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光乍现雷家演武场被初冬的寒气笼罩,青石板地面凝着薄霜。高台之上,
雷家现任家主雷震端坐主位,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威严。两侧长老席上,
十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年轻子弟。年度考核,
历来是雷家甄选核心弟子的重头戏。场中少年屏息凝神,
视线聚焦在演武场中央那块丈许高的黝黑巨石——测功石。此刻,
嫡长子雷轩朗正将手掌按在石面上。他身姿挺拔如松,金线滚边的墨蓝劲装彰显着嫡系身份,
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嗡——”测功石骤然亮起,赤红光芒层层攀升,
眨眼间冲破第七道环形刻痕。场边顿时爆出惊呼。“七品!朗少爷才十七岁啊!
”“不愧是家主嫡子,这天赋放眼云州也是顶尖!”雷轩朗收掌转身,
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微微颔首。他眼角余光扫过人群边缘那个单薄身影时,
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下一位,雷轩逸。”执事长老的声音不带波澜。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
所有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缓步走出的少年身上。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
与满场绫罗形成刺眼对比。雷轩逸垂着眼睫,脚步却异常平稳。他无视那些针扎似的视线,
径直走向测功石。“这废物来做什么?丢人现眼吗?”有人嗤笑。“听说他娘快病死了,
莫不是想搏个名头换点汤药钱?”哄笑声中,雷轩逸将掌心贴上冰冷的石面。
触到石面的瞬间,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三日前嫡母李莹莹那张涂着丹蔻的脸,
倏地浮现在眼前——寒风卷着枯叶灌进破败小院。雷轩逸端着药罐从灶房出来,
粗陶碗里汤药黑得不见底。他掀开东厢房吱呀作响的棉帘,浓重的药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
“娘,该喝药了。”他将母亲冯碧玉从破絮中扶起。妇人面色蜡黄,
枯瘦的手腕上青色血管凸起,咳嗽声撕心裂肺。
“轩儿...咳咳...月例...领回来了吗?”冯碧玉每说一个字都喘得厉害。
少年抿紧嘴唇。院门忽被推开,环佩叮当。李莹莹裹着狐裘立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捧锦盒的丫鬟。她目光扫过漏风的窗纸和掉漆的桌椅,唇角弯起讥诮的弧度。
“妹妹这屋子,倒比柴房还寒酸些。”她踱到炕边,指尖捻起补丁摞补丁的薄被,
“下月就是年节,各房都要裁新衣。偏生今年收成不好,账上紧得很。
”她从丫鬟手中取过个瘪瘪的灰布钱袋,随手抛在炕沿。“喏,你们娘俩的份例。
”铜板从袋口滚出,稀稀拉拉只有十几枚。雷轩逸盯着那点散碎铜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夫人,”他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按例庶子月例该有半两银子。
”李莹莹掩口轻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娘这病痨鬼日日喝药,
公中哪填得起这无底洞?”她忽地俯身,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几乎戳到冯碧玉鼻尖,
“要我说,早该扔去乱葬岗,省得......”“啪!”药碗砸碎在地。
雷轩逸挡在母亲身前,胸膛剧烈起伏。李莹莹的丫鬟厉喝上前,
被他眼中淬火般的寒光逼退半步。“好个野种!”李莹莹冷笑,绣鞋碾过泼洒的药汁,
“既这般硬气,三日后考核,你可别躲着不敢露面。”狐裘旋出刺目的红,院门砰然合拢。
冯碧玉枯瘦的手抓住儿子衣袖,
咳得蜷成一团:“别去...他们...会打死你...”雷轩逸沉默着清扫碎瓷。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他望向结冰的窗棂,眸底映着漫天飞雪,
也映着柴房角落那本用油布裹了五年的《冯氏筑基心法》。“嗡——”测功石突然震颤!
一道金线自雷轩逸掌心迸射,瞬间爬满石面。众人尚未回神,刺目金光轰然炸开!
