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重生在自己葬礼的第三天。不,准确地说,是重生在陈宴舟葬礼的第三天。
灵堂中央挂着他温和的黑白照片,挽联上写着“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可笑又讽刺。
她那位深情款款的丈夫,正双眼通红地跪在灵前,对前来吊唁的宾客哽咽道:“都怪我,
如果那天我陪他一起去登山,他就不会失足坠崖……”宾客们无不动容,
纷纷安慰这位痛失挚友的男人。只有许沁,像个幽魂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陆子昂表演。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自己,就是因为坚信陈宴舟是“意外身亡”,
才会被陆子昂以“照顾你”为名,一步步侵吞掉所有家产,最后在她毫无利用价值时,
将她推下同一个山崖。这一次,许沁看着陆子昂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没有像前世那样扑上去寻求安慰,只是平静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凉意:“子昂,别太难过了。宴舟他……走得并不孤单。
”1空气凝滞如铅。白菊与百合的浓香,混杂着劣质燃香的烟火气,像一只无形的手,
扼住每个踏入灵堂者的喉咙。中央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吹着,卷起地上未扫尽的纸钱灰烬,
在黑色的地毯上打着旋,最终归于沉寂。灵堂正中,陈宴舟的黑白照片挂在那里。
他依然是那副温润的模样,戴着金丝眼镜,嘴角噙着浅笑,
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荒诞戏剧。陆子昂就跪在那张照片下面。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昂贵的面料此刻起了皱,
沾了些许香灰,像是他悲痛的点缀。他的背脊微微弓起,肩膀克制地颤抖着,
每一寸肌肉都在演绎着“崩溃”与“强撑”。他正握着一位公司元老的手,双眼赤红,
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王叔,宴舟他……他就是太要强了。我劝过他,最近项目压力大,
不要一个人去那种野山……”话未说完,他便低下头,用手背死死按住眼睛,
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
女宾客们眼圈泛红,男人们则拍着他的肩膀,
说着“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空洞安慰。没有人注意到,在他用手背遮挡的瞬间,
那双“悲痛”的眼睛里,一抹精光如寒刃般闪过,快得像幻觉。但许沁看见了。
她就站在人群外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身上的黑色长裙让她几乎融入阴影。
血液在血管里冰冷地流淌,这具鲜活的、属于二十六岁的自己的身体,
此刻却像一个与她无关的容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鞋跟硌着脚心传来的微痛,
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香火气,也能看到陆子昂眼底那万分之一秒的、属于野心家的贪婪。
前世的自己,此刻应该已经哭昏过去三次了。她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陆子昂的胳膊,
将全部的信任与依赖,都交付给这个杀害了她挚友的凶手。思及此,
许沁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开始移动。脚步很轻,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黑色的裙摆拂过一张张或同情、或悲伤、或麻木的脸。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移动,
聚焦过来。她是陈宴舟的遗孀,是这场悲剧的另一个主角。陆子昂也察觉到了。他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她。他的眼神里立刻蓄满了更深沉的悲伤与担忧,
仿佛她是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沁沁……”他哑着嗓子开口,朝她伸出手,“你还好吗?
别吓我。”许沁没有去握他的手。她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她的视线越过陆子昂的肩膀,与照片里陈宴舟的目光相遇。照片里的他,笑容温暖依旧。
可只有许沁知道,在那温暖之下,该是何等的失望与冰冷。她伸出手,轻轻地、缓慢地,
落在了陆子昂因紧绷而僵硬的背上。她的手很凉,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
那股寒意像蛇一样钻进陆子昂的皮肤。他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直。“子昂,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耳语,却又清晰得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别太难过了。
”陆子昂正要说些什么,许沁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宴舟他……”她顿了顿,嘴唇凑得离他的耳朵更近了些,气息冰冷如霜,“走得并不孤单。
”说完,她收回手,平静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留下陆子昂跪在原地,
背脊上那一片的寒意,正在疯狂地朝四肢百骸蔓延。2家,这个词汇,
如今只剩下四壁冰冷的空壳。陈宴舟的东西还维持着原样。玄关处他常穿的运动鞋,
客厅沙发上随手搭着的外套,阳台上他养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多肉。这些无声的物件,
都在提醒着许沁,屋子的另一个主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门**突兀地响起,
像一把尖刀划破了这死寂的空气。许沁通过可视门铃,看到了一张妆容精致、满面愁容的脸。
林薇薇。陆子昂的白月光,自己的“好闺蜜”。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色风衣,
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眼角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红肿。许沁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开门键。“沁沁!
