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永安三年,江南苏家庄,腊月的风刮得人脸生疼,林秀婉蹲在井边搓继子陈虎的喜服,
冻裂的手指泡在冰水里,渗出道道血珠。身后堂屋的门被踹开,陈虎叼着烟杆走出来,
脚边踢着她刚晒好的棉鞋:“跟你说个事,明天我成亲,我亲娘翠娥姨要坐主位当喜婆婆,
你明天就在后厨刷碗别出来丢人。还有你藏在床底下那二十两棺材本,
拿出来给我娘打赤金头面,以后每个月给你一百文当生活费,够你喝粥了。
”林秀婉手里的皂角滑落在地:“我养了你十八年,你管外人叫娘?”“你个不下蛋的货,
要不是我爹收留你,你早饿死在路边了!”陈虎上来就踹了她一脚,
粗壮的脚掌踹在她肋骨上,疼得她蜷在雪地里直哆嗦。前夫陈大根叼着烟走出来,
吐了口浓痰在她身上:“别给脸不要脸,当年你爹欠我五两赌债把你抵给我,
你就该感恩戴德。明天要是敢让翠娥不痛快,我直接把你卖到山上的黑窑子里去。
”漫天飞雪落在林秀婉冻得青紫的脸上,十八年当牛做马,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看着陈家一家三口锁上堂屋门去置办喜物,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林秀婉刚撑着身子要爬起来,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雕着鎏金云纹的乌木马车停在了陈家门口,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为首的男人穿着织金狐裘,周身贵气逼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穿劲装的护卫,
刚下车目光就落在了雪地里的林秀婉身上,脚步顿了顿,红了眼眶:“婉婉?”林秀婉懵了,
她长到三十六岁,从来没见过这么贵气的人。陈大根听见动静跑出来,
看见男人的穿着眼睛都直了,上前就要摸马车的鎏金扶手,
被护卫一脚踹倒:“哪来的泥腿子也敢碰林家的车?”“林家?”陈大根愣了,
江南谁不知道皇商林家,掌控整个江南的漕运和丝绸生意,跺跺脚整个江南都要抖三抖。
王翠娥扭着腰凑过来,指着林秀婉撒泼:“哎呀官爷,这是我们陈家的媳妇,
你们是不是她外面找的野男人?我告诉你们,要带人走也行,得给我们一千两赡养费!
”男人脸彻底冷了,上前脱下自己的狐裘裹在林秀婉身上,声音发颤:“我是她亲哥,
林家家主林墨尘,找了我妹妹二十五年,你们就是这么待她的?”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陈家那个搓了十八年衣服的窝囊媳妇,居然是皇商林家走失的千金?
林墨尘扶着林秀婉上了铺着软绒的马车,递过去暖烘烘的手炉,看着她满是冻疮的手,
气得指尖都在抖。“哥?”林秀婉还有点回不过神,她小时候确实模糊记得自己家有大宅子,
有个总给她带糖吃的哥哥,后来家里遭了山匪,她被人拐走,才流落到了苏家庄。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林墨尘看着她,语气放软,“你的亲生儿子找到了。
”林秀婉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的孩子?他不是生下来就死了吗?
当年稳婆说他是死胎,我连面都没见着……”“是陈大根和王翠娥合谋骗你的。
”林墨尘眼神冷得像冰,“当年你生产的时候,他们买通稳婆,把你的亲生儿子扔在了路边,
刚好被当时找你的我捡到,带回林家抚养,现在他已经考中了状元,刚外放苏州知府,
今天特意过来接你。”林秀婉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十八年啊,她以为自己的孩子早就没了,
为了陈虎那个白眼狼掏心掏肺,原来她的亲骨肉还活着,还那么优秀。
马车外传来拍门的声音,陈大根一家三口还在撒泼:“林秀婉你出来!