“我的眼睛!”“石、石头裂了!”惊呼声中,七道赤红刻痕被暴涨的金芒吞没。
整块测功石化作烈阳,道道金纹如活物般游走石体。狂风平地卷起,
离得近的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高台上茶盏叮当乱跳,长老们骇然起身。金光中心,
雷轩逸长发狂舞。他怔怔看着自己双手,皮肤下似有金液流动。血脉深处某种枷锁轰然断裂,
浩瀚力量如决堤洪流冲进四肢百骸。五年来每个雪夜在柴房偷练心法积攒的微薄内力,
此刻竟自行运转,将那股洪流驯服成温顺溪流。“上古血脉!”大长老的惊呼劈开喧哗,
“是血脉觉醒!”雷震猛地攥碎扶手。雷轩朗脸上血色尽褪,踉跄后退时踩到滚落的铜香炉。
满场死寂,唯有测功石裂纹蔓延的咔咔声,
以及金光中少年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粗布麻衣猎猎作响,脊梁挺得笔直,眼底金芒如渊。
第二章往事如烟金光余韵仍在演武场震荡,碎裂的测功石残骸散落一地。
雷轩逸站在碎石中央,粗布衣摆无风自动,皮肤下流淌的金芒尚未完全褪去。
他低头凝视自己摊开的掌心,指腹残留着黑石崩裂时的灼热感。
五年来在柴房冻僵手脚偷练心法积攒的微薄内力,此刻化作温润暖流在经脉间奔涌,
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陌生的力量。“天佑雷家!”大长老雷鸿第一个冲破死寂,
白须因激动而颤抖。他疾步上前,枯瘦手掌就要拍向少年肩头。雷轩逸却下意识侧身半步,
金色瞳孔倏然收缩。这个常年端坐长老席俯视众生的老人,
此刻眼中翻涌的狂热让他脊背发凉。三长老雷厉横**来挡住去路:“鸿老莫急。
轩逸既觉醒血脉,按祖训当入我战堂修习!”他腰间玄铁重剑嗡鸣震颤,
竟与少年周身未散的金芒隐隐呼应。高台上传来扶手碎裂的闷响。雷震缓缓起身,
玄色锦袍下摆扫过满地木屑。他脸上所有表情都已敛去,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目光穿透争抢的长老们,盯在雷轩逸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儿子,
倒像在审视一件突然现世的兵器。“都退下。”家主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嘈杂。
正要开口的四长老喉结滚动,把话咽了回去。雷震一步步走下石阶,靴底碾过测功石碎片,
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在雷轩逸面前三尺处停步,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少年眼中流转的细碎金纹。“随我去书房。”命令不容置疑。
雷轩逸指尖蜷进掌心。他越过父亲肩头,看见人群外雷轩朗正被两个旁系子弟搀扶,
嫡兄脸上血色尽失,瞪着他的眼神像淬毒的匕首。而更远处回廊拐角,
一抹熟悉的狐裘影子一闪即逝。书房门在身后合拢,沉水香也盖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息。
雷震没看跟进来的儿子,径直走向紫檀大案。案角鎏金香炉青烟袅袅,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二十年前,冯家药圃的雪见草开得特别好。”雷震忽然开口,指尖摩挲案上玉镇纸,
“你外祖父冯长青站在花田里,白衣沾着晨露,说碧玉的嫁妆里要添三株千年血参。
”雷轩逸猛地抬头。母亲从未提过外祖家的事。“那时冯家虽避世而居,
一手炼丹术却让三大宗门都垂涎。”雷震从多宝格里取出一只乌木匣。匣开刹那,异香弥漫,
锦缎衬垫上卧着枚龙眼大的赤红丹丸,表面流转着细密云纹。“护心丹。冯家秘宝,
生死人肉白骨。”少年瞳孔骤缩。他记得这香气——每年母亲咳血最凶险的几夜,
枕边总会萦绕这若有若无的味道。嫡母克扣月例时总嗤笑“病痨鬼吃再多药也是填无底洞”,
原来母亲竟藏着如此灵药?“冯长青膝下唯有一女,求亲的人踏破门槛。”雷震合上木匣,
声音浸入回忆的暖意,“那年春猎我坠入寒潭,是你母亲采来九叶莲救我性命。
她蹲在潭边替我包扎伤口,发间沾着蒲公英绒球,风一吹就扑簌簌往我领口钻。
”幻象在雷轩逸眼前铺展:杏花林里,少女冯碧玉提着药篮回眸浅笑,
鹅黄裙裾扫过青石阶上零落的花瓣。年轻时的雷震解下大氅披在她肩头,指尖拂过她发梢时,
眼底柔情能融化坚冰。“冯家择婿不要门第,只要丹道天赋。”雷震指节叩击匣盖,
“我闭关三月,翻烂雷家所有丹经,终于在立秋那日炼成三转清心丹。
