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地方去。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我不能回那个家,也不能回我自己的家。那里空荡荡的,只会让我更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最后我在自己开的那间“程氏运动康复馆”的理疗床上睡了一夜。
店不大就两张床,一些专业的器械。当初开店的本钱,是我卖了父母一些旧首饰凑的。刘燕家里一分钱没出,还说我瞎折腾,不如老老实实去大医院上班。
第二天一早,我被脖子的酸痛唤醒。理疗床毕竟不是家里的席梦思。
我冲了个澡,换上工作服,开始准备迎接今天的客人。几个老客户都是约好的,有健身房拉伤的教练,也有长期伏案工作的白领。
手上的活儿不能停,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整天我都在忙碌。推拿,正骨拉伸……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客人的肌肉和骨骼上,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空洞。
直到晚上九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我才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亮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刘燕打的。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
“程浩你死哪去了?有种就别回来!”
“你行啊,长本事了是吧?”
“我告诉你,小斌的事你要是不管,我们俩就完了!”
“你对得起我吗?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回报我?”
……
一条条看下来,我的心越来越冷。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我昨晚在哪儿,全是质问和威胁。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想回。
我知道这是冷暴力的开始。她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岳父岳母和刘燕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像是在开三堂会审。
我换鞋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回来了?”岳母先开了口,眼皮都没抬一下,“还知道这个家啊?”
我没做声,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
“程浩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岳母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喝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喉咙,才转身看着他们:“妈,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累?谁不累?”刘燕“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你在外面累,我就不累了?我为了小斌的事,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你倒好,在外面躲清闲!”
“我躲清闲?”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刘燕我昨天一晚上没回来,你问过一句我睡在哪儿,冷不冷安不安全吗?你没有。你只关心你弟弟的赌债,只关心我那套房子。”
我的话让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mungkin他们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岳父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程浩,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斌是燕子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的亲小舅子。他有难,你这个做姐夫的,能袖手旁观吗?”
“爸他那是‘有难’吗?那是他自己作的!”我提高了音量,“他要是生病了,出意外了,我砸锅卖铁也帮!可他是去赌!那是个无底洞!今天我卖了房子给他填上,明天呢?后天呢?他再去赌,再去欠我们怎么办?”
“他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刘燕急切地辩解。
“这话他说了多少次了?”我冷笑,“三年前,他说要开奶茶店,找我拿了五万,说是启动资金。结果呢?钱输光了,店的影子都没见着。前年,他说要跟朋友合伙做工程,又拿了三万,说是要打点关系。最后呢?朋友是牌桌上的朋友,工程是子虚乌有。这些钱,哪一笔不是我们俩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这些旧账,我从没翻过。我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的容忍,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
“那都是小钱!”岳母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这是四十万!是要命的事!程浩,我跟你明说了吧,今天你要么点头卖房,要么就跟燕子离婚!”
离婚。
这个词从岳母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易,如此冰冷。
我看向刘燕,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不舍,一丝挽留。
可是没有。她只是咬着嘴唇,眼神倔强地看着我,默认了她母亲的话。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在这场婚姻里,我以及我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筹码。
“好。”我听见自己说,“离就离。”
整个客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