就算你是林家的人也不能不讲理,你当了十八年陈家的媳妇,陈虎的婚礼钱必须你们林家出,
不然我们就去官府告你!”林墨尘冷笑一声掀开车帘:“正好,新账旧账,我们今天一起算。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一队官差开道,穿着四品绯红官服的少年郎骑着高头大马过来,
身形挺拔,眉宇间和林秀婉有七分相似。正是刚到任的苏州知府,林砚。他翻身下马,
几步走到马车前,看见林秀婉的瞬间,红了眼眶,“咚”的一声跪在雪地里:“儿子不孝,
现在才找到娘。”林秀婉伸出颤抖的手摸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掉,这就是她的儿子,
她想了十八年的孩子。陈大根看见官差吓得腿都软了,
王翠娥还硬着头皮撒泼:“官爷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个女人抛夫弃子,跟野男人跑了,
你得把她抓起来!”林砚抬眼扫过她,目光冷得像刀:“我娘的嫡子是我,
什么时候有个市井泼皮的儿子?”他一挥手,护卫带上来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
正是当年给林秀婉接生的稳婆,当场就跪下来招供:“是陈大根给了我五两银子,
让我谎称孩子是死胎,把林家小少爷扔到路边,又把王翠娥早就生的儿子陈虎抱给林夫人养,
这些年他们一家三口合着伙骗林夫人的血汗钱!”围观的村民瞬间哗然,
原来陈虎是王翠娥和陈大根早就勾搭成奸生的野种,合着这一家三口坑了林秀婉十八年?
陈大根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雪地里,王翠娥也吓得脸白如纸。第二天就是陈虎的婚礼,
陈家本来以为傍上了林家,摆了五十桌流水席,全村的人都来了,
等着看林家给的彩礼有多丰厚。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林家的银子,等来了一队官差,
直接把陈大根、王翠娥、陈虎三个人铐了起来,罪名是拐卖儿童、欺诈勒索、蓄意伤人,
陈大根欠的几千两赌债也被人找上门,陈家的房子田地全部被收走抵债。
林秀婉穿着绣着折枝牡丹的云锦褙子,戴着**赤金头面,被林墨尘和林砚护着坐在主位上,
周身的气度跟昨天那个蹲在井边搓衣服的农妇判若两人。陈虎的岳家看见这阵仗,
当场就悔婚,带着新娘子扭头就走,满桌的宾客哄然大笑。王翠娥挣脱官差扑过来,
跪在林秀婉脚边哭嚎:“秀婉我错了,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不敢了!
”林秀婉端起桌上的热茶,直接泼在她脸上,声音冷得像冰:“十八年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你们要把我卖到黑窑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们花我的每一分钱,吃我的每一口饭,
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官差拖着哭天抢地的一家三口离开,
满桌宾客纷纷起身给林秀婉敬酒,没人再敢看不起这个曾经的陈家媳妇。
林砚握住她冻了半辈子的手,轻声道:“娘,以后咱们回家,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林秀婉看着眼前的亲哥和儿子,笑着落了泪,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回苏州城的前一天,苏家庄的村民挤在了陈家门口,往日里跟着王翠娥欺负林秀婉的人,
齐刷刷跪在雪地里赔罪。之前总抢她针线活的王婆子,把攒了半辈子的银镯子都递了过来,
磕得头破血流:“秀婉婶子,我之前鬼迷心窍抢你活计,你饶了我吧!
”之前跟王翠娥一起骂她不下蛋的李婶,更是直接把自家刚杀的年猪抬了过来,
哭着求她别跟自己计较。没过多久,县衙的差役也赶了过来,
捧着一摞银票递到她面前:“林夫人,这是变卖陈家所有家产所得,
再加罚十倍赔偿您这些年的损失,一共是三千二百两,您清点一下。
”林秀婉没接那些零碎赔礼,只收了银票,冷淡道:“往日的账已经算了,以后再敢嚼舌根,
直接送官。”围观的村民看着她坐进铺着白狐绒的暖轿,前后跟着二十个护卫开路,
林砚骑着马守在轿边,林墨尘的马车跟在后面,排场比知县出巡还大,
所有人都羡慕得红了眼,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陈家媳妇,居然能有今天的风光。