”门一开,林薇薇就立刻丢下保温桶,一把将她抱住。
一股昂贵的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瞬间包裹了许沁。林薇薇的拥抱很用力,
肩膀在许沁的颈窝处微微颤抖,仿佛她才是那个更悲痛的人。“你怎么样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快担心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真挚”的关切。许沁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她没有回抱,
也没有推开。直到林薇薇察觉到她的冷淡,才略显尴尬地松开手,转而去拎地上的保温桶。
“我给你熬了点鸡汤,你这几天肯定什么都没吃,身子会垮的。”她一边说,
一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拿出碗筷,“子昂也是,我让他好好照顾你,
他自己倒先撑不住了。今天在灵堂,我看他那样子,心都碎了。
”她将一碗滚烫的鸡汤推到许沁面前,油珠在汤面上打着转。许沁看着那碗汤,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薇薇在她对面坐下,用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
目光在书房紧闭的门上停留了片刻。“沁沁,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残忍,”她叹了口气,
握住许沁冰凉的手,“但是,人要往前看。宴舟留下的这些东西……你每天看着,
心里该多难受啊。”来了。许沁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你看,
”林薇薇的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在搔刮人的神经,“不如……让子昂来帮你处理吧。
他毕竟是男人,是宴舟最好的兄弟,由他来整理这些遗物,最合适不过了。
也免得你睹物思人,再伤了身体。你觉得呢?”这话术,和前世一模一样。温柔体贴,
句句为你着想,实则步步为营,只为将陈宴舟留下的一切,顺理成章地交到陆子昂手上。
许沁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她端起那碗汤,滚烫的碗沿灼烧着她的指尖。她没有喝,
只是看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模糊而扭曲。突然,“哐当”一声。瓷碗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金黄色的鸡汤混杂着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林薇薇惊得站了起来。“沁沁!”许沁像是被这一声巨响彻底击垮了。她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那不是嚎啕大哭,
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你说的对……我不能再看了……我受不了了……”林薇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但她立刻用更深的同情掩盖了过去。她走过去,再次抱住许沁,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好,
不看了,我们都不看了。”她柔声安慰,“都交给子昂,一切都交给他,你什么都不用管,
好好休息就行。”许沁在她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
送走心满意足的林薇薇后,许沁走进了陈宴舟的书房。她没有开灯,
只是借着窗外渗进来的月光,走到了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架前。
她的手抚过一排排精装书的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厚重的《百年孤独》上。她将书抽出,
书的内页早已被掏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体静静地躺在里面。那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带夜视和远程拾音功能。她走到书桌对面的墙边,那里挂着一幅陈宴舟最喜欢的星空油画。
她将画取下,熟练地在墙上一个预留的插座暗盒里接好线路。然后,她爬上椅子,
将摄像头小心翼翼地塞进油画正上方天花板通风口的格栅里。镜头,
正对着陈宴z舟的书桌和保险柜。按下手机上的连接测试键,屏幕上出现了书房清晰的画面。
许沁看着屏幕,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3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许沁将自己彻底锁进了陈宴舟的书房。
她以“整理遗物”为借口,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包括陆子昂。他打来电话,
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劝她不要一个人硬撑。许沁只是用疲惫沙哑的声音告诉他,
她想在把一切都交给他之前,再独自陪宴舟待一会儿。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陆子昂满意地挂了电话,嘱咐她好好休息。书房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光线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书籍中投下一片孤独的亮斑。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陈宴舟的战场。前世的许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丈夫的挚友开了一家很有前景的科技公司,
却从未关心过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商业计划书。陆子昂曾笑着对她说:“沁沁,
你不需要懂这些,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其他的一切有我。”她当时信了。信得像个傻子。
而现在,她像一个最饥渴的学生,扑向这些曾经被她弃若敝屣的知识。
桌上摊开的是陈宴舟生前最后跟进的“星尘计划”的**资料。从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
到核心算法的初步架构,再到市场推广的战略布局。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像是天书。
她拿起一本《人工智能导论》,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啃。一个词一个词地查,
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看。困了,就用冷水泼脸;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她的笔记本上,
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和疑问,字迹从一开始的娟秀,变得越来越潦草、狂乱。
重生的记忆像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虽然她不懂技术,但她清楚地记得,
前世陆子昂就是靠着窃取了这个“星尘计划”的雏形,才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并最终将其发展成一个商业帝国。她记得每一次的融资节点,记得每一次的技术发布会,
记得那些投资人兴奋的嘴脸和陆子昂意气风发的演讲。这些记忆,就是她的地图。她要做的,
就是在这张地图上,找到通往地狱的捷径。在翻阅一份项目预算草案时,
许沁的指尖触到一个异常的凸起。她将那几页纸对着灯光,发现页脚的编码下,
用针尖刻着一行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字符。