”他唇角浮起一丝冷峭,“冯长青大喜过望,当场将碧玉许配于我,护心丹便是聘礼之一。
”窗外忽起狂风,卷得竹帘噼啪作响。雷震的笑意骤然冻结,像面具裂开缝隙:“大婚当日,
全云州有头脸的人物都来观礼。喜轿临门时,
后院却传来玉器碎裂声——”红绸铺满雷府的回廊。新房内,凤冠霞帔的李莹莹盯着铜镜,
镜中映出窗外喧天鼓乐。她抓起梳妆台上羊脂玉镯,这是她及笄时母亲所赠,
玉质温润如凝脂。“**别动气。”陪嫁嬷嬷按住她发抖的手,
“不过是个药农之女......”“药农?”李莹莹嗤笑,腕上玉镯磕碰妆奁叮当作响,
“她爹献颗丹药,雷家就巴巴地迎她当正妻?”她猛地站起,赤金步摇乱颤,
“我李家五代为官,倒要屈居平妻?!”锣鼓声越来越近。李莹莹冲到窗边,
正看见八抬大轿穿过垂花门。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新娘缀着珍珠的绣鞋。
她眼前闪过雷震替冯碧玉簪花时的温柔眼神,胸口妒火轰然炸开。“啪嚓!
”玉镯狠狠砸向窗棂。飞溅的碎片里,嬷嬷的惊呼被前院骤然爆发的贺喜声吞没。
李莹莹盯着满地碎玉,丹蔻指甲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鸳鸯锦被上。
她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诅咒:“冯碧玉,你且看着......你和你将来的孽种,
能风光几时?”书房里,雷轩逸后背紧贴冰凉的门板。父亲平静的叙述像毒蛇缠绕脖颈,
嫡母当年摔碎的玉镯声仿佛还在耳边炸响。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何常年卧病——护心丹能生死人肉白骨,却治不好日积月累的郁结于心。
“血脉觉醒是雷家百年未有之幸。”雷震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乌木匣被推至少年面前,
“你母亲久病难愈,此丹或可续命。”雷轩逸盯着那枚赤红丹药。异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却让他胃里翻涌。他想起柴房漏雪的屋顶,想起药罐砸碎时嫡母绣鞋碾过药汁的模样,
想起母亲枯瘦手腕上凸起的血管。五年偷练心法的寒夜里,他无数次听见母亲压抑的咳嗽,
像破风箱在死寂中拉扯。“我要见娘。”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雷震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随即被深沉的笑意覆盖:“孝心可嘉。只是你今日闹出这般动静,各房长老都盯着。
”他指尖敲了敲匣子,“服下丹药,我亲自带你去。”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的旧伤,刺痛却让他更清醒。他弯腰捧起木匣,赤红丹丸在掌心滚烫如火炭。
“谢父亲赐药。”他躬身行礼,姿态恭顺,脊梁却挺得笔直。推开书房门的瞬间,
刺目天光涌来。回廊尽头,大长老与三长老仍在争执,几位旁系长老焦灼地踱步。
雷轩逸抱紧乌木匣穿过人群,那些灼热的、算计的、惊疑的目光织成网,
却拦不住他奔向破败东院的脚步。青石板上的薄霜映着少年孤绝的背影,
金芒在粗布衣襟下一闪而没。第三章暗夜习武乌木匣紧贴胸口,
护心丹的异香透过木料丝丝缕缕渗入肺腑。雷轩逸赤足踏过东院覆霜的青石板,
粗布裤脚被晨露浸透,寒气针砭般刺入脚踝裂开的冻疮。五年了,
这条从演武场通往破落小院的碎石路,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一块凸起的卵石。“娘!
”他撞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土炕上蜷缩的身影动了动。冯碧玉裹着打满补丁的薄被,
蜡黄的脸陷在蓬乱枯发里,听见声响才费力掀开眼皮。
浑浊的瞳孔在触及儿子身影时倏然清亮,
枯枝般的手从被褥里挣出来:“逸儿...考核...”“成了。”雷轩逸扑到炕沿,
喉头哽住。他不敢提测功石的金光,不敢提长老们的争夺,只抖着手打开乌木匣。
赤红丹丸滚落掌心,异香瞬间驱散满屋药涩。冯碧玉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
枯瘦五指猛地攥住儿子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护心丹?他...他竟舍得给你?
