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离职协议上的签名
上午九点十七分,深城科技园,锐创科技十七楼。
林砚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A4纸被空调吹得微微颤动,上面那句“因公司战略调整,经研究决定……”的打印体在荧光灯下泛着冷淡的光。
“林砚,进来吧。”
门内传来总监周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她推门进去。周明坐在那张价值六万的人体工学椅上,指尖在iPad上滑动,头也没抬。办公桌对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人事经理王莉,法务部的小陈。三对一的阵仗,标准的裁员配置。
“坐。”周明终于抬眼,嘴角扯出个公式化的弧度,“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公司现在战略调整,你们智能驾驶算法组整体优化。这是总部的决定,我也很遗憾。”
林砚没接话。她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张通知书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的赔偿方案是按N+3计算的。”王莉接过话头,推过来一份文件,“你入职五年六个月,基数按过去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算,扣除五险一金后是四万二。赔偿金总计……八个月,三十三万六千。另外有未休年假折现,大约两万。”
她顿了顿,补充道:“公司已经最大程度为你争取了。按劳动法是N+1,这多出来的两个月,是周总特地为你申请的。”
申请?林砚差点笑出声。
过去三年,她带领的算法团队为锐创拿下了七个自动驾驶专利,两个行业大奖。去年公司靠她优化的感知算法,才勉强从特斯拉手里抢下“蔚驰”汽车的单子。现在项目进入落地阶段,技术难关攻破了,订单到手了,她这个“功臣”就该“优化”了。
真是教科书式的卸磨杀驴。
“签字吧。”周明把一支万宝龙钢笔推过来,“下午前办好交接,门禁卡和工牌交给行政。财务那边会尽快打款,最晚下周五到账。”
林砚的目光落在赔偿金额那一栏。
三十三万六千。她去年年终奖都不止这个数。
“周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我手上还有三个核心算法没交接。包括蔚驰项目用的那套多传感器融合框架,只有我完整掌握技术细节。如果我今天走,项目至少延期三个月。”
周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一丝不耐烦。
“这个不用你操心。李博的团队会接手,他在斯坦福就是做这个方向的。”他加重语气,“林砚,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李博。那个上半年空降过来的VP,周明的嫡系,PPT做得比代码漂亮一百倍。
“明白了。”林砚点点头,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三毫米处,停住了。
办公室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空调出风口呜呜吹着冷风,楼下街道隐约传来车流声。王莉和小陈交换了个眼神,周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明问。
林砚放下笔,抬眼看他:“周总,您知道‘苍擎科技’吗?”
周明一愣。
“做激光雷达的那家?当然知道。”他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上周发布了新一代固态激光雷达,探测距离五百米,分辨率0.05度,价格只有我们供应商的一半。”林砚慢慢说,“蔚驰的技术总监昨天发邮件给我,问我们能不能集成他们的方案。如果不行,他们会考虑换供应商。”
周明的脸色变了。
蔚驰是锐创未来三年的最大客户,占营收预期的百分之四十。如果丢了……
“你为什么不早报告?!”他猛地站起来。
“我写了技术评估报告,上周三发的。”林砚平静地说,“抄送了你和李博。李博回复说‘暂不考虑,专注现有方案’。我想你可能没看到。”
周明迅速抓起手机翻邮件。几秒钟后,他的脸从铁青转向煞白。
那封邮件确实存在。李博的回复也确实如她所说。
“这……这是个失误。”周明试图挽回,“技术问题可以讨论。但你的离职是总部定的,我改变不了……”
“不需要改变。”林砚微笑起来,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明脊背发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在我离开后,如果蔚驰因为技术方案滞后而解约,这个责任,是李博团队承担,还是已经离职的我承担?”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王莉和小陈已经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文件。这个问题太毒了——如果林砚现在签字走人,她就是“完美交接,主动离职”。可蔚驰一旦出事,周明必须找人背锅。李博是他的人,他舍不得。那黑锅会落在谁头上?
