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用命记下的黑账,>每一个字都是边关兄弟的买命钱。
>他死前在我手里写了三个血字:>别查账——>可这账,我非查不可。
***一、血字***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他的手很冷,死死抓着我的手腕。一下,
两下,三下。他在我手心里划。划完了,他喉咙里「嗬」的一声,像破风箱漏了最后一口风。
手就松了。我低头看手心。三个歪歪扭扭的血字:别查账。灵堂里白烛跳动着,
映得爹的脸青白青白。妹妹芸儿跪在旁边哭,声音都哑了。屋外更鼓敲了三声。我跪着没动,
盯着手心那三个字。血干了,黑红黑红,像三只虫子爬在掌纹里。别查账?为什么?
爹是陇右卫的仓曹参军,管军饷粮草的。七天前还好好的,三天前就被人发现死在驿道旁。
官衙的人说,急症,暴毙。可爹身体壮得能打死牛。「哥……」芸儿扯我袖子,
「你去歇会儿吧,我守着。」我摇头。手心里那三个字,烫得我睡不着。
***二、调令***天亮时,有人来了。是仓曹主事卢怀忠,爹的上司。他穿着青色官袍,
外面套着羊皮袄子,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得整整齐齐。他上了香,叹了口气。「徐烈啊。」
他拍我肩膀,手指上那枚翡翠戒指硌得我骨头疼,「节哀。远山兄走得突然,真是天不公。」
我没说话。「你是昭信校尉,按说该守孝。」卢怀忠话锋一转,「但眼下北边狄人不稳,
卫所缺人。这样,调你去巡边三个月,立点军功,回来也好升迁。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我看见他眼睛在笑。「谢大人。」我低头。「好好干。」他又拍拍我,
走了。暖轿抬起时,轿帘晃了一下。我瞥见他靠着轿厢,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很悠闲。像松了口气。芸儿拉我:「哥,你真要去?」「去。」我说,「不去,
我们徐家就完了。」「可是爹……」「爹的事,我有数。」
***三、账本***我扶她起来,送她回房睡觉。然后,我回到灵堂,
打开爹那口旧樟木箱子。衣服、靴子、几本边塞诗集。最底下压着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
我拿出来翻开。前面是正常的粮草出入,字很工整。翻到后面,字开始潦草,很多涂抹。
最后几页密密麻麻记着:「丙等铁二十斤……旁注贰佰……」
「戊等革三十张……旁注叁佰……」后面跟着奇怪的符号,像「卍」,像「彡」。我看不懂。
但我知道,这就是爹让我「别查」的账。我把它贴身藏好。布面粗糙,硌得胸口疼。
窗外天色青灰,雪又下了起来。***四、白先生。***我没去巡边。天没亮,
我就翻出后窗,往城南跑。安民坊是贫民窟,窝棚挤着窝棚,臭水沟结了冰。
我找到那间挂着「代写书信」破木牌的土坯房,敲门。里面咳嗽声停了。「谁?」「徐烈,
徐远山之子。」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探出来,眼睛浑浊,像蒙了层雾。「进来。
」屋里很窄,堆满发黄的账册。炉子半死不活,没什么热气。白先生裹着破棉袍,
坐下又开始咳。「你爹,可惜了。」他直接说,「说吧,什么事。」我掏出那本账册。
他接过,凑到窗前看。看了很久,手指开始发抖。「这册子……你爹从哪里得来的?」
「应该是他自己记的。白先生,这些符号什么意思?」他抬头看我,
目光像锥子:「你真想知道?知道了,怕就脱不了身。」「爹死得不明不白,
我已经在局里了。」白先生盯着我,半晌,叹口气。
***五、黑账***他指着账册:「『丙等铁』,指的是杂银子。『戊等革』,
指的是足色官银。后面那些淡墨数字,才是真数目,单位是『两』。」我后背发凉。
「这『卍』,指万,万隆昌商号的万。这『彡』,指卢,卢怀忠的卢。」