”窗外忽起一阵喧哗,马蹄声与呵斥声由远及近。雷轩逸霍然转身,将母亲护在身后。
破窗之外,雷轩朗蟒纹锦袍的身影被一群旁系子弟簇拥着,正勒马停在篱笆外。
嫡兄脸上早没了演武场的惨白,此刻唇角噙着惯常的讥诮,马鞭梢头懒洋洋指向茅屋。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怕,是记忆里深埋的恐惧破土而出——五年前那个雪夜,
寒气像淬毒的刀子扎透柴房板壁。十岁的雷轩逸蜷在草垛里,单衣裹不住打颤的牙关。
母亲咳喘的闷响穿透风雪传来,每一声都剐着他心尖。他摸索着爬向墙角,
冻僵的手指扒开浮雪,露出半块青砖。砖下藏着他最大的秘密:半册冯家《养气诀》,
纸页被灶灰涂黑伪装成引火纸。月光从破瓦缝漏下,
照亮扉页上母亲娟秀的批注:“气沉涌泉,意守丹田”。他盘膝坐定,按心法导引微薄气息。
起初只是游丝般的暖意,很快被刺骨寒风吞噬。脚趾冻得失去知觉时,他狠狠咬破舌尖,
铁锈味混着剧痛冲上颅顶,终于催动一丝热流蹿过冰封的经脉。院外忽起犬吠。
雷轩逸闪电般合拢册子塞回砖下,抓起脚边劈柴斧。柴门被一脚踹开,
风雪卷着雷轩朗刺耳的笑声灌进来:“哟,小杂种还没冻死?”十二岁的嫡兄裹着银狐裘,
像尊玉雕的神像俯视蝼蚁。两个健仆举着火把,烈焰将柴房照得亮如白昼。雷轩逸攥紧斧柄,
目光却越过他们肩头——母亲正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怀里紧抱着刚煎好的药罐。
“朗少爷行行好...”冯碧玉扑跪在雪地里,药罐高举过头顶,
“逸儿前日感了风寒...”雷轩朗靴尖碾过她散落的鬓发,
俯身盯着药罐升腾的热气:“我当是什么灵丹妙药。”他突然扬手,镶玉马鞭抽向陶罐!
“哐啷——!”药汁混着碎陶泼了冯碧玉满头满脸。滚烫的汤汁在她手背烫出红痕,
她却只死死护住怀里的药渣,像护着最后的火种。雷轩逸目眦欲裂,斧头脱手掷出!
斧刃擦着雷轩朗耳畔钉入门框,震落簌簌积雪。“小畜生反了!”健仆的拳脚雨点般落下。
雷轩逸蜷身护住头脸,透过臂弯缝隙,看见嫡兄绣着金线的蟒纹靴尖碾过满地药渣,
听见他淬毒的低笑飘进风雪:“病痨鬼配小杂种,倒省了雷家的棺材钱。
”记忆的冰碴扎进肺腑。雷轩逸盯着窗外锦衣华服的嫡兄,胸口奔涌的血脉之力骤然沸腾。
雷轩朗正扬鞭指向茅屋:“把这晦气窝棚拆了!省得...”话音戛然而止。
少年身影鬼魅般掠至马前。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只一掌平推。雷轩朗甚至没看清动作,
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蟒纹锦袍刮过枯树枝桠,重重砸进结冰的臭水沟。
旁系子弟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他们甚至没察觉雷轩逸何时出的手。冰面咔嚓碎裂。
雷轩朗在污水中扑腾,精心打理的鬓发散乱如草,锦袍浸透黑泥。他挣扎着想爬起,
却对上一双眼睛。那双曾被他踩进泥里的眼睛里,金纹如熔岩流淌,再不见半分畏缩。“滚。
”雷轩逸声音不高,却震得篱笆上霜花簌簌坠落。马蹄慌乱践踏着逃远。少年转身回屋,
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融化的脚印。炕上冯碧玉已陷入半昏迷,
枯手却仍死死攥着那枚护心丹。他掰开母亲手指时,
触到她掌心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五年前捡拾药罐碎片时割伤的。窗外残阳如血,