当然是已经不在公司、无法反驳的“前员工”林砚。
行业封杀,履历污点,职业生涯终结。
周明盯着林砚,终于意识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写代码的女人,远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赔偿金按N+6计算。”林砚说,“另外,我的竞业协议补偿金,按过去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200%支付,期限两年。总计……大约两百四十万。”
“你疯了?!”周明失声道,“这不可能!”
“那就算了。”林砚重新拿起笔,“我签字。不过周总,我友情提醒一句——蔚驰的技术评审会就在下周三。李博的PPT我看了,用的是我半年前的旧算法。蔚驰的人不是傻子。”
她顿了顿,笔尖落在纸上:
“您猜,当他们发现锐创交不出承诺的技术方案时,是会怪一个已经离职的工程师,还是怪做决策的领导?”
周明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蔚驰的单子是他晋升高级副总裁的筹码。如果黄了……
“等一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我……我需要请示总部。”
“请便。”林砚放下笔,靠回椅背,“我等你到十点半。过时,我就按原方案签字。”
周明抓起手机冲出了办公室。
王莉和小陈尴尬地坐着,不敢看林砚。林砚却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
屏幕上只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祖宗,苍擎的尽职调查完成了。核心技术团队愿意留任,条件是您亲自接手。对方报价四十七亿,但我们发现他们有三笔隐形债务,实际估值可以压到三十五亿。等您指令。】
发信人:Z。
林砚指尖轻点回复:
【报四十二亿,给他们二十四小时考虑。另外,准备一份新合同——我要苍擎51%的股权,但投票权委托给现有管理层。告诉他们,我能让苍擎在六个月内上市。】
发送。
几乎同时,Z回复:
【收到。另外,锐创的股价已经开始波动,做空机构进场了。要加杠杆吗?】
林砚抬眼,看向窗外。
十七楼的高度,能俯瞰半个科技园。锐创的大楼就在斜对面,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三年前她加入时,那栋楼还是工地。如今它矗立在那里,像个巨大的墓碑,埋葬了她五年青春,和无数个熬夜debug的凌晨。
她慢慢打字:
【不。我要亲自收购它。】
【用苍擎的名义。】
十点二十九分,周明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像个输光筹码的赌徒。
“总部同意了。”他把一份新协议摔在桌上,声音嘶哑,“N+6,竞业补偿200%,分六个月支付。签字。”
林砚拿起新协议,逐字逐句看完。
赔偿金总额:二百四十三万八千四百元。
她微微一笑,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笔锋凌厉。
“合作愉快,周总。”她把协议推回去,“希望锐创……还能撑到我收到最后一笔补偿金的时候。”
周明死死盯着她,眼里有血丝:“林砚,别太得意。这个行业很小的,你今天拿了这笔钱,明天可能就没人敢要你了。”
“谢谢提醒。”林砚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帆布包,“不过周总,我也提醒您一句——”
她走到门口,回头,笑容灿烂:
“下次裁人之前,最好先查查,你要裁的人……银行卡里有多少个零。”
门轻轻关上。
周明瘫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这辈子最致命的错误。
下午两点,林砚走出锐创大楼。
背包里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水杯、和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五年职业生涯,最后能带走的,不过这些。
门口有几个同事在抽烟,看见她,眼神躲闪。有人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扭过头。
职场就是这么现实。昨天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今天就是“前同事”了。谁也不想和一个“被优化”的人沾上关系,晦气。
林砚不在意。她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目的地:苍擎科技。
车来之前,她点开手机银行。屏幕上显示的余额,让路过的外卖小哥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账户余额:¥423,718,900.32
