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皇帝病重垂危,暗中启动上古秘法,将他的命脉与我的修仙灵根相连。
从此他咳一声我吐血,他受伤我灵脉寸断。我苦修百年道行沦为他的续命丹药,
朝堂百官却称我为“祸国妖道”。直到敌军破城那日,他亲手将我绑上祭坛:“国师,
借你金丹一用。”我笑着捏碎丹田:“陛下可知,共享龙脉的,从来不只是寿命?
”他龙袍下的皮肤突然开始龟裂,龙椅上的九条金蟒同时睁开了眼睛。---寅时三刻,
万寿宫深处,连烛火都透着沉疴的滞涩。龙涎香浓郁得化不开,
丝丝缕缕缠在殿内沉滞的空气里,压过了药石苦涩的气味。重重明黄帐幔之后,
偶尔泄出几声撕心裂肺的闷咳,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耗尽力气,
随即是令人心悸的寂静。晋帝萧靖斜靠在堆叠的锦绣软枕上,脸色在烛光下泛着死寂的蜡黄,
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偶尔睁开时,仍残留着鹰隼般的锐利与不甘。他才四十有三,
正当壮年,可这具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御医署最好的国手,天下搜罗的奇珍灵药,
甚至供奉在钦天监的那几位据说有些道行的老道,全都束手无策。药石罔效,天命将至。
床榻边,只立着两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曹谨,垂手躬腰,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忧惧,
像风干的橘皮。另一位,身着暗紫色绣仙鹤纹道袍,头发用一根乌木簪草草绾起,面容清癯,
眼神却平静得近乎冷漠,是钦天监监正,清虚子。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咙,
萧靖猛地侧身,曹谨慌忙上前用金盂去接,触目惊心的暗红淤血溅在盂壁,
散发着不祥的甜腥。萧靖喘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明黄的中衣。他抬眼,
目光越过曹谨,死死钉在清虚子脸上,声音嘶哑,
却字字带着铁锈般的重量:“监正…还有…几时?”清虚子稽首,
声音无波无澜:“陛下龙体违和,乃…乃天意难测。臣等尽力维系,然…”“天意?
”萧靖低笑一声,带着血气,“朕…不信天意。”他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如同穿过千疮百孔的皮革,“那件事…如何了?”清虚子眼皮微抬,
与曹谨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才低声道:“回陛下,已准备妥当。
只是…此法亘古未见载于正经,凶险异常,恐干天和,且…有伤陛下圣德。”“圣德?
”萧靖咳着,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朕若死了,这大晋江山,还有何‘德’可言?
说!”“是。”清虚子垂下眼,“祭坛设在皇陵地宫极阴之位,需引动地脉阴煞。
‘容器’也已寻得,生辰八字、命格特质皆与陛下所需吻合,更为难得的是,
此人…身具灵根,虽微末,却已踏入炼气门槛,正可承载秘法流转。”“何人?”萧靖问。
“乃西郊青霞观中一名挂单道士,俗名林屿,道号‘云栖’。无甚根脚,
偶得半卷残经入了道,炼气三层修为,平素只知采药炼丹,不问世事。
”“炼气三层…”萧靖喃喃,眼中那点锐光闪烁不定,“够么?”“陛下,
此非修为高低之择,而在命格相契与灵根存续。修为过高,反易引动其自身灵力抗逆,
恐生不测。炼气三层,恰如初生幼木,易于嫁接,且其灵根属性温和,
与陛下…或有几分暗合。”清虚子解释道,“只是,一旦秘法启动,陛下与他,
便是同命相连。他之生机,补陛下之亏空;陛下之伤损,亦会…映照其身。
”“同命相连…”萧靖咀嚼着这四个字,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那是混合着亢奋与某种残酷决绝的神色,“好!朕要的,就是这‘同命相连’!朕乃天子,
承社稷之重,他区区一道人,能为朕续命,是他的造化!”他剧烈喘息几下,
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迫人:“此事,绝密!”曹谨与清虚子同时跪伏在地:“奴才(臣)明白!
