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场,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酒精和饭菜的混合气味。龙霄云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那双在训练场上能洞悉一切的锐利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只看得见身旁轮椅上的那个人。
“阿衡,夜里凉,你腿脚不便,别冻着了。”她的声音褪去了在席间的威严与冷硬,带着一种旁人从未听过的温软。说着,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外套。
严澈就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他看着这一幕,胃里那阵因空腹而翻搅的疼痛,似乎都变得麻木了。
就在这时,龙霄云的目光终于扫了过来,那温度瞬间降回了冰点。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开口道:“严澈,你过来。”
严澈没有动。
龙霄云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发什么呆?过来给阿衡推轮椅。他行动不便,你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这一声“应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严澈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龙霄云,落在了那把锃亮的黑色轮椅上。那不仅仅是一个代步工具,更像是一座囚车,一个刑具,等待着他亲手将自己最后的尊严推进去,然后被碾得粉碎。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还没走远的战友投来好奇又夹杂着同情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严澈的背上。
他沉默地看着龙霄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问,龙霄云,六年的朝夕相处,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一个随叫随到的勤杂工,还是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附属品?
但他什么也没问。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求证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于是,他平静地、清晰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龙霄云的耳膜上。
龙霄云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向来对她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男人,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违抗她的命令。短暂的错愕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挑战权威的羞恼。
“严澈!”她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威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我让你推个轮椅,你这是什么态度?非要在这里不懂事,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严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家?这个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没有回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那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龙霄云感到失控。
一旁的齐衡适时地开了口,声音虚弱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善解人意”:“霄云,你别怪严澈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我还是试着自己走两步吧,也许没那么疼了,不能总麻烦你们。”
说着,他作势就要从轮椅上撑起来。
“胡闹!”龙霄云立刻紧张地低喝一声,所有的怒火瞬间转移了方向,全部对准了严澈。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心胸狭隘的陌生人。“你看你,把阿衡都逼成什么样了!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在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严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