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刀落时,我看见死囚脖颈溅出的血凝成了字:“冤枉。”而监斩的刑部尚书头顶,
正浮现一行朱红小楷:“三日后,凌迟。”我低头,
发现自己手心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行墨字:“七日内,必为下一位。
”】1血溅刑台永昌七年的秋决来得格外早。刑场上跪着十二名死囚,个个蓬头垢面,
脖颈后插着亡命牌。我站在监斩台侧后方,一身七品提刑官青袍在秋风里翻卷,
手里捧着验尸录,掌心却渗出冷汗。这不是我第一次监刑。但今天,不一样。
“午时三刻到——斩!”刑部尚书陈望之掷下令牌。刽子手高举鬼头刀,
刀身在秋阳下闪着寒光。第一刀落下。人头滚地,血溅三尺。就在那一瞬,
我看见喷涌的鲜血并未四散,而是在空中诡异地凝住,
迅速聚合成两个猩红大字:“冤枉”我瞳孔骤缩。那死囚叫赵四,
是个因“盗掘皇陵”被判斩立决的工匠。案卷上写得清楚: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可这血字……第二刀落下。血溅起,凝成:“妻儿在……”未写完便消散了。第三刀,
第四刀……每一刀落下,都有血字浮现。有的写“替罪”,有的写“账簿在”,
有的写“陈尚书……”。字迹扭曲如挣扎的手,三息后便化回普通血泊,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这能力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那日我验一具溺毙女尸,
看见她肿胀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着她被推入河前的所见所闻。自那以后,
但凡有人横死,死状都会“说话”——溺亡者皮肤浮字,烧死者灰烬成文,斩首者血溅为书。
我能看见死者最后的真相。“宋提刑?”陈望之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刑场上已清理完毕,
十二具无头尸被草席卷走。陈望之走到我面前,五十余岁的面容保养得宜,
笑容温润:“可是血腥气太重,宋大人不适?”我躬身:“下官失态。”“无妨。
”他拍拍我肩,转身欲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瞥见他头顶上方三寸处,
凭空浮现出一行朱红小楷,如判官批文:“三日后,酉时三刻,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
”我倒抽一口凉气。不仅死者,将死之人也会浮现“判词”?陈望之似有所觉,
回头看我:“宋大人还有事?”“没、没有。”我低头,心跳如擂鼓。他深深看我一眼,
带着随从离去。走前留下一句:“宋大人,刑部新接了一桩案子,明日你来一趟。记住,
独自来。”我握紧验尸录,指节发白。回到提刑司值房,我闩上门,摊开双手。
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一层细密汗珠,汗珠竟也凝成墨色小字:“七日内,必为下一位。
”字迹如蚁爬,三息后消失。我瘫坐在椅上,浑身冰凉。这是……我的死期预告?
2密室焦尸次日,我如约前往刑部。陈望之不在,接待我的是刑部左侍郎刘璋,
一个四十出头、面相阴鸷的男人。他引我穿过重重回廊,
来到刑部最深处一间从未开启过的库房。门开,焦糊味扑面而来。房中无窗,
地上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已炭化得辨不出人形。尸体周围散落着烧毁的账册残页,
墙壁有烟熏痕迹,乍看像是失火自焚。“死者是户部度支司主事,周明远。”刘璋声音平板,
“三日前值夜时,这库房突然起火。等救熄,人已烧成这样。初步勘验是烛台倾倒,
引燃账册,逃生不及。”我蹲下身,强忍刺鼻气味,仔细查看。焦尸表面黢黑皲裂,
但在我的视野里,那些裂纹正缓缓重组,浮现出一行行烧灼出的文字:“亥时三刻,
刘侍郎至……交我密账……突遭背后重击……泼油……点火……”文字断续,却足够惊心。
我抬头看向刘璋。他正背对着我检查门锁,头顶上方空空如也——他没有死期判词,
说明短期内不会死。“刘大人。”我起身,“周主事死前,可有人见过?”“守夜兵丁说,
亥时前后见过刘……见过左侍郎李大人来过。”刘璋顿了顿,“不过李侍郎已证实,
他是来取一份旧档,逗留不过半刻钟便走了。”“哪位兵丁所见?”“都已调去边关了。
”刘璋转身,眼神锐利,“宋提刑,此案上头要求速结,定为意外。
你只需出具一份验尸文书,确认死因是火烧窒息即可。明白吗?”我沉默。这是要我作伪证。
周明远分明是被谋杀——重击后脑,泼油焚尸,伪造成意外。凶手极可能就是刘璋,
或是他口中的“李侍郎”。而陈望之让我来验这具尸体,是真不知情,
还是……借我之手灭口?“下官需要详细查验。”我拖延道,“焦尸需剖验,至少三日。
”“一日。”刘璋竖起一根手指,“明日此时,我要见到文书。宋大人,
你父亲宋青山当年也是提刑官,因‘验尸失察’被罢黜,郁郁而终。你不想步他后尘吧?