”“去办。”萧靖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三日后…子时…”---西郊,青霞观。说是道观,不过几间年久失修的屋舍,
掩映在半山腰一片稀疏的松林里。香火冷清,除了林屿,只有一个耳背眼花的老道看守山门。
林屿正蹲在后院一块小小的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叶缘泛着淡淡银光的“月见草”松土。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干净,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沾着泥土。指尖掠过草叶时,
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光晕一闪而逝。炼气三层,在真正的修仙界,
连蝼蚁都算不上。但在这灵气稀薄的凡俗边缘,已足够他培育些低阶灵草,
炼制些粗浅的丹药,勉强维持修为不堕,更多是图个清净自在。他喜欢这山间的云雾,
喜欢草药在指尖散发的自然清气,喜欢无人打扰的安静。“云栖师兄!云栖师兄!
”一个十二三岁、穿着打补丁道袍的小道童气喘吁吁跑进来,
手里挥舞着一封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京城…京城来人了!是皇宫里的!有旨意给你!
”林屿一愣,接过文书。是钦天监的正式函件,措辞恭敬却不容置疑,
言称仰慕青霞观道法(这纯属胡扯),特邀道长“云栖”入京,
参与一场为陛下祈福的“罗天大醮”,共研玄门精奥。皇宫?钦天监?罗天大醮?
林屿眉头微蹙。他这样微不足道的散修,怎会入得那些人的眼?心下隐隐觉得不妥,
但朱红大印煌煌,那代表着世俗皇权的至高力量,绝非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山野道士可以违逆。
“师兄,你要去京城了吗?”小道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羡慕。林屿看着手中的文书,
又看看小道童懵懂的脸,再看看自己悉心照料的、刚刚冒出一点希望嫩芽的药圃,
心中那点不安逐渐沉淀为一种无奈的认命。或许,真是机缘?或许,只是走个过场?“嗯,
去一趟。”他点点头,声音平静,“你看好家,我给你的那本《百草初识》,每日要认三页。
”三日后,黄昏,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青霞观破旧的山门前。
来接他的,是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灰衣内侍,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林屿时,
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没有仪仗,没有喧哗,林屿甚至没来得及和老道童多说几句,
就被“请”上了马车。车门关上,帘布垂下,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马车驶动,
平稳却迅疾,朝着那座矗立在平原尽头、暮色中显得无比庞大而幽暗的皇城驶去。路途颠簸,
林屿靠在车厢壁上,试图运转体内那微薄的灵气,却发现丹田处隐隐发沉,
似有若无的滞涩感缠绕不去。是紧张吗?他闭上眼,不再尝试。马车并未驶入皇城正门,
而是绕到僻静的北侧一处小角门。角门无声开启,又无声闭合。
穿过漫长曲折、灯火昏暗的夹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灰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这不是去往钦天监的路,更不是举办“罗天大醮”的场所。最终,马车停下。林屿被带下车,
眼前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偏殿,殿门虚掩,里面黑沉沉,透不出一丝光。
那两名内侍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力道不容抗拒。“道长,请。”其中一人开口,
声音平板。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黑暗扑面而来,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
林屿心中一紧,灵觉疯狂示警,但为时已晚。殿内骤然亮起数十点幽绿色的烛火,
排列成古怪的图案,映照出地面上早已绘制好的、用某种暗红色液体书写的巨大复杂符阵。
符阵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祭台。而符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站着数名黑袍人,兜帽遮脸,
气息阴森晦涩,绝非钦天监寻常道士。清虚子站在祭台旁,
手中托着一个非金非玉、刻满诡异铭文的罗盘。林屿想退,想质问,
但那两名内侍的手如同铁箍,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清虚子抬眼看向他,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时辰到,
起阵。”清虚子话音落下,手中罗盘猛地放出刺目的血光。地面上的符阵仿佛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线条蠕动、燃烧,升腾起冰冷刺骨的黑色火焰。