kup-Drive-XQ&CYZ-StrayCat-0815`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许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她的心脏疯狂地擂着胸口,血液冲上大脑,
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XQ&CYZ,是她和陈宴舟名字的缩写。
StrayCat-0815……流浪猫,八月十五。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
那天下了雨,他们在学校后街的屋檐下躲雨,一只瘦弱的流浪猫蹭着她的裤腿。
陈宴舟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包起来。那个笨拙又温柔的画面,许沁记了一辈子。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她立刻打开陈宴舟的私人电脑,
在隐藏盘符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盘同步文件夹。她颤抖着手,将那串字符输入密码框。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读取。最终,
绿色的“AccessGranted”(允许访问)字样跳了出来。文件夹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一个加密的邮件压缩包。许沁戴上耳机,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一阵呼啸的风声过后,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陈宴舟。4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许沁躺在卧室的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屏幕上,正是书房的实时监控画面。
夜里十一点三十七分,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动作熟练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是陆子昂。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
径直走向书桌。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林薇薇穿着丝质睡衣,也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怎么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在耳边吐信。“没有。
”陆子昂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烦躁。他正暴力地拉开一个个抽屉,文件被胡乱地翻动,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最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明面上。”“会不会在保险柜里?
”林薇薇的目光,投向书桌底下那个不起眼的黑色保险箱。陆子昂蹲下身,
敲了敲厚重的钢板,发出一声闷响。“很有可能。但是密码我试过了,生日、纪念日,
都不对。”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翻找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摄像头的高保真麦克风将这一切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林薇薇靠在书桌边,
睡衣的吊带滑下一边,露出白皙的肩膀。她看着陆子昂焦急的侧脸,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臂,带着一丝嗔怪和撒娇的意味。“子昂,要是拿不到核心代码,
你那个创业公司……就只是个空壳子。我们前期投进去的钱,可就都打水漂了。
”陆子昂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游走,
动作带着侵略性和安抚性。“急什么,”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
“陈宴舟那个死脑筋,一辈子都耗在技术上。他所有的心血,都在那个‘星尘计划’里。
只要拿到它,不出三年,整个行业都得看我的脸色。”“那许沁呢?
”林薇薇的身体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黏腻,“她好像有点不对劲。”“不对劲?
”陆子昂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捏住林薇薇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里是全然的掌控和自负。“一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能有什么不对劲?悲伤过度,脑子坏了而已。”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带着一丝残忍。“放心,许沁那个蠢货,她斗不过我。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她自己,
迟早都会乖乖地、完完整整地交到我手上。”说完,他低头吻住了林薇薇的嘴唇。卧室里,
许沁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她按下了录制键,
然后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她缓缓闭上眼睛。那句“许沁那个蠢货”,
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是啊,蠢货。前世的她,可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吗?
只是这一次,这个蠢货,会亲手把他们拉进地狱。5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在地板上切割出数道斑马线般的冷光。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迷航的星辰。
陆子昂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带来了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
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关怀备至的家人。他看着许沁苍白消瘦的脸,眉头紧锁,
将一杯温热的豆浆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沁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包裹在温柔的糖衣之下,
“你把自己关了快一个星期了。宴舟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安心。”许沁没有说话,
只是小口地啜饮着豆浆。滚烫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暖不透她早已冰封的内脏。她抬起眼,
目光空洞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箱上。
那是陈宴舟从前去外地出差时常用的。“我昨天……整理了他的旧物。”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久不说话的沙哑,像一张被揉皱的砂纸,“在他以前那个……租来做工作室的旧仓库里。
”陆子昂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放下手中的油条,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嗯?