他合上册子:「你爹在记黑账。甲字银库的银子,每月几百两,通过卢怀忠的手,
流进了万隆昌。快一年了。」「我爹是因为这个死的?」「八九不离十。」白先生咳嗽起来,
「万隆昌的东家,手眼通天。卢怀忠?可能只是条收钱办事的狗。你爹挡了财路,
或者想留证据自保,就成了弃子。」我拳头攥紧。「先生,我若想查,从哪儿入手?」
白先生像看疯子一样看我:「查?你拿什么查?一个刚死了爹、随时可能被弄死的小校尉?」
他喘了口气,从床底摸出一块黑木牌,塞给我。「城东,老何铁匠铺。他欠我个人情。
去找他,打听万隆昌货栈的底细。但记住,只看,别动手。」我接过木牌,深深一揖。
***六、药方***离开安民坊,日头偏西。我绕去医馆,找坐堂的老军医陈伯。「陈伯,
我爹死前,可来您这看过病?」陈伯愣了下,摇头:「徐参军身子好,很少来。
倒是……个把月前,卢主事府上管家来抓过几副安神药。」「药方还在吗?」陈伯翻出簿子,
指给我看。方子上有朱砂、莨菪子,量很轻。「这方子用久了不好。」陈伯压低声音,
「而且抓药后没两天,听说徐参军在衙门当值时,突然晕眩了一下。」我道了谢,走出医馆。
朱砂、莨菪子。微量安神,过量致幻,甚至暴毙。卢怀忠。我咬牙,往城东走。
***七、铁匠铺。***老何铁匠铺打烊了。我绕到后巷,在门板上叩了三长两短。半晌,
精瘦的何掌柜开门,眼神警惕。我出示木牌。他脸色稍缓,放我进去。「问万隆昌?」
他在油灯下擦匕首,「货栈在城北码头,守得严。但每旬三、六,子时前后,
会有蒙布货车从后门进,不走正账。」「押车的人什么样?」「不像伙计。」
何掌柜声音压得更低,「像军中好手。有一次袋子破了,漏出点东西。」他凑近:「是茶。
上好的湖茶。边关严禁私茶出境,这是杀头的买卖。」军中押运,走私茶。我心跳加速。
***八、夜探***离开铁匠铺,我直奔城北码头。子时已过,运河结了厚冰,
月光照在上面,一片惨白。万隆昌货栈高墙深院,角楼有黑影巡逻。我伏在废弃货箱后,
手脚冻得发麻。丑初时分,两辆骡车来了。蒙着厚毡,轮子压得冰面嘎吱响。守卫验看令牌,
开门放行。门将关未关时,我看见门里有人抬手指挥。手指上,一点幽绿反光。翡翠戒指。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戒指的形制,我认得。卢怀忠真的在这里。
我刚想再靠近——脑后恶风袭来!***九、刺杀***我猛低头,包铁短棍擦着头皮扫过。
三个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到我身后。刀光直取咽喉。我拔刀格挡,金铁交鸣。
对方三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是军中合击术,不是普通护院。十招不到,我肩头挨了一棍,
旧伤崩裂。肋下又被划了一刀,棉袍破了,冷风灌进来。要死在这儿了。刀光再次劈下,
我脚下一滑,向后跌倒。闭眼等死。「叮——!」清脆到极致的一声响。刀被打偏了,
砍进我耳畔的冻土里。泥雪溅了一脸。一个黑色身影飘进战团,纤细,手里短剑亮得惊人。
是个女人。***十、沈玥***她剑法轻灵诡谲,逼得杀手后退。扔出黑丸,炸出浓烟。
「走!」她抓住我手腕,冰凉,有力。我们钻进货堆巷道,七拐八绕,躲进破窝棚。
追兵脚步声从旁边掠过,远去。黑暗里,我喘着粗气。她摸索过来,撕了内衫衣襟,
给我包扎伤口。手很凉,动作熟练。「为什么救我?」我问。她不答。包扎好,
往我手里塞了样东西。柔软的、光滑的,带着体温和幽香。是一方绢帕,
角上绣着小小的「玥」字。「不想死,就离开陇右。」她压低声音,「卢怀忠不止偷银子。
万隆昌走私茶、铁,可能还有军弩。你爹碰了不该碰的。」「你是谁?」「真想查,
三日后子时,城南文昌祠。只你一人。」她起身,翻墙走了。像猫一样轻。我捏着香帕,
靠在墙上。伤口疼,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不能走。---【徐烈能否在追杀中活下来?
