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帆咳了一声,抬眼看我:“姐夫,你也别太绝。钱不是不还,拖一阵就过去了。”
那句“拖一阵”像把针扎进我太阳穴。我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扣进掌心,疼得发麻。
“拖一阵?”我看着林一帆,“利息是按天涨的。拖的是你们,砸的是我。”
林一帆想顶嘴,赵启明看过去,林一帆把话咽了回去,喉结滚了一下。
赵启明把纸翻了两页:“催收上门是怎么回事?谁把地址给对方的?”
林翎的眼神躲了一下,像被灯照到的猫。林翎没出声,却把手攥得更紧。
周桂芳抢着说:“我怎么知道?现在催收都乱来,电话打不过来就上门骚扰。”
赵启明没理周桂芳,目光落回林翎:“林翎,你说。”
林翎张嘴,声音发抖:“我……我跟我妈说过地址。因为我妈说,要跟那边谈,想让他们别打电话了。”
林翎说完,肩膀塌下去,像一口气用完了。林翎抬手擦眼泪,手背在抖。
我听见这句“地址”,胸口像被人拧了一下,疼得发钝。喉咙发紧,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吸进来的冷气把气管刮得生疼。
赵启明合上记录本:“这个事情建议你们到所里做笔录,立案流程要走。周砚,你作为被冒用的一方,是否愿意报案并提供手机取证?”
“取证要拿走手机?”我问得很快,心口却一沉。
赵启明点头:“一般要拷贝数据,有时需要留存原始设备。时间看情况。”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那里面有工作群、验证码、工资卡绑定、公司系统的认证。手机一走,我像被拔掉半条腿。
林翎突然冲过来,抓住我胳膊:“周砚,别交出去。”林翎的指尖冰得吓人,抓得很紧,“你把手机交出去,我们怎么办?”
林翎说完,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像要裂开。
我盯着林翎的手,手背上那点温度全被冰吃掉了。喉结动了一下,我慢慢把胳膊抽出来,肌肉却绷得发疼。
“我们怎么办?”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点那一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林翎愣住,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不下来。
周桂芳立刻扑过来:“你别逼她!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赵启明抬手挡住周桂芳,语气更硬:“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周砚,你决定。”
我坐着,背却挺得很直。手心湿透,指尖却冷得像摸铁。
我想起门外那句“欠款该还了”,想起催款单上我的名字,想起林翎说“你敢”。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退一步,我就不是我了。
“我报案。”我说出口时,胸口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空压住。呼吸停了半拍,我才慢慢吐出来,“手机给你们取证。”
林翎的脸一下没了血色,嘴唇发白。林翎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很轻的“别”,像气一样散了。
陈泽伸手接过手机,动作很正规:“我们会开具扣押清单,流程走完会通知领取。”
我看着手机离开掌心,那一瞬间,手心像被撕开,空得发凉。我下意识握了握拳,指关节发白。
赵启明站起来:“先去所里。”
周桂芳开始哀嚎:“警察同志,别带走我女儿!她胆子小!她受不了!”
赵启明没被哀嚎拖住:“如果配合做笔录,很快。要是不配合,后面更麻烦。”
林一帆想拦,赵启明看了林一帆一眼,林一帆把脚收回去,鞋底在地砖上磨出一声轻响。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膝盖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林翎。
林翎站在灯下,眼睛湿得发亮,像被困在玻璃里。林翎开口,声音破碎:“周砚,你真要这样?”
林翎说完,肩膀一抖,手指紧紧抓住衣角,指尖发青。
我看着林翎,嗓子发哑,像被烟熏过。
“不是我要这样。”我说,“是你们先这样。”
楼道里冷风更大,吹得我脸皮发麻。我跟着民警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像给自己送行。
到了派出所,灯很白,白得刺眼。桌面是冷的,椅子也冷,连空气都是干的。
赵启明把笔递给我:“把经过写清楚。时间、地点、你发现的过程、对方承认的内容。”
我握着笔,指尖还在抖。笔尖落在纸上那一刻,手腕酸得发麻,像握着一把很重的刀。
林翎坐在对面,肩膀缩着,像被抽走骨头。周桂芳坐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我,像盯着一个叛徒。
陈泽问林翎:“贷款是不是只有这一笔?”
林翎抬头,眼神躲闪,嘴唇颤着:“就……就这一笔。”
陈泽把手机屏幕翻给林翎看,上面是取证前的短信截图,几条未读信息挤在一起。
“这里还有两家平台的提醒。”陈泽说,“林翎,你再想想。”
林翎的脸一下白到发青,像被人当众扒掉遮羞布。林翎的喉咙动了动,吞咽声很小,却清晰。
“还有两笔。”林翎终于说出来,声音细得像线,“我妈说……先拆开借,容易过审。”
那句话扎进我耳朵里,我胸口一阵翻涌,胃里像被搅了一下。我把手按在桌沿,指腹用力到发白,压住那股想吐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