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你快看,阳阳是不是又长高了?”
妻子林悦把六岁的儿子周阳拉到我面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帅气的小西装,小脸蛋粉雕玉琢,确实很可爱。
只是……
这孩子越长,越不像我。
我周铭,身高一米八五,浓眉大眼,轮廓分明。可阳阳,皮肤白皙得像瓷器,眼睛是好看的桃花眼,鼻梁秀气,完全是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街坊邻居见了,总会开玩笑说:“老周啊,你这儿子可真会长,净挑你老婆的优点长了。”
林悦每次听到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心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今天,是阳阳的六岁生日宴。
我特意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包间,请来了所有的亲朋好友。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烈。
我的发小,也是市医院的主任医生——李浩,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半开玩笑地搂着我的肩膀。
“周铭,你小子可以啊,儿子养得这么水灵,比你帅多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那是,也不看是谁生的。”林悦在一旁骄傲地插话,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李浩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说真的,你没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李浩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家的事他最清楚。
他的话,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心里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气球。
“什么不对劲?”我故作镇定。
李浩指了指我的手,又指了指阳阳正在抓蛋糕的小手。
“你看你,典型的A型血,我也是。我们小时候手上划个口子,血半天止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上次在幼儿园体检,看到阳阳的档案了,他是O型血。”
轰!
我的脑子瞬间炸开。
A型血的父亲和B型血的母亲,怎么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这是初中生物就学过的知识。
我猛地看向林悦。
她正抱着阳阳,笑得一脸幸福,脸颊因为酒精泛着迷人的红晕。
她……是B型血。
这个事实,我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她怀孕时,建档立卡,血型那一栏,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周围的喧闹声、祝贺声、欢笑声,都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轰鸣。
我养了六年的儿子,视若珍宝的儿子……
不是我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我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细节。
阳阳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我总以为是自己基因不好,每次都自责不已。
阳阳对绘画有着惊人的天赋,五岁就拿了全市少儿绘画比赛的金奖。
我五音不全,画画更是鬼画符,林悦也只是个普通会计,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没出过一个搞艺术的。
这天赋,是哪来的?
还有,林悦的手机。
她总是手机不离身,洗澡、上厕所都带着。
我问过一次,她只是笑着说,女人嘛,总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宴会还在继续。
岳父岳母拉着阳阳,挨桌敬酒,满脸红光地炫耀着自己的外孙。
“看看我这外孙,多聪明,多帅气!”
“以后肯定是个大人物!”
我看着那一幕,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的儿子,我的骄傲,现在却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铭,你干嘛?”林悦皱眉看着我。
我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林悦,你告诉我,阳阳的血型,为什么是O型?”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然后又转向了林悦。
林悦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抱着阳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胡说什么?”她强撑着反驳,声音却在发颤。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那是前几天阳阳感冒,我去医院给他拿药时,顺手从垃圾桶里捡的。
上面清楚地写着——血型:O型。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这张纸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生疼。
我把化验单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
林悦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稳。
岳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周铭!你今天发什么疯!大好的日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我指着化验单,又指着自己,“我是A型血,林悦是B型血,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O型血!爸,妈,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岳父岳母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宾客都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脸上写满了八卦和看好戏的神情。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了自己头顶那片广袤的草原。
林…悦终于绷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周铭,你别逼我……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好啊,我给你机会,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悦哭得更凶了,抱着阳阳,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阳阳被这阵仗吓坏了,也跟着大哭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
稚嫩的童声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那张酷似林悦,却和我没有半点相似的脸,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崩塌了。
就在这时,酒店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林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亲昵而熟练。
“悦悦,别怕,有我呢。”
男人声音温柔,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我认得他。
他是林悦的上司,叫陈昊。
林悦曾多次在我面前提起他,说他年轻有为,对她多有照顾。
我看着他放在林悦肩上的手,再看看林悦瞬间找到依靠的表情,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死死地盯着陈昊,声音嘶哑。
“你是谁?”