神秘女子沈玥到底是谁?卢怀忠背后还有谁?】***十一、海捕文书。
***我在铁匠铺地窖藏了三天。何掌柜送饭时告诉我,卢怀忠发了海捕文书,
说我巡边途中畏敌潜逃,投了狄人。全城在搜我。第三天傍晚,
何掌柜慌慌张张跑下来:「不好了!白先生被抓走了!」我腾地站起来:「谁抓的?」
「不知道,但来的人……走路姿势是军中的。」我握紧刀。白先生是因为帮我。十二联手。
天黑后,我去文昌祠。破庙里蛛网密布,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像一道道光柱。子时整,
她来了。没蒙面,清秀,但眼神冷。「我叫沈玥。」她说,「茶马司监事,来查私茶案。」
「你也在查万隆昌?」「三个月了。」她点头,「他们用皮货掩护,走私茶叶去北边,
换马匹和银子。但我发现,他们还运别的东西。」「弩箭?」沈玥看我一眼:「你知道?」
「猜的。」「光猜没用,要证据。」她说,「卢怀忠家里,一定有和万隆昌往来的信。
敢不敢去偷?」「敢。」「明晚子时,卢府后门见。」她转身要走。「等等。」我叫住她,
「白先生被抓了。」沈玥脚步一顿:「什么时候?」「今天下午。」
她沉默片刻:「计划不变。拿到证据,才能救人。」「要是他们杀了白先生……」
「那你就更该拿到证据。」沈玥回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给他报仇。」十三潜入卢府。
卢府很大,很气派。我和沈玥翻墙进去,躲过两拨护院。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窗户锁着,
沈玥用铁丝捅开了。我们在里面翻找。书桌暗格里,有几封信。信上没写名字,
但提到「货已收到」、「京中大人很满意」。还有本小账,记着数不清的银子。「够了。」
沈玥把信收好。门突然被撞开。火把亮得刺眼。卢怀忠站在门口,身后十几人拿着刀。
「徐烈,你果然来了。」他冷笑道,「还带了个帮手?」沈玥拔剑,我抽刀。「拿下!」
十四白先生之死我们打起来。但人太多了,被逼到墙角。沈玥背上挨了一棍,
我胳膊被砍了一刀。突然,里屋门开了。白先生冲出来,浑身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账册在卧房地砖下!」他嘶喊,「还有他和兵备道郑大人的分赃记录!」卢怀忠脸色大变,
夺过一把刀,扔向白先生。刀**白先生胸口。「白爷爷!」我吼着想冲过去,
被人死死按住。白先生看着我,嘴里冒血:「告……告御状……」他倒下了。眼睛还睁着。
卢怀忠吼道:「放箭!」沈玥扔出烟雾弹,拉着我撞破窗户。箭嗖嗖地从背后飞来。
我们拼命跑。***十五、染坊。***逃到一家染坊。我背上中了一箭,沈玥胳膊流血。
她咬牙给我拔箭,撕衣服包扎。「白爷爷死了。」我说。「我知道。」她手在抖,
「但我们现在不能停。地砖下的东西,必须拿到。」「怎么拿?卢府现在全是人。」
沈玥想了想:「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去。」「不行!太危险!」「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站起来,「你拿到东西后,立刻出城,去京城告状。别管我。」「可是——」「没有可是。
」她从怀里掏出小布袋,「里面是**和地图。卢府卧房,第三进东厢房,
床底下第三块砖是松的。」「沈玥……」她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徐烈,好好活着。
把他们都告倒。」她冲出去了。外面响起喊声:「在那边!追!」我等了一会儿,
从后门溜出去。十六、地砖下的秘密。卢府果然乱糟糟的,人都往西边追去了。
我按地图摸到卧房。里面没人,床很华丽。我趴下,摸索地砖。第三块真的是松的。撬开,
里面有个铁盒子。打开,两本厚账册,十几封信。我顾不上看,全塞进怀里。正要走,
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我躲到床幔后面。卢怀忠进来了,还带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官服,
我不认识。「郑大人,徐烈那小子跑了。」卢怀忠说。「废物。」那人声音很冷,「账册呢?
」「在……在盒子里。」卢怀忠去摸床底,脸色唰地白了,「不……不见了!」「什么?!」
郑大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姓卢的,你知道那些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我们全都得死!」
「我马上去追!他肯定还在城里!」「追不回来,你就等着全家陪葬!」两人急匆匆走了。
我等人走远,从窗户翻出去。刚落地,就听见有人喊:「在这里!」我被发现了。
***十七、逃亡。***我拼命跑。背后马蹄声、喊杀声。箭从耳边飞过,钉在墙上。
钻小巷,翻矮墙,跳臭水沟。背上伤口裂开,血一直流。跑到城墙根时,我快没力气了。
城门关了,出不去。追兵越来越近。城墙边有个狗洞,被草遮着。我钻进去,洞很小,
挤得很费劲。衣服刮破,皮肉蹭在砖上,**辣地疼。终于爬出去了。外面是野地,有树林。
我爬起来继续跑,一头扎进林子里。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摔倒了。地上有雪,很冷。
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天。天是黑的,星星很亮。我想起爹,想起他教我练刀。想起白爷爷,
想起他抖着手摸账本。想起沈玥,想起她最后那个笑。我不能死在这里。***十八、决心。
***我爬起来,撕下布条,把伤口勒紧。从怀里掏出账册和信,用油纸包好,
贴身绑在胸口。然后,朝东边走。京城在东边。我要去告御状。
---【徐烈能否活着到达京城?账册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沈玥是生是死?
】***十九、驿站。***我走了七天。白天躲起来,晚上赶路。饿了挖草根,渴了吃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