轿子里的林秀婉摸着暖手炉,心里没有半分波澜,这十八年受的苦,
可不是这点碎银子就能抵消的。刚到苏州林府门口,数百个下人整整齐齐跪在门口,
齐声喊“欢迎大**回府”,声音震得门口的石狮子都仿佛在抖。林秀婉刚被扶下轿,
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个酸溜溜的声音:“不过是乡野里待了二十多年的村妇,
摆这么大的排场,也不怕折了福?”说话的是林家旁支的堂婶林刘氏,
一向眼红林墨尘的家产,之前就想把自己的侄女塞给林墨尘当填房,被拒绝了好几次。
林墨尘脸色瞬间冷了,指着林刘氏道:“林家的福,我妹妹想怎么享就怎么享,
轮得到你说话?从今天起,停了你家所有的分红,逐出林家旁支,永生不得再入林府的门。
”林刘氏脸色瞬间惨白,瘫在地上哭嚎都没人理,护卫直接把她拖了出去。进了府,
林砚掏出一枚暖融融的羊脂玉递到她手里:“娘,这是上次皇上赏的安神玉,
戴在身上冬天也暖,治你的失眠最好。”管家捧着一大串钥匙过来,弯着腰道:“大**,
这是府里所有库房、铺面的钥匙,家主说了,以后府里的中馈全由您说了算,
您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林秀婉握着冰凉的钥匙,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这才是她的家。接手中馈的第二天,林秀婉正翻账本,就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婆子撞开丫鬟冲了进来,
指着她的鼻子就骂:“林秀婉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表妹王翠娥一家还在牢里,
你居然在这享清福?赶紧去官府把人放了,再给我们家一千两银子当损失费,
不然我就去大街上喊你不仁不义!”这婆子是王翠娥的远房表姐,在林家当采买婆子多年,
之前贪了不少钱,还总苛待下人。林秀婉放下账本,起身走到她面前,
抬手就甩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摔坐在地上。“你也配跟我提条件?
”林秀婉冷笑一声,把早就备好的账本扔在她脸上,“这三年你贪了府里三千二百两采买钱,
还苛待下人打死了一个小丫鬟,你说我是把你送官,还是打死了扔去乱葬岗?
”王婆子瞬间脸白如纸,刚要求饶,就被冲进来的护卫按住了。林墨尘和林砚刚好过来,
看见这场景,林墨尘直接道:“送官,所有贪的钱加倍追回,
家里的亲戚但凡跟陈家有牵扯的,全部查一遍,有问题的一起送。
”府里之前被王婆子欺负过的下人纷纷过来给林秀婉磕头谢恩,
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服她的。三日后的认亲宴,江南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
连苏州知府都亲自上门道贺。之前跟王翠娥结拜的张太太也来了,她男人是开绸缎庄的,
以前没少跟着王翠娥笑话林秀婉,这次递上来一个锦盒,酸溜溜道:“林夫人在乡下待久了,
肯定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翡翠镯子,值五十两呢,你戴着玩玩。
”周围的宾客都憋着笑,等着看林秀婉出丑。林秀婉没接镯子,对着丫鬟抬了抬下巴,
丫鬟立马捧过来一个描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通体剔透的羊脂玉如意,
上面还刻着御赐的字样。“这是我儿子上次面圣,皇上赏的,刚好值张太太那镯子的一千倍。
”林秀婉淡淡地开口,“张太太要是喜欢,我可以赏你几个比你那镯子好的,
就不用你破费了。”张太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儿子刚好过来,凑到林砚面前赔笑道:“林大人,我想求个衙门里的差事,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林砚连眼皮都没抬:“我手下不收品行不端的人家的子弟,
你还是回去吧。”周围的宾客哄然大笑,张太太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其他的太太**纷纷围过来奉承林秀婉,态度恭敬得不得了。认亲宴结束的第二天,
县衙的差役特意过来报信,说牢里的陈家三口遭了报应:陈大根抢别人的饭吃,
被牢里的重刑犯打断了腿,现在下不了床;王翠娥想挖洞越狱,洞塌了砸断了腰,
成了半个残废;陈虎天天在牢里喊冤,骂林秀婉忘恩负义,被牢头打了二十板子,