陈昊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弯下腰,从林悦怀里抱过还在哭泣的阳阳,用手帕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我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是阳阳的亲生父亲。”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陈昊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炸响,将我最后的理智和尊严,炸得粉碎。
我养了六年的儿子,竟然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种!
我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陈昊的衣领,拳头不受控制地挥了出去。
“我杀了你!”
愤怒和屈辱瞬间淹没了我。
陈昊猝不及防,被我一拳打倒在地,嘴角顿时见了血。
“周铭!你住手!”
林悦尖叫着冲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后拖。
她不是在护着我,而是在保护那个男人。
我的心,彻底凉了。
“滚开!”我一把甩开她。
林悦被我推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渗出了血丝。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昊身边,满脸心疼。
“陈昊,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那关切的眼神,那焦急的语气,是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我们结婚七年,她对我,永远是温和而疏离的。
原来,她所有的热情和爱意,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我像个疯子一样,站在一片狼藉的包间中央,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围的宾客们早就炸开了锅。
“天哪!竟然是真的!”
“养了六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这也太惨了吧?”
“那个男的是谁啊?看着挺有钱的。”
“嘘……小声点,那是林悦的上司,听说家里是开公司的。”
议论声、同情声、嘲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岳父岳-母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岳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悦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岳母则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老天爷啊!这叫什么事啊!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陈昊身上。
他被林悦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失败者。
“周铭,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陈昊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皱的西装,慢条斯理地说:“我和悦悦,在你们结婚前就在一起了。只是当时我家里不同意,我才不得不暂时放手。”
“阳阳,确实是我的儿子。这些年,委屈悦悦和你在一起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结婚前?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为他们爱情作掩护,为他们养儿子的工具人?
“为什么?”我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血腥味,“林悦,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悦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抽泣着。
“周铭,对不起……我……”
“对不起?”陈昊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把林悦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周铭,你该问问你自己,你给了悦悦什么?”
“你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住着老破小的房子,开着一辆破二手车。悦悦跟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再看看我,我能给悦悦名牌包,能给她住别墅,能让阳阳上最好的国际学校。这些,你能给吗?”
他的话,字字诛心。
是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
我拼尽全力,也只能给她们母子一个温饱的生活。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只要我全心全意地对她们好,我们就能幸福。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在金钱和物质面前,我所谓的爱情和付出,一文不值。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不叫骗。”陈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冷酷的光。
“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悦悦选择了更好的生活,这有错吗?”
他搂住林悦的肩膀,像是在宣告**。
“周铭,我们好聚好散。这套房子,当初是你婚前买的,我们不要。你那辆破车,也留给你。”
“阳阳,我们会带走。以后,他的抚养费,教育费,都由我来承担,不需要你操心。”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我的儿子,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在他口中,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分割的财产。
“不……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阳阳是我的儿子!你们谁也别想把他带走!”
尽管他不是我亲生的,但六年的感情,六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我把他当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看着被陈昊抱在怀里,一脸不知所措的阳阳。
他也在看着我,小声地喊着:“爸爸……”
这一声“爸爸”,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陈昊看到我这个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铭,别幼稚了。你拿什么跟我争?论财力,你比不过我。论关系,我才是阳阳的亲生父亲。”
“就算闹上法庭,你觉得,法官会把孩子判给谁?”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悦悦已经怀孕了,是我的第二个孩子。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你,彻底出局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原来,他们连后路都想好了。
我,只是一个被利用完,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林悦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舍,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周铭,我们离婚吧。协议书,陈昊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陈昊递过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只要你签字,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我看着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再看看眼前这对狗男女,还有他们怀里那个我叫了六年“儿子”的孩子。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请问……是周铭先生吗?”
“我是京城仁和医院的,我找了您好久……”
“二十八年前,在北城妇幼保健院,您是不是和另一个孩子,被抱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