”我心脏一缩。父亲七年前因一桩冤案被牵连,革职回乡,三年后病逝。
临终前他攥着我的手说:“明镜,提刑官这行,验的不是尸,是人心。人心比尸体更难看透。
”如今看来,他话中有话。“下官尽力。”我低头。刘璋满意离去。我闩上门,
从验尸箱中取出刀具。剖开焦尸胸腹,内脏已炭化,但在心脏位置,
我摸到一个硬物——是个巴掌大的铁盒,竟未被烧毁。打开,里面是一本薄册。
册子以油纸包裹,首页写着:“永昌四年至七年,河工银亏空明细”。翻看内容,
触目惊心——三年间,朝廷拨付的八百万两治河银,有近半被层层截留。经手官员数十人,
首位签名者:陈望之。第二位:刘璋。第三位:周明远。而最后一页,
有一行朱笔批注:“知情者,灭口。阅后即焚。”批注日期是三日前,正是周明远死的那天。
这不是意外,是灭口。我将册子贴身藏好,匆匆出具了一份“死因存疑,
需进一步查验”的暂结文书。刚出刑部,就被两名锦衣卫拦住。“宋提刑,指挥使有请。
”3诏狱对质锦衣卫诏狱,地下三层,终年不见天日。我被带进一间刑房,
墙上挂满各式刑具,地上血迹斑驳。正中坐着锦衣卫指挥使陆阎,三十许岁,
面容冷峻如刀削,一身飞鱼服衬得他杀气凛然。“宋明镜。”他开口,声音低沉,
“周明远的尸体,你验出什么了?”我手心冒汗:“回指挥使,初步查验是火烧窒息,
但颅骨有钝器击打痕迹,需进一步……”“我要听真话。”陆阎打断,眼神如鹰隼,
“陈望之、刘璋一党贪污河工银,周明远是账房,握有密账。三日前他被灭口,
尸体在刑部被发现——这案子本该由锦衣卫接,陈望之却抢先把你要去验尸。为什么?