站在节点上的黑袍人同时吟诵起拗口艰涩的咒文,声音叠加重合,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撞击着人的耳膜与神魂。林屿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黏腻的力量从脚下的符阵钻入身体,
蛮横地冲进他的经脉,直奔丹田。他试图运转灵力抵抗,
但那点微薄的力量在这股庞大的、带着浓烈龙气与死气的诡异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瞬间被击溃、吞噬。“呃啊——!”剧痛席卷全身,尤其是丹田处,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他的灵根,那维系着他修行根本的脆弱存在,
正在被强行抽离、扭曲,与另一股庞大而衰败的龙气生命本源粗暴地捆绑在一起。
他看到清虚子将罗盘对准了祭台方向,祭台后方的阴影里,
似乎隐约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模糊身影。咒文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
如同万千冤魂的尖啸。黑色火焰顺着符阵线条窜起,将林屿彻底吞没。
视野被黑暗和剧痛占据,意识飞快涣散。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透着无边满足与贪婪的叹息,从阴影深处传来。然后,
是无尽的冰冷与黑暗。---再次恢复意识时,
林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得过分、铺着锦缎的床榻上。房间宽敞华丽,雕梁画栋,
熏着昂贵的暖香,与青霞观那漏风的屋子天差地别。但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
尤其是丹田处那种空荡荡又隐隐被异物填充的诡异感觉,立刻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他想动,
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宫装、面容姣好却眼神死寂的宫女无声走进来,手中捧着衣物和吃食。“林…道长,
您醒了。”宫女的声音也平板无波,“奴婢奉旨伺候。陛下有旨,
您今后便居于此‘养元殿’,一应所需,自有供奉。”林屿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发痛:“这是…何处?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宫女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
只将衣物放下,又将食盒中的清粥小菜摆好:“道长请用。陛下口谕,请您安心静养,
莫问其他。”接下来的日子,如同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林屿被困在这座名为“养元殿”的华丽牢笼里,行动范围仅限于殿内和一方小小的庭院,
院墙高耸,隔绝内外。伺候他的宫人如同精致的木偶,除了必要的服侍,绝不多言一字。
他试图探查自身状况。灵力运转滞涩艰难,原本炼气三层的修为似乎还在,
但灵力的性质发生了某种微妙而可怕的变化,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尊贵却衰朽的气息。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体的状况,开始与另一个遥远的存在产生了诡异的同步。
那是一个黄昏,他正试图凝神内视,忽然毫无征兆地胸口一闷,喉头腥甜,
“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触目惊心。几乎在同一时刻,
遥远的万寿宫方向,似乎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畅快的咳嗽声。几天后,
他在庭院中不慎被石阶绊了一下,手腕擦破一点油皮。当夜,
他整条右臂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疼得他冷汗涔湿了被褥,几乎昏死过去。
而据次日来送药的太监无意间漏出的半句“陛下昨日练剑,似伤了龙臂”,让他如坠冰窟。
同命相连。清虚子那日的话,如同诅咒,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不是比喻,不是象征,
是字面意义上、鲜血淋漓的捆绑。他的生机,他的灵力,他的健康,
都在无形中流向那个病榻上的皇帝,修补其千疮百孔的身体与国运。
而皇帝承受的任何一点微小伤损、病痛,都会加倍地反馈到他这个“容器”身上。
他成了皇帝的替身人偶,成了活的续命丹药。愤怒、恐惧、绝望轮番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试图寻找破解之法,翻阅养元殿中有限的道藏(大多是养生炼丹的皮毛),
暗中观察殿内的阵法布置(看似寻常,却暗含禁锢),
甚至尝试与唯一可能知情的清虚子沟通(对方每次前来“请脉”,都避重就轻,
只叮嘱“静心养气,于陛下有益”)。他隐晦地提出质疑,表达不安,
换来的只是清虚子更深沉的沉默,
以及皇帝通过曹谨传达的、一次比一次更“温煦”却也更具压迫性的“关怀”。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养元殿,绫罗绸缎,珍玩古器,以及大量标注为“贡品”的药材。
有些药材,甚至对低阶修士确实有些许裨益。“林道长乃陛下肱骨,陛下倚重非常,
这些皆是陛**恤之意。”曹谨每次宣赏,脸上都堆着程式化的笑,眼神却冰冷如旧,
“道长只需安心为陛下祈福静修,便是功德无量。”肱骨?倚重?
