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疯了一样赶到现场时,眼前已是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滚滚的浓烟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吞噬着我十年心血凝结而成的家。
那些我亲手打磨的梁柱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发出痛苦的哀鸣。
那些我精心雕琢的窗棂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化为一缕缕青烟。
我最珍爱的那套黄花梨木的明式家具,我从一个老木匠手里三顾茅庐才求来的百年老榆木门板,我跑遍了半个中国才凑齐的整套榫卯结构……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前,被这无情的火焰,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化为灰烬。
“不——!”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双腿一软,就要往火场里冲。
“师父!危险!”徒弟小张和几个消防员死死地拉住了我。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的东西……我的心血……”我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拼命地挣扎,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可我一个人的力气,又怎么敌得过几个训练有素的壮汉。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火海,看着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在我面前彻底毁灭。
我的世界,崩塌了。
大火从深夜一直烧到黎明,才被完全扑灭。
曾经那个美轮美奂,堪称艺术品的宅院,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跪在废墟前,用手刨着那些尚有余温的灰烬,试图找回一点点过去的痕迹。
可我刨出来的,只有一块块黑色的炭块,和一捧捧绝望的灰。
“江先生,请节哀。”一个穿着制服的消防队长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麻木地接过,声音沙哑地问:“怎么……怎么会着火?”
消防队长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说:“江先生,根据我们现场勘查的结果,火场有多个起火点,并且我们在多个角落都检测到了汽油残留物。所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初步判定,这是一起人为纵火案。”
人为纵火?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谁?
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要一把火烧了我的家?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与世无争,潜心创作,自问从未与人结过什么深仇大恨。
买家?不可能,他们已经付了定金,马上就能拿到宅子,烧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我猛地转过头,四处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柳燕!
她去哪里了?
从我赶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出现?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她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停在了废墟旁。
车门打开,几个警察走了下来。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赫然就是我心急如焚寻找的妻子——柳燕。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依旧红肿。
在她身边,还跟着哭天抢地的岳母。
“小燕!”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朝她跑过去,“你没事吧?你昨晚去哪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然而,面对我的关心,柳燕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岳母更是直接冲了过来,一把将柳燕护在身后,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你还有脸问!你是不是人啊!为了骗保,你竟然放火烧了房子!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骗保?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骗保了?
“妈,你胡说什么?”我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胡说?警察同志,你们都听到了!”岳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转向旁边的警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就是他!就是他放的火!他前几天刚给这宅子买了一份五千万的巨额保险!现在他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就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五千万的保险?
我脑子更乱了。
我确实给宅子买了保险,但那是在一年前,为了以防万一。而且保额也只有三千万,是按照宅子的市场估值来的,怎么会变成五千万?
“警察同志,你们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急忙辩解。
然而,就在这时,我那温柔善良的妻子,柳燕,却做出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举动。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然后伸出那只我曾无数次亲吻过的手,颤抖地指向我的脸。
她对着警察,用尽全身力气,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是他!警察同志,就是他放的火!”
“他昨天卖了房子,心里不甘心,就想烧了房子骗保!他说这样我们不仅能拿到卖房的钱,还能再拿一份保险金!是我……是我拦不住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