还加了三年刑期。差役还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是当年陈大根骗走的您的嫁妆,
我们从陈家老宅的地下挖出来了,您收好。”林秀婉打开盒子,里面是她小时候戴的长命锁,
是亲哥当年给她打的,这么多年居然还在,她握着长命锁红了眼。林墨尘刚好进来,
递给她一份案卷,脸色凝重:“当年拐走你的人贩子抓到了,他招供说当年的山匪不是意外,
是有人出钱雇的,目的就是要把你拐走卖给人牙子,背后的主使现在还没查到。”话音刚落,
护卫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递过来一封信:“家主,大**,
刚才门口有个穿黑衣的人扔了这封信就跑了,我们追出去没追上。”林秀婉拆开信,
上面只有一行血字:“再查当年的事,你儿子的官就别想当了,你们全家都得给我陪葬。
”林墨尘和林砚脸色瞬间变了,林秀婉握着信,指尖冰凉,原来当年的事,居然还有隐情。
林秀婉捏着**冷笑一声,半点没慌,倒是林砚直接掏出皇家暗卫腰牌,
调了三十名暗卫全程守在林府周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没过半个时辰,
之前跟张太太合伙坑过林家绸缎生意的张老板,直接绑了自己老婆张太太,
扛着五千两银票跪在林府门口请罪,头磕得血流不止:“林夫人恕罪,
之前我妇人之仁跟着王翠娥那毒妇嚼舌根,还吞了林家三千两货款,这是双倍赔偿,
求您高抬贵手!”林秀婉懒得见他,让管家收了银票直接把夫妻二人赶了出去,
张家的绸缎庄当天就被所有合作商户断了货,没三天就破了产。紧接着县衙又传来消息,
陈家三口在牢里买通牢头想翻供诬告林秀婉,被刚好来巡视的县令抓了个正着,
当场每人加了五年刑期,直接发配去西北挖煤,这辈子都别想回江南。
暗卫当天就查出了人贩子的接头地址,是当年林府的一个旧仆,人赃并获抓回来的时候,
那旧仆还想反抗,被暗卫直接打断了腿,拖到了林秀婉面前。
几个之前被停了分红的林家旁支,见林秀婉刚回府就掌权,心里不服,
凑了二十多个人堵在议事堂,要林秀婉交出中馈钥匙,还造谣她是乡野村妇不配管林家的事。
林秀婉直接把一摞账本摔在他们面前,全是这十几年旁支贪墨林家生意的证据,
加起来足足有八万两银子,她冷声道:“要么把贪的钱十倍还回来,
要么我直接送你们去见官,自己选。”几个带头的还想撒泼,
林墨尘直接叫护卫把三个闹得最凶的送了官府,当天就判了三年刑期,
剩下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凑齐了八十万两银子送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好宫里的圣旨到了,皇上表彰林砚为官清廉,特意封林秀婉为四品恭人,
赐了凤冠霞帔和黄金百两,连苏州知府都亲自上门道贺。之前看不起林秀婉的那些官眷,
连夜备了厚礼过来巴结,门槛都快被踩烂了。被抓的旧仆挨不住打,当天就招了,
当年的接头人就是林家前管家徐忠,这些年一直藏在二房的宅子里,
还拿着二房给的钱在外头放高利贷,逼死了三户人家。林砚直接带官差去二房拿人,
徐忠还想靠二房撑腰嘴硬,林秀婉直接拿出他放高利贷逼死人的证据,
还有当年收二房钱拐走她的供词,徐忠当场腿软,全招了,
说当年是二房主事林万山给了他五千两银子,买通山匪拐走林秀婉,还害死了林秀婉的生母,
就是为了夺林家的家产。刚好当天科举放榜,
二房的儿子林文举买通考官舞弊的事被捅了出来,林砚秉公办理,直接革了他的功名,
判他永远不能再参加科举,还罚了二房二十万两银子充公。二房的人敢怒不敢言,
连个屁都不敢放。林万山见事情败露,带着全家老小十几口人跪在林府门口,
哭着喊着求林秀婉原谅,还拿当年林老爷子在世时他救过林老爷子一命说事,想道德绑架。
林秀婉直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甩了他三个响亮的耳光,
把他当年买凶杀人、拐卖宗亲、贪墨家产的证据一张张甩在他脸上:“你害死我娘,拐走我,
害我在乡下受了二十多年的苦,现在还有脸提恩情?”话刚说完,官府的差役就赶了过来,
当场给林万山戴上镣铐,判了流放三千里,家产全部抄没充入林氏公中。
之前依附二房的十几个商户,见二房倒台,连夜带着契约过来找林秀婉,
愿意把自家生意三成的利润分给林家,只求能跟林家合作,林秀婉挑了三个口碑好的合作,
剩下的全部拒之门外,那些被拒的商户悔得肠子都青了。林万山被流放前,特意求见林秀婉,
说自己只是个办事的,当年背后还有个京里的大官主使,那人现在还手握重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