林屿看着那些华而不实的赏赐,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修为,
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抽吸,用以滋养那条垂死的“真龙”。皇帝的气色,据宫人偶尔的议论,
似乎在一天天“好转”,咳血少了,甚至能在御花园“缓行片刻”。而他自己,
则如同日渐干涸的池塘,生命力悄然流逝。更让他心寒的是外界悄然变化的风向。
不知从何时起,皇宫内外,乃至京城坊间,开始流传起一些似有似无的流言。“听说了吗?
陛下身边来了个妖道,用邪术蛊惑圣心!”“可不是,自从那妖道入宫,
陛下便疏远了阁老们,一味修炼什么长生术…”“妖道居深宫,享无尽供奉,
却不见其有何功德,怕是吸食我大晋国运以自肥!”“祸国妖道!”流言愈演愈烈,
逐渐有朝臣开始上疏,言辞恳切或激烈,请求陛下“亲贤臣,远小人”,
“勿信方士怪诞之说,当以国事为重”。矛头隐隐指向深居养元殿、从未公开露面的林屿。
林屿起初不解,继而明了。这是皇帝的手段。将他高高捧起,置于炭火之上。
所有的非议、怨愤、对皇帝“沉迷修道”的不满,都有了一个现成的、安全的靶子。他林屿,
就是那个遮羞布,那个挡箭牌,那个用来凝聚朝野怒火、转移矛盾的“祸国妖道”。
真正的受益者,稳坐龙庭,悄然汲取他的生机,冷眼旁观他被千夫所指。这一日,
清虚子又来“请脉”。把脉良久,清虚子收回手,缓缓道:“道长灵根稳固,
与陛下龙气交融日深,实乃社稷之福。”林屿看着他,忽然问:“监正大人,修仙之人,
讲究因果。这般强取豪夺他人道基性命,就不怕天道反噬,报应不爽吗?
”清虚子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道长慎言。陛下乃真龙天子,
承天命御极。能为陛下续命延祚,乃是无上功德,何来‘强取豪夺’?
至于天道…”他微微摇头,“天子之道,便是天道。”林屿扯了扯嘴角,不再言语。他知道,
从清虚子这里,得不到任何良知或援手。日子在压抑与缓慢的损耗中流逝。
皇帝萧靖“康复”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偶尔临朝,虽然时间不长,
但足以让群臣振奋,让“妖道蛊惑”的流言稍稍平息——看,陛下远离妖道,便重理朝政了!
殊不知,那龙椅上坐着的,每一点精神焕发,都浸透着林屿日益衰颓的生命力。林屿的修为,
彻底停滞不前,甚至偶有倒退。原本澄澈的灵力变得浑浊滞重,带着龙气的威压与死气。
他开始频繁地感到虚弱、眩晕,夜里常常被莫名的惊悸唤醒,
仿佛能听到龙床上那位天子沉稳下来的呼吸声,与自己渐渐微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他像一棵被嫁接在朽木上的树苗,自身的养分被疯狂掠夺,还要承受朽木上的病害与风雨。
这一夜,月黑风高。林屿又一次从心悸中惊醒,冷汗涔涔。他坐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