第二天一早,我换下了一身司机制服,穿上了我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这还是三年前结婚时买的,现在穿着,肩膀有点紧。
钱思思从她的衣帽间出来,看到我这身打扮,嘴角撇了一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穿成这样,要去相亲吗?”
“爸让我今天去项目部报道。”我平静地回答。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看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别丢钱家的脸。”她说完,就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我没说话,只是对着镜子,把领带又拉紧了一些。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沉静。
钱振雄的公司名叫“雄狮集团”,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全靠一些灰色地带的业务撑着。
我所谓的“项目部”,在公司大楼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由杂物间改造的办公室。里面只有两张桌子,一台旧电脑,还有一股浓浓的霉味。
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年轻人。他叫赵宇,是钱振雄的亲信,也是这个“新希望项目”的财务负责人。
说白了他才是真正管事的人,我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徐总您来了。”赵宇站起来,朝我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他递给我一沓厚厚的文件:“这是项目的前期资料,您先熟悉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全是些虚头巴脑的市场分析和前景预测,真正的核心数据,一概没有。
“赵经理,”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我想看看项目的具体账目,还有和投资方签的合同原件。”
赵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徐总这个……钱董吩咐过,账目上的事,我来处理就行了。您刚接手,主要负责宏观把控。”
“宏观把控?”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就是说,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到时候签字,是吗?”
赵宇推了推眼镜,打着哈哈:“徐总您说笑了。您的决策当然是最重要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戒备。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司机”,第一天来就要看账本。
我没再逼他。我知道,现在硬来没用。
我坐下来,开始看那堆废纸一样的资料。赵宇则坐在一旁,名义上是协助我,实际上是在监视我。
一整天我们就这么耗着。
中午我去员工食堂吃饭。雄狮集团的员工看着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好奇有不屑,还有同情。
我的身份,在公司里早就不是秘密。那个入赘钱家,给董事长当司机的软饭男。现在,这个软饭男摇身一变,成了新项目的负责人。
“哟这不是徐总吗?怎么还亲自来食堂吃饭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钱磊,他端着餐盘,身后跟着几个公司的年轻员工,一脸的嬉皮笑脸。
我没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钱磊却不依不饶,一**坐在我对面,故意把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汁溅出来,洒了我一身。
“哎呀不好意思啊,姐夫手滑了。”他毫无诚意地道歉,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低声地笑着。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西装上的油渍。
“钱磊”我抬起头,看着他“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是项目负责人,你是市场部的一个组长。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钱磊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你还跟我摆上谱了?项目负责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磊哥别跟一个废物计较。”
“就是一个司机,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我看着钱磊那张因为嚣张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冷。我知道,这是他们给我的下马威。从钱振雄,到赵宇再到钱磊,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我:你只是一条狗,乖乖听话就行了,别妄想有自己的思想。
我站起身,端起我的餐盘。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我转身要走,钱磊却伸出脚,想绊我一下。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手里的餐盘“不小心”一斜。
满满一盘红烧肉,带着油腻的汤汁,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钱磊那件白色的阿玛尼T恤上。
“啊!”钱磊跳了起来,看着胸口那一大片狼藉,气得脸都绿了。
“**找死!”他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朝我脸上砸过来。
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拦住他。
果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钱磊的手腕。
是赵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食堂。
“磊少别冲动。”赵宇的表情很严肃,“钱董说了,项目期间,一切要以徐总为主。您这样,让我很难办。”
钱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赵宇,最终还是把拳头放下了。
“好好得很!”他指着我,咬牙切齿,“徐安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
食堂里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赵宇松开手,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纸巾。
“徐总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谢谢。”
“应该的。”赵宇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客套而疏离,“钱董交代过,要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我看着他,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维护钱振雄的计划。
在计划完成之前,我这个“负责人”,不能出任何意外。我必须完好无损地,把那个黑锅背到自己身上。
而我就是要利用这个“完好无损”的阶段,找到他们的死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