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的呼吸在窒息的寂静中慢慢平复,但心脏却沉入一片冰封的湖底。恐惧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上来,可在那冰冷的恐惧深处,却又有一点不甘的火星,在绝望的灰烬里顽强地闪烁。
她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链子,铂金的细链冰得像一条冬眠的蛇,而那枚属于他的袖扣,紧贴着她颈动脉最脆弱的位置,仿佛随时能感受到其下血液的奔流。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
前世,她被他捧上云端,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抽身离去,任由她跌得粉身碎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远比此刻这冰冷的金属更让人窒息。
这一世,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不。
她猛地收紧了手指,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绝对不。
力量悬殊又如何?被他看穿又如何?至少现在,她在暗处,她知道未来的轨迹,她知道他的弱点,也知道……那个足以让他和他的“普罗米修斯”项目焦头烂额的“南风”,就是她自己!
那张从他口袋里滑落的简报,是危机,也是转机。他需要“南风”的笔触,需要那种“人性温度与灵魂笔触”来弥补AI的缺陷。而这,正是她目前唯一能与他抗衡,甚至……反过来利用他的筹码!
思绪纷乱间,衣帽间外隐约传来套房大门再次开启又关上的声音,似乎是定期巡查的酒店安保人员。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姜宁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还有些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T恤,将那条带着袖扣的项链小心翼翼塞进衣领内侧,冰凉的金属贴在心口的位置,激得她一个冷颤。
她不能取下它。至少现在不能。这枚袖扣是一个信号,一个他留下的“眼睛”。取下它,意味着彻底的挑衅和决裂,在羽翼未丰之前,她不能激怒这头沉睡的雄狮。
轻轻推开衣帽间的门,外面客厅依旧灯火通明,空无一人。空气中那缕冷冽的松香似乎淡了一些,却无孔不入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向门口,拧动门把手。
走廊依旧寂静。她低着头,如同任何一个完成工作后默默离开的普通员工,搭乘员工电梯,下降,穿过一道道无形的阶级屏障,重新回到酒店后勤区喧杂闷热的空气里。
无人注意她。
走出酒店员工通道的后门,晚风带着都市的喧嚣和微尘扑面而来。她站在霓虹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才终于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手心里,那张1901的房卡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微热,边缘却依旧冰冷硌人。
她从旧背包的夹层里,拿出那个屏幕碎裂、却经过她自行加固改装的老旧手机。开机,连接上某个无法追溯的公共网络节点,熟练地登陆了一个界面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原始的匿名加密论坛。
这是前世“南风”与极少数真正懂画的匿名爱好者交流的地方,也是她重生后,第一时间重新激活并小心维护的据点之一。
论坛的收件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由算法随机生成的地址,但邮件标题,却让姜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致‘南风’:关于‘普罗米修斯’项目AI画作构图的缺陷分析与修改建议征询。”**
邮件正文,附带着几张清晰度极高的AI画作截图,正是她刚才在陆行舟简报上看到的那几幅!发送时间,是在半小时前。
陆行舟!
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寻找“南风”?!
他果然已经将“南风”与今晚出现在他房间的“清洁工”联系起来了?还是说,这只是一个针对所有可疑对象的广泛试探?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和隐秘兴奋的颤栗。
她看着那封邮件,看着那些在前世曾被他盛赞、如今却被他判定为“缺乏灵魂”的画作,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
半晌,她抬起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键入回复。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直指核心的技术性文字,一针见血地剖析那几幅AI画作在色彩过渡、光影逻辑和情感表达上的致命硬伤,并附上了几条简洁却足以打败原有构图的修改方向。
她不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会带来什么。是彻底暴露,还是引来更深的探究?是危险的漩涡,还是……一线挣脱掌控的生机?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姜宁毫不犹豫地退出账号,清除所有痕迹,关掉手机。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夜空中那座酒店顶层依旧明亮的窗户,眼神寂静,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破土而出,凛冽而坚韧。
陆行舟,你想找“南风”?
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