将少年映在土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影子指间拈着赤红丹丸,另一只手缓缓抚过炕沿。
那里刻着五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每个雪夜他偷练心法归来时,
母亲强撑着为他留的门缝位置。第四章血脉之谜赤红丹丸滑入冯碧玉喉间时,
窗外最后一线残阳正沉入西山。雷轩逸攥着母亲枯瘦的手腕,血脉之力在指尖凝成暖流,
小心翼翼探入她经脉。护心丹化作滚烫的岩浆奔涌,所过之处冰封的经络寸寸复苏。
冯碧玉灰败的面颊骤然涌起潮红,胸腔里传来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猛地弓身咳出一团腥臭黑血。“娘!”雷轩逸慌忙去扶,却被母亲死死扣住手臂。
冯碧玉眼底浑浊尽褪,竟透出玉石般的清光,枯槁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润起来。
她怔怔望着儿子,指尖颤抖着抚过他眉宇间未散的金纹,
泪珠突然滚落:“这眼睛...和你外祖父临终时一模一样...”雷府藏书阁顶楼,
烛火在青铜雁鱼灯里爆开灯花。大长老雷元宗拂去《九州异闻录》封面的积灰,
枯指停在“隐世冯氏”条目。羊皮纸脆得几乎碎裂,
记载着三百年前北境雪原曾有一族擅炼丹通卜,后举族消失于暴风雪。他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翻至夹页处一幅褪色插图——男子立于雪峰之巅,周身金纹流转如龙,
旁注小字:“天武血脉,守乾坤枢机”。灯影忽地一晃。雷元宗霍然抬头,窗外分明无风,
书页却无风自动哗哗翻卷。他苍老瞳孔骤然收缩,想起测功石上炸裂的金光,
想起雷轩逸击飞雷轩朗时眼中流淌的熔金。羊皮纸在掌心簌簌作响,
三百年前的“天武”二字,正与少年眉间金纹重叠。烛泪在紫檀书案上堆成赤红珊瑚。
雷震摩挲着翡翠扳指,目光掠过李莹莹鬓边微乱的步摇:“冯家血脉既已觉醒,
此子便不能再以常理论之。”“常理?”李莹莹尖笑一声,金镶玉护甲刮过茶盏,
“当年那老东西暴毙时,护心丹不翼而飞,如今倒从你库里掏出来了!”她突然倾身,
香粉味混着恨意扑在雷震脸上,“冯碧玉必须死!
那小杂种的血脉...若炼成丹...”“噤声!”雷震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
“天武血脉若真如古籍所载,便是雷家问鼎九州的契机!”他眼底精光浮动,扳指转得飞快,
“先以母子亲情笼络,套出血脉之秘。若他不识抬举...”话音未落,
李莹莹袖中突然滑落茶盏,青瓷碎裂声刺穿夜色。破屋里药香氤氲。冯碧玉倚着草枕,
枯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竟显出几分旧时风华。
她攥着儿子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你外祖父咽气前,塞给我半块玉佩。
”她喘息着摸向怀中,脸色骤变,“玉佩呢?”雷轩逸从贴身内袋取出布包。
半枚龙形玉佩躺在粗布里,断口处犬牙交错,玉质浑浊如凝冻的油脂。
冯碧玉指尖抚过玉上刻痕,
声音轻得像雪沫:“他说...这是冯家守了十八代的命...”烛火噼啪炸响。
玉佩突然在雷轩逸掌心发烫,断口处泛起蛛网般的金丝。冯碧玉猛地咳嗽起来,
鲜血溅上玉佩,那些金丝竟如活物般蠕动吮吸!她死死盯住儿子眼底流转的金纹,
突然凄笑:“你外祖说得对...护心丹根本治不了我的病,它解的是血脉封印啊!
