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想明白之后,便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知道大半是属于林月的。
林月只知道父亲病了,并不知道父亲病得这么重,林秉文怕她担心害怕,一直没告诉她实话。
她就以为父亲仍是那个无坚不摧,能娇纵她、能为她遮风挡雨一辈子的父亲。
可惜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但也已经迟了……
林皓月吐了一口气,“爹,我先扶您去床上,就马上去镇上给您抓药啊。”
说着,用力把林秉文扶了起来。
心里则忍不住腹诽,老天爷也真是,既然要让她穿,就不能给她带点抗生素消炎药之类的一起穿吗?
弄得她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爹痛苦,什么都做不了!
念头才刚闪过,林皓月眼前就忽然多了几个近乎透明的西药盒子。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忙用力揉了几下眼睛。
就见药盒子都还在,但在她犹豫了一下后,试着伸出手去拿时,却根本摸不到它们。
所以,这是听到她的心声后,立马给了她一个金手指,只不过看得见摸不着?
那跟不给有什么区别!
好在林秉文倒是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只是喘着气推起林皓月的手来,“月儿你离我远点……咳咳咳……别过了病气给你……”
“也不用去给我抓药,我好好的抓什么药……”
林皓月松气之余,见他这会儿都还只顾着她,可见多宝贝这个女儿。
不由分说扶着他到她床上坐下了。
方说道:“爹,您先休息,我这就去镇上。我一定快去快回,您别担心。”
“不过,我……咳,没有银子,您能先给我一些吗?等您好些了,我会立刻想办法赚钱的。”
林月的记忆里林秉文这几天都没吃药了,所以她才会认为他就算病还没全好,也差不离了。
现在看来,哪是他要好了,分明是舍不得花钱抓药了!
林皓月话音刚落,林秉文已摆手,“我真好好的,用不着抓药。”
“再有,你实在不想拜堂,就……算了。我明儿把人再带去镇上,看能不能退给人牙子。”
“等退了钱,我就去找媒婆,一定重新给你找个好的。至于那个负心汉,从此真忘了吧……”
林皓月见她爹说到后面,眼睛又红了。
也分明很想再咳,还得死死忍着,强打精神跟她说话,证明他‘真好好的’。
心里委实不是滋味儿,“爹,您别瞒我了,您身体明明已经很糟糕。”
“可恨我之前竟跟个瞎子似的,一直看不到。还那样逼您气您,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您告诉我人牙子在哪里,我去找他们退钱,退了都给您抓药。”
“只要您能好起来,我一定把那个人忘到九霄云外去,往后也绝不再犯糊涂!”
她怎么想的,竟然问她爹要钱抓药?
真当她这一身膘不要钱就能养出来,当她身上明显比旁人都好的衣裳不要钱,当这个明显看起来就不富有的家多阔呢?
只怕她爹给她买人的钱,就是这个家仅剩的所有了!
林秉文还要再说,“我真不抓药,怎么说不听……”
门口就传来了怯怯的抽泣声,“求爷爷和姨姨别退我……我听话……我乖……求求了……”
明明是成年男人的声线,怎么说话的语气和腔调却又跟个几岁孩子似的?
林皓月下意识看出去。
就见门口站的人果然至少一米八,五官轮廓也的确是成年男人的。
且平心而论,长得是真帅,瘦得都快皮包骨了,让见惯了军中各式帅哥的林皓月说,依然不折不扣的硬帅!
看见林皓月看过来,他眼里的泪水更多,脸上的表情也更胆怯哀求了,“我真的听话,真的乖……”
林皓月忙看向林秉文,“爹,他这是……”
林秉文无奈一笑,“昨天把人带回来后,你一直生气待在房里,弄得也没见上阿星。”
“人牙子说,当初卖他的人是在山崖下捡到他的。人牙子见他长得好,就把他买了下来,打算卖去小倌馆……咳,不好的地方。”
“结果他脸上倒是没怎么伤着,身上却满是伤,卖了两次买家都给退了。”
“大户人家的管事买人时,也嫌还得给他治伤,更怕万一惹上什么麻烦。”
说着顿了一下,“尤其据人牙子说来,他应该还伤了脑子,现在只得五六岁孩童的智力。”
“所以人牙子只能带着他往小地方走,看能不能低价卖出去。”
“我看他实在可怜,而且都过了一夜了,说不定人牙子已经走了……要不,还是别退了……”
林皓月听得皱眉,“那您就不怕万一惹上什么麻烦呢?”
“且现在咱们哪有银子给他治伤,往后还得白养着他……”
说着心一狠,“我待会儿就去退了他!”
她是跟她爹一样,也动了恻隐之心,但现实摆在眼前,她肯定还是更优先为自己父女考虑。
林秉文仍然犹豫,“但真退了他,万一短时间内给你找不下合适的夫君,我却……”
“他再怎么着,至少长得是真好。又这么高大,以后种地干重活儿肯定没问题的,便也不算白养着他了。”
“他还便宜,拢共就五两银子。哪怕给他治伤再花五两,也才十两,给你招赘却至少得二十两……”
见林皓月要说话,他忙又补充,“且他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儿子,咱们小老百姓家可找不出这样的。”
“万一将来他的父母亲人找了来,总不至于不管你。你可不止是他妻子,还是他恩人,不就又多一重保障了?”
“再者都说相由心生,我看他的样子,本身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林秉文还有一层原因没说。
在他眼里心里,他女儿当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可架不住她现在的确……胖了些,但凡品貌好点还肯入赘的男子,只怕都看不上她。
差的他又看不上,舍不得委屈宝贝女儿,想来想去,还真不如眼前这个。
至少眼前这个的脑子是摔坏的,那就有治好的可能,将来也不至于连累孩子。
只要孩子是健全聪明的,便有的是希望!
林皓月知道林秉文是怕还没给她找下合适的夫君,他已经先没了。
正色道:“爹您别多想,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绝不可能有万一的。”
“但就算他的确是好人家的儿子,会被伤成这样,只怕将来引来的也不会是保障,而只会是祸事。”
“我也不想招赘,我就想让爹好起来,往后我们父女好好过日子,等待哥哥回来,咱们一家团聚那一天!”
林秉文苦笑,“我早不敢想那一天了。你也不可能不招赘,之前是我好好的,也都知道那个人前途好,果不其然一下就中了童生。”
“两村又离得近,你也好,咱们家也好,都算有靠山,想欺负咱们的人都得掂量掂量。可现在……”
“就听我的,别退了吧……咳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