四亿两千多万。
其中三亿八千万,是上周从瑞士银行账户转回来的。那是她过去五年,用“诡面”这个代号在全球金融市场赚的钱。剩下的四千多万,是她早期在硅谷创业时,公司被收购后的分红。
锐创那两百多万赔偿金?零头都算不上。
车来了。林砚坐进后排,对司机说:“去南山科技园,苍擎大厦。”
手机震动,Z发来消息:
【苍擎同意了!四十二亿,51%股权,投票权委托。合同已经发您邮箱。对方问什么时候签?】
林砚回复:
【现在。告诉他们,一小时后我亲自到。】
【另外,准备一份新闻通稿。标题是:《苍擎科技完成战略融资,原锐创技术核心林砚加盟任CTO》。今晚六点前,发给所有科技媒体。】
Z秒回:
【明白!已经安排。祖宗,锐创那边……要开始了吗?】
林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等我签完字。】
【游戏,开始。】
一小时后,苍擎科技十八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六个人:苍擎创始人兼CEO程擎,两个联合创始人,法务,财务总监,还有投资方代表。
林砚坐在对面,孤身一人。
“林**,合同您都看过了。”程擎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微秃,眼镜后的眼睛很亮,“我们只有一个问题——您凭什么承诺六个月内上市?”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林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投资人,开口就是四十二亿,要求控股权却不要投票权,还承诺上市——太像骗子了。
林砚不慌不忙,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这是锐创科技过去三年的股权变更记录。”她点开几个高亮的部分,“红杉资本去年减持了8%,高瓴资本今年三月退出。现在的第一大股东是周明的堂兄周永强代持的离岸公司,占股21%。第二大股东是美国一家不知名的基金,占股17%——但这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锐创的客户‘蔚驰汽车’。”
程擎坐直了身体。
“蔚驰在锐创有双重身份:既是客户,又是股东。”林砚继续,“这意味着,锐创的技术方案选择,不是纯粹的技术决策,而是利益输送。蔚驰要求锐创使用他们投资的激光雷达公司的产品,哪怕性能差、价格高。”
她切换页面,出现一封邮件截图:
【周总,蔚驰王总交代,必须用‘光启科技’的雷达。技术参数可以做假报告,林砚那边你搞定。事成后,蔚驰下一批订单给你个人3%回扣。】
发件人:李博。
收件人:周明。
时间:五天前。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怎么……”程擎声音发颤,“怎么拿到这个的?”
林砚微笑:“程总,您觉得,一个能在五年内把四千万变成四十二亿的人,会没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吗?”
她合上电脑:
“现在,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了——苍擎凭什么上市?”
“凭我们有行业最好的技术,而我们的最大竞争对手,正在用劣质产品贿赂客户、做假报告、把核心工程师扫地出门。”
“凭我知道锐创所有的技术漏洞、财务黑洞、和见不得光的交易。”
“凭我,林砚,从今天起,是苍擎的控股股东,兼首席技术官。”
她站起来,向程擎伸出手:
“程总,您是要继续守着一家技术顶尖但快被资金拖垮的公司,还是要跟我一起,在六个月内敲钟,然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把锐创科技,碾成粉末?”
程擎看着她的手,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平静而强大的眼睛。
三秒后,他用力握住:
“成交。”
下午四点,签约完成。
林砚走出苍擎大厦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第一个电话来自她在锐创的前下属,声音惊慌:
“砚姐!出事了!蔚驰的人突然来公司,说要做技术突击审查!周总和李博都傻了,他们拿不出你要交接的那个算法……现在会议室都快打起来了!”
第二个电话来自行业媒体记者:
“林砚!苍擎刚发的通稿是真的吗?你真的收购了苍擎?!锐创那边说你是因为技术能力不足被优化的,这……”
第三个电话,是周明。
林砚接了,没说话。
对面是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争吵声。过了好几秒,周明嘶哑的声音传来:
“林砚……是你干的?蔚驰的突击审查,是你安排的?!”