”雷轩逸怔怔看着掌中玉佩。血珠在金丝牵引下渗入玉髓,龙睛处忽地闪过一点寒芒,
转瞬即逝。屋外寒风卷着雪粒扑打窗纸,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第五章母子出逃烛火在破屋中摇曳,将雷轩逸紧盯着玉佩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那点龙睛处的寒芒虽已隐去,掌心残留的灼烫感却像烙印般清晰。
母亲冯碧玉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枯瘦的手指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了……”她声音嘶哑,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悲凉,
“护心丹解封了你的血脉,也等于撕开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雷震,李莹莹……他们图谋的,
从来就不是亲情。”话音未落,虚掩的破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雷轩逸眼神一凛,
血脉之力无声流转,感官瞬间被放大数倍。他听出那是厨房负责送饭的哑仆阿福,
脚步却比平日沉重,呼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阿福低着头,
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放在缺角的木桌上,比划着示意冯碧玉趁热喝。
浑浊的米汤里飘着几片菜叶,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雷轩逸鼻翼微动,
一股极淡的、混在米香里的杏仁甜腻气味钻入鼻腔——是鸩羽草的汁液!
他曾在大长老藏书阁的《百草毒经》里见过记载,此物无色无味,唯遇热会散发微甜杏仁香,
三滴足以让壮汉心脉枯竭!母亲的手正伸向粥碗。雷轩逸猛地站起,一掌拍向桌面!“哐当!
”粗陶碗应声碎裂,滚烫的米粥溅了一地,腾起白气。阿福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抬起头,
对上雷轩逸那双此刻已泛起淡金流光的眼眸。少年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寒。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雷轩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招,太脏。
”阿福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冯碧玉看着地上冒着泡的粥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院外便传来嘈杂人声。
雷震在一众护卫簇拥下大步踏入这破败小院,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愠怒。“逸儿!
碧玉!”雷震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雷轩逸肩上,
翡翠扳指硌得人生疼,“为父听闻竟有刁奴胆敢下毒?简直无法无天!你放心,
爹定严惩不贷,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他转向冯碧玉,语气温和,“碧玉,你身子刚好些,
此地简陋又不太平,为夫实在放心不下。我已命人将东厢暖阁收拾出来,
你们母子即刻搬过去,也好安心静养。”,他言辞恳切,眼神里满是“慈父”的担忧。
若非雷轩逸早已看清他书房密谈时的算计,若非母亲方才的泣血之言,
这“关怀”几乎能以假乱真。冯碧玉虚弱地靠在儿子臂弯里,垂下眼睑,
掩去眸中深切的悲哀与嘲讽。雷轩逸则挺直脊背,
感受着肩头那只手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金芒,
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疲惫”:“多谢父亲挂怀,只是母亲刚服了药,
需要静卧,此刻挪动恐有不便。不如……明日再搬?”雷震眼底精光一闪,
随即化作理解的微笑:“也好,也好。是为父心急了。今夜我会加派人手护卫此院,
确保你们母子安全。”他环视这破屋,仿佛在确认什么,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带着人转身离去。院门并未关闭,但雷轩逸敏锐地察觉到,
几个气息沉稳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隐在了院墙外的阴影里。暖阁?不过是更精致的牢笼。
加派人手?分明是严防死守的监视。夜幕沉沉压下,无星无月,正是月黑风高时。破屋内,
油灯早已熄灭。雷轩逸将母亲用厚实的粗布棉被仔细裹好,
再用坚韧的麻绳将她牢牢缚在自己背上。冯碧玉伏在儿子宽阔却依旧单薄的背上,
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枯瘦的手轻轻抚过他肩颈处紧绷的肌肉。“逸儿……苦了你了。
”她的声音轻若蚊蚋,带着无尽的心疼。“娘,抱紧我。”雷轩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无数屈辱与艰辛的破屋,深吸一口气,
血脉之力在四肢百骸悄然奔涌,足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一点,
人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后窗,融入浓稠的夜色。雷府的高墙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墙高三丈,青砖湿滑。雷轩逸背着母亲,身形在墙根阴影下疾速移动,避开几处明哨。
他选中一处背风的角落,墙头巡逻的火把光亮刚过。气沉丹田,足下发力,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一手护住背后的母亲,
一手如铁钩般精准地扣住墙砖缝隙,借力再向上窜。几个起落,人已如一片落叶,
轻飘飘落在高墙之上。墙外,是寂静的坊市巷道,通向未知的自由。然而,就在他身形下坠,
即将落地的刹那——“咻!咻!咻!”三道漆黑的影子如同从地底钻出,
无声无息地截断了前路。他们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手中狭长的弯刀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微光。雷家影卫!真正的杀人机器!没有任何言语,
三道黑影同时动了!刀光如毒蛇吐信,分上中下三路,带着刺骨的杀意,
直取雷轩逸咽喉、心口与双腿!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雷轩逸瞳孔骤缩,背上的母亲让他无法全力施展。
他只能凭借本能和血脉赋予的敏锐感知,强行拧身侧步,险之又险地避开咽喉一刀,
同时抬腿格开下路的攻击。但中路那抹直刺心口的刀光,已避无可避!
