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的电子屏闪烁着红光,105路公交车的到站时间被卡在"3分钟",数字旁边的卡通巴士图标机械地来回晃动。
巫什站在广告牌的阴影里,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这是他第三次来等车。
前两次都在公交车进站的前一刻落荒而逃——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巫什的本能在抗拒那种被陌生人包围的窒息感。
但今天,他必须迈出这一步。
手机地图显示,要去中医院大学熟悉环境,公交是最"经济"的选择,这个词是他昨晚在财经新闻里学到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支付软件推送的公交码使用教程。
巫什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步骤图解,指尖在虚拟按键上反复模拟操作。
这比掐诀念咒简单多了,却让他莫名紧张,手心甚至沁出了薄汗。
"嗤,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巫释的声音带着嘲弄,"当年在血狱秘境,你单手捏碎元婴修士的时候,可没这么哆嗦。"
巫什没理会脑海里的聒噪,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上。
那辆银灰色的大家伙像头笨拙的钢铁巨兽,在柏油路上留下沉闷的轰鸣。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广告牌,这是种隐秘的防御姿态。
公交车停稳的瞬间,车门液压杆发出"嗤"的一声,像某种生物在吐息。
拥挤的人群涌下车,带着各种气味——
汗水的酸腐、劣质香水的甜腻、油条的油腻...
这些混杂的气息钻进鼻腔,让巫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修真界,不同的气息意味着不同的修为和功法。
而在这里,气息只代表着...生活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随着上车的人群挪动脚步。
当脚刚踏上公交车踏板时,司机突然咳嗽了一声,浑浊的目光扫过来:"健康码出示一下。"
巫什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词汇在原主的记忆里有模糊印象,却没具体操作过。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慌乱地滑动,社恐的本能让他不敢抬头看司机,只能感觉到周围乘客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
"快点啊小伙子,后面还等着呢!"
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就在这时,《摄魂夺魄大法》的法门突然在脑海里闪过。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聒噪的凡人陷入短暂的失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巫什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在这里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在...在这里..."
巫什的声音细若蚊蚋,终于在钱包APP的角落里找到了健康码。
当绿色的方块图案出现在屏幕上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垮了下去。
司机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巫什低头往里走,差点撞到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学生。
他像触电般猛地侧身躲开,连声道"对不起",声音里的慌乱骗不了人。
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已经精准地掠过那孩子的后颈——
颈动脉搏动平稳,气血偏弱,属于...
无利用价值的类型。
这种分裂的判断模式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公交车的后半段相对空旷,巫什选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
座椅的人造革表面有些开裂,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照进来,在他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把帽檐压得更低,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车厢里的人。
斜前方的座位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唾沫星子随着激动的语气飞溅:"那笔款子必须今天到账!不然项目就黄了!"
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气血翻涌,显然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
巫什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评估结果:情绪不稳,易**控,精血质量中等偏下。
后排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孩子在哭闹,她一边喂奶一边轻声哄着。
婴儿的哭声像把钝刀刮着神经,巫释的杀戮欲又开始蠢蠢欲动——
在修真界,哭闹的幼崽通常会被直接处理掉,以免暴露踪迹。
但巫什的手指却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是种想要安抚却又不敢的矛盾姿态。
他注意到女人手腕上戴着串廉价的塑料珠子,其中一颗裂开了缝,露出里面的红色粉末。
《万毒真经》的知识瞬间被激活:这是朱砂混了雄黄酒的简易辟邪物,对付低阶阴物或许有用,但在真正的魔道修士面前,和玩具没区别。
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全车人都往前倾。
巫什反应极快地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动作稳如磐石——
这是巫释的本能。
但同时,他的呼吸却急促起来,因为旁边座位的大妈没坐稳,手不小心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哎呀对不起小伙子。"
大妈连忙收回手,笑容和蔼。
巫什猛地缩回胳膊,连声道"没事",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能感觉到大妈指尖残留的温度,带着肥皂的清香。
而巫释的声音在脑海里咆哮:"蠢货!刚才那瞬间,你有十七种方法能拧断她的手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
渝州市的街景在眼前飞速掠过,高楼大厦像一座座冰冷的山峰,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巫什突然想起修真界的护山大阵,那些闪烁着灵光的结界,和这些钢筋水泥的丛林,似乎也没那么大的区别——
都是某种形式的囚笼。
"下一站,中医院大学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报站声用甜美的电子音播报出来。
巫什的心跳突然加速。不是因为即将到达目的地,而是他看到了站台上的一个人——
穿着和他同款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公交车。
那人的瞳孔颜色很浅,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巫什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那是猎人打量猎物的眼神。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从那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波动——
和他体内潜藏的源能,是同一种性质!
公交车进站时,那个男人并没有上车,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公交车离开。
巫什坐在靠窗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他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脖子上虚虚划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巫释的杀意瞬间沸腾:"找死!"
但巫什却死死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魔道真气。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不能在这满是凡人的钢铁囚笼里动手。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指尖却悄悄掐住了藏在袖口的一枚硬币——
那是他出门时顺手带的,边缘锋利,足以刺穿喉咙。
下车时,巫什的脚步有些虚浮。
社恐的外壳下,巫释的暴戾像岩浆一样翻滚。
他站在中医院大学的校门口,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眼神幽深。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
更有趣。
刚才那个男人,是源能的觉醒者?
还是和他一样的异界来客?
不管是什么,那丝同源的能量波动,像血腥味一样,勾起了他骨子里的狩猎本能。
巫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大妈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
他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神色。
或许,在血月升起之前,他需要先找到这个"同类"。
毕竟,优质的精血,总是值得优先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