“周总,”林砚语气轻松,“我签了竞业协议,两年内不能从事相关行业。我现在只是个普通投资人,蔚驰要审查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少装傻!”周明几乎是吼出来的,“蔚驰的技术总监刚才直接问我:‘为什么不用林砚的方案?’他连你那份技术评估报告都打印出来了!林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砚走到路边,看着街对面锐创大楼里隐约晃动的人影。
“周总,您还记得五年前我入职时,您对我说的话吗?”她轻声问。
周明一愣。
“您说:‘林砚,在锐创,技术就是一切。只要你的代码够硬,没人能动你。’”
林砚笑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您说的对,技术就是一切。所以当锐创不再尊重技术的时候,它就该死了。”
她挂断电话,拉黑了周明的号码。
然后点开Z的聊天窗口:
【开始吧。】
【第一波:做空锐创,杠杆开满。】_
【第二波:把周明和李博的邮件,匿名发给蔚驰董事会。】_
【第三波:联系所有锐创的客户,告诉他们——苍擎可以提供更好的技术方案,而且,免费试用三个月。】_
Z秒回:
【收到!祖宗,锐创的股价现在已经开始跳水了,我们要不要……】_
林砚抬头,看向天空。
深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她慢慢打字:
【不要一口气弄死。】_
【我要看着它,一点一点,流干最后一滴血。】_
【就像他们,一点一点,耗干我最后一点忠诚那样。】_
发送。
手机安静下来。
街对面,锐创大楼的玻璃幕墙依然闪耀。
但林砚知道,那光芒,持续不了多久了。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特斯拉——不是她买的,是苍擎的程擎硬塞给她的“欢迎礼物”。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林砚启动车子。
中控屏亮起,语音助手问:“您好,请问目的地是?”
林砚想了想,说:
“回家。”
车子无声滑出车位,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锐创的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楼群之中。
就像她五年的青春,和那些以为能改变世界的天真梦想。
都过去了。
而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深城证券交易所。
锐创科技的股票代码“RK-TECH”在交易屏幕上突然剧烈跳动。股价从开盘时的87.6元开始下跌,起初只是小幅波动,像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然后,涟漪变成了浪。
87.3...86.8...85.9...
交易量疯狂放大,卖单像雪崩一样涌出。散户们还在茫然地互相询问“怎么了”,机构席位已经开始了默契的抛售。那些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嗅觉比鲨鱼还灵敏——他们闻到了血的味道。
“怎么回事?!”锐创证券部的操盘手对着话筒嘶吼,“谁在砸盘?!查!快查!”
“查不到!全是匿名席位!境外IP!”
“接!给我接住!”
“接不住!抛压太大了!每秒几十万手!”
股价跌破85元整数关口时,锐创紧急申请了临时停牌。
但已经晚了。
停牌前最后一刻的成交价:84.2元。单日跌幅7.8%,市值蒸发三十七亿。
而这一切,距离林砚签完苍擎的收购合同,只过去了四十七分钟。
同一时间,锐创科技十七楼,大会议室。
气氛已经不能用“紧张”来形容,那简直是屠宰场。
蔚驰汽车的技术总监王海涛,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此刻正把手里的激光雷达组件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这就是你们承诺的‘行业领先性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探测距离标称三百米,实测两百二就丢目标。分辨率0.1度?我测出来是0.15!周明,你当我们蔚驰是傻子吗?!”
周明额头上全是汗。他试图解释:“王总,可能是测试环境有干扰……”
“干扰?”王海涛冷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摔在桌上,“这是你们自己三个月前提交的技术白皮书,第14页明确写着:‘在雨雾天气下,探测距离保证不低于二百八十米’。昨天深城下小雨,你们的车在二百五十米就瞎了!”
他往前倾身,盯着周明的眼睛:
“更可笑的是,我让团队拆了你们竞品——苍擎的新雷达。同样的测试环境,人家稳在四百八十米,分辨率0.05度。价格还比你们便宜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锐创的高管都低着头,没人敢看王海涛的眼睛。李博坐在周明旁边,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手指在桌下不停颤抖。
“周明,”王海涛慢慢坐回去,声音里透出彻底的失望,“三年前,是林砚带着她的算法,在德国跟我们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硬是把识别率从89%提到了97.3%。蔚驰为什么选锐创?不是因为你周明会喝酒会搞关系,是因为林砚的技术能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现在,你们把能打的人开了,用一堆垃圾糊弄我。你说,这合作,还怎么继续?”
“王总!”周明猛地站起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保证,一个月内,不,两周!我们一定把性能提上去!”