冰冷的刀锋几乎触及他的衣襟!冯碧玉在他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雷轩逸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半枚龙形玉佩,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灼热!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
仿佛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顺着他胸口膻中穴狂涌入四肢百骸!
他全身金纹不受控制地浮现,眼中金光暴涨,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充斥全身!“吼——!
”一声低沉却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自他喉间炸响!并非他有意为之,
而是那力量奔涌时的本能宣泄!他原本格挡下路攻击的腿,
此刻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劲,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和力量,后发先至,
狠狠踹在中间那名影卫的胸膛!“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影卫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数丈外的青石墙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另外两名影卫的刀锋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猛地弹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们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身形暴退,瞬间融入黑暗,消失不见。雷轩逸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流转的金光缓缓收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经脉隐隐的胀痛和掌心玉佩残留的温热。
背上的母亲紧紧搂着他,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背着母亲,
如一道轻烟般掠入深沉的夜色。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们身后打着旋儿。
雷府的高墙在黑暗中渐渐模糊,而前方,是危机四伏、却通往自由的茫茫长夜。
第六章古道相逢坊市的巷道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像一条条幽深的伤口,
切割着沉睡的城池。雷轩逸背着母亲冯碧玉,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足音被刻意放得极轻,几乎融入夜风。他不敢走大路,只挑最偏僻、最曲折的小巷穿行,
血脉之力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时刻探查着四周的动静。每一次风吹草动,
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眼中残留的金芒若隐若现。背上,母亲的呼吸微弱而滚烫,
额头抵着他的颈窝,那热度灼得他心头发慌。昨夜强行激发玉佩力量的反噬,
加上一路颠簸惊吓,冯碧玉的病情急转直下,身体滚烫,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娘,
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出城了。”雷轩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感觉到母亲环在他颈前的手臂微微收紧,算是回应。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
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却也带来了新的危险。城门即将开启,人流增多,
他们这副模样太过显眼。雷轩逸咬咬牙,趁着天色朦胧,混在早起出城的菜农队伍里,
低着头,用破旧的斗篷尽量遮掩住背上的母亲和自己染血的衣襟。
守城卫兵睡眼惺忪地扫视着人群,并未过多留意这对看似贫苦的母子。
当沉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雷府那令人窒息的牢笼彻底隔绝,
雷轩逸才敢稍稍松一口气。然而,眼前并非坦途,而是一条蜿蜒伸向远方山峦的古道。
道路两旁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枯黄的草叶上凝结着白霜,更显萧瑟。
初冬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卷起尘土,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刀子。
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为母亲寻医问药。可举目四望,前路茫茫。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经脉中因玉佩力量冲击而留下的阵阵刺痛也越发清晰。他只能咬紧牙关,沿着古道,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寒意,却也晒得人头晕目眩。
冯碧玉的体温越来越高,偶尔发出痛苦的呓语。雷轩逸心急如焚,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前方。
终于,在古道的一个拐弯处,他看到路边支着一个简陋的茶棚。
几根歪斜的木柱撑着一片茅草顶,棚下摆着两张旧桌和几条长凳。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的老者,正独自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啜饮着一碗粗茶。
他身旁放着一个半旧的药箱和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老者看起来毫不起眼,
像任何一个云游四方的普通郎中或落魄书生。雷轩逸犹豫了一下,
但母亲滚烫的体温让他别无选择。他背着母亲,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茶棚。
“老人家……”雷轩逸的声音因干渴和疲惫而沙哑,“能否……讨碗水喝?
”老者闻声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扫过这对形容狼狈的母子。当他的视线落在雷轩逸脸上时,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异。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放下茶碗,站起身,主动上前一步。“这位小哥,令堂似乎病得不轻。
”老者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并未直接去碰触冯碧玉,
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虚搭在雷轩逸的手腕上,仿佛在替他诊脉。然而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