发现了什么吗?”许沁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眉头轻轻蹙起,眼神更加迷茫。
“我也不确定……他以前好像跟我提过一次,说他最重要的东西,他的‘遗产’,
没有放在家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回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紧了纸杯,
“他说……家里这个保险柜是幌子。他在那个旧仓库里,
还藏了一个……一个更隐秘的保险柜。”客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衬得这片空间愈发空旷。陆子昂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他脸上的关切没有丝毫变化,
但许沁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陡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眼睛深处,
一团名为“贪婪”的火焰,正被他用尽全力压制着。“是吗?”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伸手理了理许沁额前凌乱的发丝,“他就是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你别想太多了,
一个保险柜而已,八成是些他大学时的情书和旧照片。”他表现得毫不在意,
但他的指尖却有些发凉。许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我打不开。
”她轻声说,像一个承认了自己无能的孩子,“我试了所有我知道的密码,都不对。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将这个“难题”,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轻轻地、无助地,
抛到了陆子昂的面前。陆子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握住许沁的手,
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别怕,沁沁。交给我。”他的目光越过她,
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宴舟留下的任何东西,我都会帮你好好处理。
任何东西。”他坚信,陈宴舟呕心沥血的“星尘计划”核心资料,
就静静地躺在那个他此前一无所知的保险柜里,等待着他这位新的主人。6一周后,
陈宴舟创立的“星云科技”召开例行高层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铅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
长条形的会议桌polished得能映出人影,两排公司元老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陆子昂坐在主位上,那个本该属于陈宴舟的位置。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意气风发,
绝地讲解着他修改过的“凤凰计划”——一个脱胎于“星尘计划”却被他偷换了概念的项目。
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许沁走了进来。
她脱下了那身沉重的黑色丧服,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裙。脸上化了淡妆,
遮住了憔ें的病容,显得冷静而疏离。她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走到陆子昂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那是陈宴舟生前为她预留的、属于最大股东家属的席位。陆子昂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沁沁,你怎么来了?这里太闷了,
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我是来学习的。”许沁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看得懂财报。陆总监,
”她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称谓称呼他,“我想请教一下,
为什么‘凤凰计划’在概念验证阶段的预算,
比宴舟之前‘星尘计划’同期预算高出了百分之三十?据我所知,
‘凤凰计划’在硬件上的投入需求,应该远低于‘星尘’才对。”她的问题,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带任何情绪,却精准地砸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陆子昂的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一向“愚蠢”的女人,会提出如此刁钻的问题。
“沁沁,这个……技术细节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试图用专业壁垒搪塞过去。
“没关系,我不懂技术,但王叔、李总他们都懂。”许沁的目光转向那几位公司元老,
语气依然是平静的,“宴舟生前常说,公司能有今天,全靠几位叔伯。我想,
这笔预算的合理性,几位元老应该比我更有资格评判。”她将“评判”的权力,
轻飘飘地交给了在座的所有人。陆子昂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他能感觉到,
那些平日里对他客客气气的元老们,此刻投来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和探究。
他在他们面前精心营造的“悲痛挚友”与“可靠**人”的形象,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天晚上,林薇薇的公寓里。“她不对劲!”林薇薇用力掐灭了手中的女士香烟,
玻璃烟灰缸发出一声脆响,“许沁绝对不对劲!她今天在公司,就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
”陆子昂烦躁地扯开领带,将自己摔进沙发里。“她能懂什么?不过是看了几份文件,
不懂装懂,闹闹情绪罢了。”他嘴上这么说,但会议室里那些元老们意味深长的眼神,
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子昂,你别太大意了。”林薇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个快要一无所有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陆子昂闭上眼,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负,让他忽略了这第一次的警报。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猎物在落网前,
一次微不足道的、歇斯底里的挣扎。7城中最顶级的法式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小提琴的声音如流水般淌过,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低声的交谈。许沁就坐在这片优雅的浮华之中,
对面是精心打扮过的林薇薇。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用银质的叉子小口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焗蜗牛,却一口也吃不下去。“薇薇,
”许沁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
”林薇薇立刻放下刀叉,握住她的手,满脸关切:“沁沁,你跟我还说这些。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是啊,朋友……”许沁苦涩地笑了笑,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滚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洁白的餐巾上,
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的情绪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实,让林薇薇都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没有你和子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许沁用纸巾按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子昂他……为了公司的事焦头烂额,还要分心照顾我。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而你,
薇薇,你一直是他身后最坚实的支持。这份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从随身的包里,
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林薇薇面前。那是一份股权**意向书。
林薇薇的目光落在文件的标题上,瞳孔猛地一缩。她脸上的同情和担忧,
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凝固。“宴舟走后,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许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把其中的一半,转给你。薇薇,你别拒绝。
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为了子昂的事业,为了你们的未来,你收下它,我才能心安。
”她的话,像一个最甜蜜的魔鬼,在林薇薇的耳边低语。林薇薇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不是几万,几十万,那是足以让她实现阶级跨越的巨额财富。
她看着许沁那张“天真”又“悲痛”的脸,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不,沁沁,
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她急忙将文件推了回去,嘴上说着拒绝的话,
但眼神却死死地粘在那份文件上,“这是宴舟留给你的!我不能要!”“你必须收下!
