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我说。
说完这句,我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呼吸一下子重了,像压不住火。
赵启航看着我,像看一只会叫的狗,眼里甚至有点怜悯。
“你骂我没用。”赵启航说,“你能给她什么?一个月工资?还是一腔热血?”
赵启航顿了顿,语气像在讲课。
“你们这种人最容易被‘征信’卡死。”赵启航说,“征信就是个人信用记录,一旦出事,贷款、买房、甚至工作背调都要被拖累。”
他说得太自然,像他已经毁过很多人的路。
顾书禾的脸色更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敢动他?”顾书禾问。
问完这句,顾书禾抬眼盯着赵启航,眼神硬得像要碎。
赵启航笑意终于淡了点。
“我不动。”赵启航说,“债会动。合同会动。催收会动。”
赵启航说完,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那里,没靠近,却一直在看这边。视线像粘在顾书禾身上,黏得让人发冷。
顾书禾的指尖攥住衣角,攥得布料皱成一团。她深吸一口气,肩膀抖了一下,像把恐惧压下去。
“我跟你谈。”顾书禾说,“别在这儿。”
赵启航点头,像胜券在握。
“好。”赵启航说,“你跟我走,或者我让他们跟你走。”
赵启航说完这句,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喝下午茶。
我往前一步,挡在顾书禾前面。
“她不走。”我说。
说完,我喉咙发紧,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像咽下一口带血的气。
赵启航看着我,眼神终于冷下来。
“林序。”赵启航轻声叫我名字,“你想当英雄,我给你机会。”
赵启航把那份担保合同递到我面前,纸张刷刷作响。
“你替她还。”赵启航说,“今天把钱打进我指定账户,我立刻撤催收。”
我没接。
我盯着合同上的签名位置,那一笔一划像刀刻出来的。顾书禾的名字在那里,瘦瘦的,却压着天一样的重。
我转头看她。
顾书禾的眼睛湿得厉害,却强撑着不眨。她像怕我一眨眼就做出她拦不住的决定。
“别。”顾书禾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说完这句,顾书禾的指尖抓住我的衣摆,轻轻一扯,像拉住悬崖边的绳。
我低头,看见那只手在发抖。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她早上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她不是怕我不爱。
她是怕我爱到把自己烧干净。
“我不替你签。”我对赵启航说,“但我会弄清楚你们这笔钱怎么来的。”
赵启航的嘴角勾了一下。
“弄清楚?”赵启航反问,“你以为你在拍电影?”
赵启航说完,往前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低得像贴着我耳朵说。
“林序,你知道什么叫‘套路贷’吗?”赵启航问,“就是把人骗进高利息和违约陷阱里,越还越多,最后只剩下人。”
他说完这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像在安慰。
我肩膀一僵,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赵启航退开,恢复那副体面的样子。
“今晚八点。”赵启航看向顾书禾,“你给我答案。”
赵启航转身离开,鞋底踩在地砖上,干脆利落。那两个黑夹克也跟着走远,像从来没出现过。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机隐隐的嗡声。
顾书禾站在原地,像被抽走力气。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一点压抑的哭声。
我没劝“别哭”。
我伸手扶住她的肩,她的肩膀冷得发抖。
“对不起。”顾书禾说。
她说完,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刮过。她用力吸气,肩膀又抖了一下。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说,“跟我说实话。”
顾书禾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她盯着我,像在决定要不要把自己剖开。
“那笔担保……”顾书禾开口,声音发虚,“是我妈让我签的。”
我脑子一震。
周曼刚才还在走廊里横得像谁都不怕,结果真正的绳结在她手里。
“她说是我舅舅周转。”顾书禾继续,话说得很快,像怕说慢了就说不下去,“她说一个月就还,签了就能拿到钱给我爸治病。”
顾书禾说到“治病”两个字,眼眶又湿了。她抬手抹了一下脸,手背上全是水。
“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担保。”顾书禾说,“后来才知道,合同里藏着违约金,利息按天算。”
顾书禾的唇抖了一下。
“我想撤。”顾书禾说,“他们说撤不了。”
我听得胸口发闷,像有人往里灌了铅。
“你为什么不找我?”我问。
顾书禾的视线躲开,停在走廊地面上。
“因为你会去签。”顾书禾说。
说完这句,顾书禾吞咽了一下,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把更难堪的那句也咽回去。
我沉默了几秒,抬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她没躲,反而闭了一下眼,像终于允许自己软一点。
“你把合同给我看。”我说。
顾书禾愣了愣,手指在包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折得很小的文件袋。她把文件袋递给我时,指尖冰得厉害。
“我拍了照片。”顾书禾说,“怕他们抢。”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数字、条款、签名、盖章,像一块块冷铁。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公章名。
不是银行。
是一家“咨询公司”。
我心里一沉,像终于抓到一根线头。
“这不是正规贷款。”我低声说。
说完这句,我喉咙发紧,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把怒火从肺里排出去。
顾书禾盯着我,眼里又冒出一点希望,又立刻被她按回去。
“没用的。”顾书禾说,“他们不讲理。”
“讲不讲理不是他们说了算。”我把手机还给她,“走,去找医生问清楚你爸的方案。然后我们去报警。”
顾书禾脸色一白。
“报警会不会**他们?”顾书禾问。
问完这句,顾书禾的手指死死抓住包带,指节发白。
我把声音放低。
“**不**,都已经盯上我们了。”我说,“躲不了,只能选怎么打。”
顾书禾站在原地,呼吸乱了好几次。她最后点头,点得很轻,却像用尽力气。
这时候,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黑夹克。
是周曼。
周曼脸色很难看,眼神像刀。
“你们要报警?”周曼走到我们面前,压着嗓子,“谁让你们报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