“拿什么提?”王海涛反问,“你们的核心算法框架是林砚写的,核心调参逻辑只有她完全掌握。你现在告诉我,谁能两周内吃透她五年的积累?你吗?还是你旁边这位连雷达点云和图像点云都分不清的李博士?”
李博的脸瞬间涨红,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用解释了。”王海涛站起身,“蔚驰董事会昨晚开了紧急会议。从现在起,所有在研项目暂停交付,已交付产品全面检测。如果性能不达标——”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
“就全部退货,并追究违约责任。合同第七条,白纸黑字写着呢,周总。”
门“砰”地关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呜呜的风声,和某个高管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周明缓缓坐下,手撑着额头。有那么几秒钟,他想就这么趴下,睡过去,醒来发现这只是场噩梦。
但手机响了。
是证券部总监,声音带着哭腔:“周总!股价崩了!停牌前跌了七个多点!市值蒸发三十多亿!董事会那边……”
“知道了。”周明哑着嗓子打断,“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向满屋子的人。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下属,此刻眼神躲闪,有人在偷偷看手机——大概是在查自己手里的期权还值多少钱。
“都出去。”周明说。
没人动。
“我说,都出去!”
这一声近乎咆哮。高管们慌忙起身,鱼贯而出。最后离开的人轻轻带上门,留下周明和李博。
“表哥……”李博声音发颤,“现在怎么办?蔚驰要是真退货,违约金就三个亿,还不算……”
“闭嘴!”周明猛地扭头,眼睛血红,“我他妈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听了你的鬼话,把林砚弄走!你说她功高盖主,你说她拉帮结派,你说你团队能顶上——现在呢?!你顶上了吗?!”
李博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也没想到她会留一手……那些核心代码,她交接的时候明明都给全了……”
“给全了?”周明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技术黑盒’?林砚交的是编译后的库文件,源码和训练数据全在她自己手里!她只要动几个关键参数,整个算法的性能就能掉百分之二十!可她交接文档里写了吗?没有!她就是在等今天!”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热水烫红了脚背,但他感觉不到疼。
“还有苍擎!”周明喘着粗气,“她上午被裁,下午就成了苍擎的CTO!四十二亿收购!她哪来的钱?!她一个写代码的,哪来的四十二亿?!”
李博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更加惨白:“表哥,你说……她会不会就是那个‘诡面’?”
周明猛地一僵。
“诡面”——过去五年,全球科技投资圈最神秘的名字。没人见过TA的真面目,只知道TA专门狙击那些内部腐败、技术作假的科技公司。被TA盯上的企业,轻则股价腰斩,重则破产清算。而且TA出手极其精准,每次都能拿到最核心的黑料。
三年前,美国一家自动驾驶公司“VisionTech”因为数据造假被曝光,一夜之间股价暴跌90%。事后有人爆料,是“诡面”向SEC提交了七百多页的举报材料,里面连CEO和实习生偷情的聊天记录都有。
如果林砚就是“诡面”……
周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不惜一切代价,查她所有的背景!银行流水!海外账户!所有的!”
“可是……”李博犹豫,“她签了竞业,我们私下调查前员工,要是被发现了……”
“那就别被发现!”周明低吼,“用**!境外机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董事会主席。
周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接起来。
“周明。”对面是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解释一下,为什么蔚驰的人今天会出现在公司,为什么股价会跌停,为什么我刚接到三个投资人的电话,问锐创是不是要完蛋了。”
“陈老,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解释。”陈老打断他,“我给你二十四小时。稳住蔚驰,稳住股价,稳住投资人。如果稳不住——”
老人顿了顿,声音冰冷:
“你就自己递辞职报告。带着你那个废物表弟,一起滚。”
电话挂了。
周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乌云从海那边压过来,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就像锐创的命运。
晚上七点,南山科技园,苍擎大厦顶层。
林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窗外,深城的夜景刚刚亮起,霓虹灯像碎钻一样撒满大地。远处锐创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顶层的几盏灯还亮着——大概周明还在加班收拾烂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