”许沁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说,“否则,
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求你了,薇薇,就当是帮我,好吗?”那晚,陆子昂回到家时,
迎接他的是一顿烛光晚餐,以及一个格外热情主动的林薇薇。红酒的微醺中,
林薇薇靠在他的怀里,指尖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子昂,”她的声音黏腻而诱人,
“许沁今天找我了。她……想把她一半的股份给我。”陆子昂的动作停住了。
“她真是这么说的?”“是啊,”林薇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和埋怨,
“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一心只想摆脱那些让她伤心的东西。子昂,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既然她愿意给,我们为什么不要呢?拖久了,夜长梦多。
”陆子昂没有说话。他看着怀里这个满眼都是欲望和算计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他一直以为,林薇薇爱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才华和野心,她是他纯洁无瑕的白月光。
可现在,她谈论起那笔巨额股份时的急切,却像一个贪婪的秃鹫,
在盘旋着等待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他为之杀人、为之背叛的伟大爱情,在这一刻,
仿佛被揭开了一个微小的、丑陋的角落。一丝冰冷的怀疑,像毒蛇一样,
第一次钻进了他的心里。8夜,已经深了。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在黑暗中投射出一片幽蓝的光,照在许沁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的面前,
是那个被她用前世记忆破解开的、陈宴舟留下的云盘。
光标在那个名为“TheLastHike.mp3”的音频文件上,悬停了很久很久。
她的指尖冰冷,微微颤抖。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呼啸的风声先灌入耳中。那是山顶的风,凛冽,自由,带着死亡的气息。紧接着,
是两个熟悉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的风景真好。
”是陈宴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温和。“是啊,”陆子昂的声音紧随其后,
却听不出什么情绪,“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然后,
陈宴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子昂,你解开我的安全扣做什么?
”许沁的心脏骤然停跳。她死死地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耳机里,
陆子昂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阴冷。“宴舟,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
等了很久了。”“……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陆子昂的声音变得狠戾而清晰,
“我受够了活在你的影子里!受够了所有人都说陈宴舟是天才,而我陆子昂只是他的跟班!
受够了薇薇……受够了她看你的眼神!”一阵剧烈的摩擦声和挣扎声传来。
许沁的呼吸都停滞了。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在悬崖边,两个曾经最好的兄弟,扭打在一起。
“子昂,我们是兄弟……你为什么要推我?!”陈宴舟的声音里,
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绝望和痛苦。回答他的,是陆子昂一句淬了毒的嘶吼。“兄弟?
如果不是你,薇薇怎么会离开我!”一声闷响,一声被风迅速吹散的、短促的惨叫。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如魔鬼的呜咽。许沁缓缓地摘下耳机。世界寂静无声,
她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没有眼泪,没有崩溃。她的脸上,
是一种超越了悲伤的、死寂的平静。那段录音,像一块万年寒冰,
将她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冻结。她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加密的邮件压缩包。里面,
是陆子昂和林薇薇从大学时代开始,长达八年的邮件往来。从最初的暧昧挑逗,
到后来肆无忌惮的调情,
再到近期……那些关于如何算计陈宴舟、如何在他死后侵吞公司和财产的详细计划。
一封封邮件,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私密照片,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他们肮脏的灵魂,
**裸地展现在许沁面前。原来,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谋杀。这是一场,筹谋了八年的背叛。
许沁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
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深渊。
9星云科技的年度股东大会,在希尔顿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举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揉碎,
均匀地洒在每一张精心布置的圆桌上,银质餐具反射着冰冷而克制的光芒。
空气中流动着低沉的交响乐和与会者压低声音的交谈,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一如陆子昂此刻的人生。他站在演讲台中央,
聚光灯将他一身藏青色暗格西装勾勒得无比挺拔。他微笑着,从容地操控着PPT翻页器,
身后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是他窃取来的“凤凰计划”的宏伟蓝图。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清晰、沉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凤凰计划’,寓意着涅槃重生。这不仅是星云科技的重生,
更是我们所有人财富的重生!”他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加冕的君王,
享受着台下股东们投来的、混杂着欣赏与贪婪的目光。
他特意将林薇薇安排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正满眼崇拜地望着他。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门,在此时被无声地推开了。
音乐没有停,陆子昂的演讲也没有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
缓缓转向了门口。许沁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裙,布料垂顺,