”我心脏狂跳。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下官……不知。”“你知道。”陆阎起身,
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你父亲宋青山,七年前就是因为追查河工银案,
被陈望之陷害罢黜。你女扮男装考取功名,入提刑司,不就是为了翻案?”我浑身僵硬。
女扮男装是死罪。他是如何得知?“不必慌。”陆阎退回座中,“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是陈望之的罪证。周明远身上有密账,你找到了吧?”我咬牙,从怀中取出铁盒。
陆阎翻看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八百万两,贪了三百四十万。好大的胃口。
”他看向我,“宋明镜,想为你父亲报仇吗?”“想。”“那跟我合作。”陆阎将册子收起,
“陈望之三日后会在府中宴请同党,庆贺‘除患’。我要你混进去,
找到他书房里的总账——那本账册记录着所有参与者的分赃明细,是扳倒他的关键。
”“我怎么混进去?”“以我的贴身随从身份。”陆阎抛来一套锦衣卫小旗服饰,
“明日开始,你暂时调入锦衣卫。三日后酉时,
陈望之会在书房独处一刻钟——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为何选我?”“因为你能看见。
”陆阎盯着我,一字一句,“别否认。刑场上那些血字,周明远尸体上的烧痕文字,
我都知道。你能看见死者留下的真相,对吧?”我如坠冰窟。这秘密我只敢深埋心底,
他如何得知?“七年前,你父亲验过一具类似的尸体,也看到了文字。”陆阎缓缓道,
“他将此事告诉了我父亲——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不久后,你父亲被罢黜,
我父亲‘暴病而亡’。死前他留下密信,说这种能力叫‘阴司眼’,是宋家祖传的诅咒,
也是利器。”他起身,走到墙边,转动机关。墙面滑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内供着一座无名牌位,牌位前摆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
”陆阎翻开古籍,其中一页画着图案:一个人跪在尸体前,尸体表面浮现文字,
那人正在抄录。“阴司眼,可见死者遗言,可判生者死期。得此眼者,非福即祸。
”他转头看我:“宋明镜,陈望之害死你父亲,也害死我父亲。现在,
他头顶的判词显示三日后凌迟——我要让这个判词成真。你帮我,我助你翻案,
恢复你女儿身,让你父亲沉冤得雪。”我盯着那本古籍,又看向陆阎。
他头顶空空如也——没有判词,说明他短期内不会死。但他眼中翻涌的恨意,
却比判词更真实。“好。”我说,“但我有个条件。”“讲。”“事成之后,
我要知道‘阴司眼’的全部秘密。”我握紧拳,“包括……为什么我会突然觉醒这能力,
为什么我手上会出现自己的死期。”陆阎沉默片刻,点头:“成交。”4夜宴杀机三日后,
陈府张灯结彩。陈望之五十寿辰,宴请朝中同党。我扮作陆阎的随从,低眉顺眼跟在后面。
陆阎一身常服,与平日肃杀模样判若两人,谈笑风生。宴至中途,陈望之果然离席,
往书房方向去。陆阎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悄然后退,绕到花园假山后,按照他给的地图,
找到书房后窗——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正好伸到窗边。攀树翻窗,落地无声。书房极大,
三面书墙,一面博古架。我直奔书案,拉开抽屉,没有。翻找书架,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上渗出冷汗。就在这时,我瞥见博古架上一尊青铜鼎有些歪斜。
上前转动,墙面滑开一道暗门。密室。我闪身而入。室内不大,正中一张紫檀桌,
桌上放着一本厚册。翻开,果然是总账——密密麻麻的记录,牵扯朝中半数官员,
金额骇人听闻。正要收起,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老爷,陆指挥使似乎离席了。
”是刘璋的声音。“无妨,他掀不起风浪。”陈望之的声音越来越近,“周明远的案子结了?
”“结了。宋明镜那小子识相,出了意外文书。不过……”“不过什么?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刘璋压低声音,“今日宴上,他看您的眼神不对。
要不要……”“暂时不必。”陈望之冷笑,“一个小小提刑官,翻不了天。等过了今晚,
把那批银子运出城,再处理他不迟。”我屏住呼吸,缩在暗处。两人进了书房,
就在密室门外。我甚至能听见他们倒茶的声音。“各地账目都清了?”陈望之问。“清了。
只是……锦衣卫那边似乎有所察觉。陆阎最近在查七年前的旧案。
”“七年前……”陈望之沉默片刻,“宋青山的案子?”“正是。陆阎的父亲陆擎天,
当年就是追查此事暴毙的。如今陆阎子承父职,怕是来者不善。
”陈望之轻笑:“陆擎天是自己找死。当年我给他机会,让他入伙,他偏要当清官。
至于陆阎……他若识相,分他一杯羹。若不识相,就送他下去陪他爹。”脚步声响起,
两人似乎要离开。我松一口气。突然,刘璋说:“老爷,您书房里……好像有生人味道。
”我心脏骤停。“哦?”陈望之脚步一顿,“搜。”密室门被猛地拉开。火把光照进来,
我暴露无遗。5绝地反杀“宋明镜?”刘璋狞笑,“果然是你。”陈望之倒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