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抬起头,发现是同班的三个女生围在了她桌边。
为首的是王璐,平时在班里人缘不错,长得也漂亮,只是此刻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
“林柚,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王璐俯下身,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资料上,眼神闪了闪,“咦,这笔记……是沈清和的字吧?”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立刻接话,语气夸张:“哇,真的是学神的字!我见过他竞赛的草稿纸,就是这个风格,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第三个女生也凑过来,盯着那份资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柚,沈清和……主动给你他的笔记了?”
林柚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资料合上,却又觉得这样太小气,只好点点头:
“嗯……沈同学看我数学不太好,就借我看看。”
“借你?”王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来,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压低声音说,
“林柚,你可能不知道,沈清和他……从来不会主动帮人补课,更别说把自己的私人笔记给别人了。他那人看着温柔,其实跟谁都隔着一层,别人问他题目,他顶多讲一遍,多一句都不会说。你这……可是头一份啊。”
“是啊,”短发女生附和,眼神在林柚脸上打转,“我们之前有不懂的去问他,他也会说,但就是……嗯,感觉说完就完了,不会像对你这样,还特意整理资料给你。林柚,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林柚被她们说得脸有些发烫,心里也乱了起来。沈清和对她……是有点特别?可那天的感觉,明明只是同学间寻常的互助啊。
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可能就是刚好顺路,又看我比较……需要帮助吧。”
“不管怎么样,这资料肯定很有用!”王璐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活页纸上,带着热切,“林柚,能不能借我们复印一下?或者……你告诉我们沈清和住哪个宿舍,我们自己去问问看?”
林柚愣住了。她本能地不想把沈清和给她的东西随便借出去,这似乎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可面对王璐几人让人有点不适的目光,她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直接说“不行”好像太生硬,找别的借口又显得自己小气。
“我……这个……”她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纸张的一角。
“怎么啦?不会这么小气吧?”王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上了点逼迫的意味,“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还是说……这资料有什么特别的,不能给我们看?”
气氛有些尴尬,周围隐约有同学看了过来。林柚的脸更红了,窘迫感让她几乎想立刻答应,好结束这场让她不适的“围攻”。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伏在桌上、仿佛与周遭隔绝的“黑色背景板”动了。
周驰原本脸朝里趴着睡觉,一只手臂垫在脑袋下。
此刻,他连头都没抬,只是从手臂间发出一个短促、低沉、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单音:
“吵。”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但那里面蕴含的、属于“校霸”周驰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冷意,却像一小块冰砸进了空气中。
围着林柚的三个女生瞬间噤声,脸色微变。她们显然知道周驰是什么人,更知道他起床气有多大,脾气有多不好惹。
王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周驰依旧没动,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但无形中的低气压已经弥漫开来。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王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林柚又或者说是周驰小声道:“那……那我们下次再说,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立刻拉着两个同伴,匆匆离开了林柚的桌边,仿佛后面有猛兽追赶。
周围窥探的视线也迅速收了回去,自习室重归安静,只剩下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林柚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维持着“沉睡”姿态的周驰,心里五味杂陈。虽然他的方式简单粗暴,但确实帮她解了围。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谢谢。”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动了。
周驰慢吞吞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没看林柚,目光先是随意地扫过空荡荡的周围,然后才落回桌上,精准地停在那份被林柚下意识护住的、属于沈清和的资料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叠活页纸从林柚手边拈了起来,动作随意得像捻起一片落叶。
他翻了翻,嗤笑一声,又把资料丢回林柚面前。
“这么好学?”他终于抬眼看向林柚,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惯有的讥诮,“书呆子?”
林柚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恼火。刚才那点感激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没吭声,伸手想把资料收起来。
“喂。”周驰却忽然又开口,一只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她,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没什么规律地敲了敲。
林柚警惕地看着他。
“要不,”周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好、但也不像纯粹找茬的表情,“你来教我学习?”
“啊?”林柚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周驰?学习?还要她教?
“啊什么?”周驰挑眉,那点讥诮更明显了,“真成书呆子了,听不懂人话?”
林柚被他激得脱口而出:“我还以为……”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
差点就说“我还以为校霸是不用学习的呢”,这话说出来怕是又要惹毛他。
“以为什么?”周驰却似乎猜到了,嗤笑,“以为我天天打架睡觉,就不用应付考试了?”
林柚没说话,算是默认。
周驰看着她微微鼓起脸颊、有点不服气又不敢说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收回撑着头的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诱哄:“没办法,家里人要回来了,得用学习敷衍他们一下。”骗你的,家里人才不管我呢。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有点符合他叛逆不羁的形象,也莫名让她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哦……”林柚点点头,但还是犹豫,“可我学习也不太好哦……”她说的是实话,尤其是数学。
周驰看着她,忽然又凑近了一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慢悠悠地说:“看你这么努力……”他指了指那份沈清和的笔记,“结果其实并不好吗?”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林柚那点小小的好胜心。她这段时间确实很努力,沈清和的资料也让她进步了不少。
被周驰这么一说,她顿时有点不服气,尤其是想到刚才他那种“书呆子”的评价。
“哼!”林柚抬起下巴,虽然声音还是不大,但语气明显硬气了一点,“教你的水平还是有的!”
周驰看着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副“被小看后要证明自己”的模样,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明显的、带着得逞意味的弧度。
“行啊,”他懒洋洋地应道,“那就说定了。从哪儿开始?书呆子小老师?”
林柚被他那声“小老师”叫得耳根微热,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拿出自己的课本和那份沈清和的资料,开始认真思考从哪里切入,才能让这个看起来对学习毫无兴趣的“学生”能听进去一点。
她没看到,周驰撑着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那点慵懒和讥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侵略性。
晚自习结束,林柚抱着书本资料往宿舍楼走。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下午教周驰做题的过程。
出乎意料,他并不笨,甚至可以说反应很快,只是基础太差,而且耐心极度缺乏,讲两遍听不懂就开始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急。
林柚不得不放慢速度,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偶尔还得强行按住他下意识想摔笔的手,当然主要是因为被他瞪了……
走到宿舍楼附近的小径,路灯有些昏暗。她正想着明天该怎么调整“教学方案”,一个清润平和的声音忽然从侧前方响起,叫住了她。
“林柚。”
林柚抬头,看到沈清和站在一株桂花树下。秋夜微凉,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针织衫,身形颀长,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
“沈同学?”林柚有些意外,脚步停住,“你找我有事吗?”
沈清和走上前几步,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礼貌的社交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林柚抱着的书本上,自然也看到了最上面那份他亲手整理的、此刻边缘有些微卷的数学资料。
“下午在自习室,”沈清和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看到周驰在翻看这份资料。”
林柚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心虚。她下午确实把资料给周驰看过,为了给他讲解一道例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