像流动的夜色。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脸上没有妆,
嘴唇是近乎病态的白色,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她没有走向股东席,也没有走向前排的家属席。她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地,径直走向灯光璀璨的演讲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踏入的幽魂。陆子昂的演讲,终于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但随即又被伪装出的担忧所取代。“沁沁?”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怎么……”许沁没有理他。她走到演讲台旁,那里放着一台控制投影的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一张惊疑不定的脸,也没有看身边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的陆子昂。她的眼中,
只有那块发光的屏幕。她伸出手,指尖纤细,骨节分明。轻轻地,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
幕布上宏伟的蓝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音频播放器界面。
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台上这个沉默的、周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女人。许沁的指尖,再次移动。
她按下了播放键。一阵呼啸的风声,通过顶级音响设备,猛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瞬间将这华丽的宴会厅,变成了荒凉的悬崖之巅。短暂的静默后,
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带着痛苦和不敢置信的绝望,响彻整个会场!“子昂,
我们是兄弟……你为什么要推我?!”那声音,属于陈宴舟。10时间,
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了。陈宴舟那句绝望的质问,像一枚淬了冰的钢针,
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然后在大脑中轰然炸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第一排的几位公司元老。其中一位年过六旬的王董,
手中的玻璃杯“啪”地一声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裂的脆响,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伴奏。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震惊而剧烈摇晃,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上的陆子昂。
更多的人是在短暂的失神后,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骚动。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起,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声浪。人们交头接耳,
脸上写满了惊骇、疑惑与兴奋。手机屏幕的光点,在昏暗的台下接二连三地亮起,
像一片鬼火,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陆子昂彻底懵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白纸。那段录音,那个场景,
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此刻却被如此**裸地公之于众。“不……不是的!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打破了许沁制造出的恐怖氛围。
他猛地转向许沁,双目赤红,状若疯癫,“这是伪造的!许沁!你这个疯女人!
这是AI合成的!是假的!”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飞溅。那副精心维持的儒雅风度,
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他想去抢夺那台笔记本电脑,但许沁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那一眼,没有恨,没有痛,只有一片冰冷的、看死物般的漠然。
陆子昂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许沁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她的动作依然很慢,
每一个细节都被台下的镜头清晰地捕捉着。她解锁屏幕,点开一个早就编辑好的邮件,
收件人那一栏,是她通过**搜集到的、本市所有主流媒体和知名自媒体的邮箱地址。
附件,是一个云盘的加密链接和密码。她的拇指,在“发送”键上,轻轻按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台下记者席的几位媒体人,手机同时发出了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许沁收起手机,没有再看陆子昂一眼。她转身,平静地走下演讲台,
黑色的裙摆划过冰冷的地板,像死神离去时挥动的镰刀。她走后不到五分钟,
一条词条空降微博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星云科技创始人陈宴舟疑遭挚友谋杀#网络,被引爆了。
11风暴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陆子昂被蜂拥而至的警察从希尔顿酒店带走时,
天还没有完全黑。闪光灯像密集的暴雨,将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照得惨白。他被塞进警车,
隔着车窗,还能看到外面一张张或愤怒、或好奇的脸。他曾经用来吸引艳羡目光的媒体,
如今变成了啃噬他血肉的秃鹫。他在警局待了二十四小时。无论他如何辩解录音是伪造,
但在“重大作案嫌疑”的帽子下,一切苍白无力。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重新调查陈宴舟的“意外坠崖案”。当他被律师以巨额保释金保出来时,
整个世界都已经天翻地覆。他的公寓楼下围满了记者,家门上被泼了红油漆,
写着“杀人偿命”。他的手机被打爆,公司元老们的电话他一个都打不通。
他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困在钢筋水泥的笼子里,焦头烂额,坐困愁城。而许沁,
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平静地落下了她的第二步棋。一间肃穆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星云科技的几位董事会元老悉数在场,他们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个个面沉如水。
许沁就坐在他们对面。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让助理将一份文件分发给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