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里的米价,已经涨得连耗子都想上吊了。钱大户坐在金山里剔牙,
指着外面的灾民说:“这群贱骨头,不饿死几个,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他甚至盯上了城郊那座阴森森的义庄,想把那块地占了盖粮仓。可他不知道,
那义庄里住着的萧孤霜,是个连阎王爷见了都要绕道走的扎纸匠。她扎的纸人会走路,
她扎的马儿会嘶鸣。更要命的是,新来的知府铁如山,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儿。
他手里那把鬼头刀,已经很久没沾过这些“大善人”的血了。且看这冷傲扎纸匠,
如何配合铁腕知府,把这群囤积居奇的肥猪,一个个送进纸棺材里!1这义庄,
大抵是全城最洁净的地方。没别的原因,只因活人太脏,而死人从不说话。
萧孤霜坐在穿堂风里,手里攥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竹刀。她面前立着个半人高的纸扎侍女,
那纸人画得极好,眉眼间透着股子灵气,若不是那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真能叫人认作是哪家的俏丫鬟。“别动,这眼珠子要是点歪了,你到了下头可就成了个斜眼,
丢的是我萧家的脸面。”萧孤霜冷冷地开口,仿佛在跟活人说话。她这人,生得一副好皮囊,
可惜那双眼珠子像是冰窖里冻了三年的琉璃球,看谁都带着股子“你快死了”的寒气。
她今年二十有二,在这义庄守了五年,城里的媒婆提起她,都得先喝三碗雄黄酒压惊。
“萧姑娘,您这‘定海神针’使得可真是出神入化。”说话的是个老头,姓王,
是这义庄的看门人。他口中的“定海神针”,不过是萧孤霜手里那根用来挑浆糊的细竹竿。
萧孤霜头也不抬:“王老头,你要是闲得骨头缝里长毛,就去把后院那几口烂棺材刷一遍。
别在这儿跟我套近乎,我这儿的茶,你喝了怕是要折寿。”王老头嘿嘿一笑,也不恼。
他知道这位小祖宗的脾气,那是天生的傲骨,比那百年老槐树还要硬三分。正说着,
义庄那两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妇人,穿得极体面,一身藏青色的绸缎,
头上插着根赤金的簪子,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倒不像是个来哭丧的。萧孤霜眼皮子一撩,
手里的竹刀稳稳地收了回来。“干娘,您这尚衣局的差事是干到头了?
怎么有空上我这死人堆里来沾晦气?”来人正是郭嬷嬷,宫里尚衣局的女官,
也是萧孤霜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郭嬷嬷一进屋,先是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灰,
随后一**坐在那张缺了角的长凳上,长叹一声:“我的好闺女,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扎纸人?
这城外的米价都涨到天上去了!一斗米要三两银子,这哪是吃米,这是吃人的骨髓啊!
”萧孤霜冷笑一声,继续调理手里的浆糊:“米贵,那就吃肉。肉贵,那就吃土。
反正最后都得进我这义庄,早晚的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郭嬷嬷压低了声音,
神色凝重,“我听宫里的干儿子们说,城里那几大富商,姓钱的、姓孙的、姓李的,
联手把粮仓给锁了。他们这是要发国难财,等百姓饿得卖儿卖女,他们才肯放粮。
”萧孤霜的手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商贾乱市,天理难容。
那衙门里的知府是死人吗?”“新来的知府姓铁,叫铁如山。”郭嬷嬷撇了撇嘴,
“听说是从北边调过来的,硬气得很。可这硬气顶什么用?
那些富商背后都有京里的贵人撑腰。这铁知府要是敢动他们,怕是这乌纱帽第二天就得摘了。
”萧孤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纸屑。“铁如山?这名字倒是取得像块磨刀石。
就是不知道,是商人的脖子硬,还是他的刀硬。”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干娘,您回去告诉您那些干儿子,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点。这城里的气机乱了,
怕是要死不少人。我得赶紧多扎几个纸棺材,免得回头生意太好,忙不过来。
”郭嬷嬷气得直跺脚:“你这孩子,真是个没心肝的!”萧孤霜没回头,
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心肝那玩意儿,早就在五年前喂了狗了。”2城里的风,
吹到义庄的时候,都带着股子馊味。那是穷人家揭不开锅,
把压箱底的烂棉絮都拿出来换麸皮的味道。萧孤霜依旧在扎她的纸人。
今日她扎的是个“开路神”,足有八尺高,青面獠牙,手里攥着个纸糊的狼牙棒,
瞧着比衙门里的衙役还要威风几分。“萧姑娘,钱大户家的管事来了。
”王老头缩着脖子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惧色。萧孤霜连眼皮都没抬:“让他滚。
我这儿不卖活人的东西。”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挺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就撞了进来。这人姓赵,
是城中首富钱大户的心腹管事,平日里在城里横着走,
连县太爷见了他都要称一声“赵爷”赵管事一进门,
就被那尊青面獠牙的“开路神”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哎哟!
这什么鬼东西!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赵管事骂骂咧咧地站稳,
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萧孤霜冷冷地看着他:“赵管事,
这‘开路神’是给死人开道的。你既然觉得晦气,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正好省了这道手续?”赵管事脸色一僵,想起自家老爷的交代,强压下火气,
嘿嘿一笑:“萧姑娘,瞧您说的。我今日来,是给您送富贵来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书,往那张满是浆糊的桌子上一拍。
“我们钱老爷看中了你这块义庄的地。这地方风水好,背山面水,正适合盖个大粮仓。
老爷说了,只要你肯搬走,这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够你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不用再跟这些死人打交道。”萧孤霜看都不看那契书一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盖粮仓?
钱大户家里的粮仓,怕是连老鼠都挤不进去了吧?怎么,还嫌囤得不够多?
”赵管事脸色一沉:“萧姑娘,这做生意的事,你一个扎纸匠懂什么?如今这世道,
有粮就有命。我们老爷那是为了全城的百姓着想,多盖几个粮仓,那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萧孤霜嗤笑一声,“是防着百姓不死,还是防着粮价不涨?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竹篾子像是一道闪电,直指赵管事的鼻尖。“回去告诉钱大户,
这义庄的地,是给死人留的最后一点脸面。他要是想占,可以,让他自己躺进棺材里,
我亲手把他抬进来。至于这五十两银子……”萧孤霜随手抓起一把纸钱,
劈头盖脸地撒在赵管事脸上。“拿回去给他买药吃吧。我看他印堂发黑,
怕是活不过这个秋后了。”赵管事被纸钱迷了眼,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萧孤霜!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城里,还没有我们钱老爷办不成的事!你等着,
过两天这衙门的封条一贴,我看你往哪儿哭去!”赵管事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孤霜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转头对王老头说:“去,把门关上。
顺便在门口撒点黑狗血,免得什么脏东西都往里闯。”王老头苦着脸:“萧姑娘,
这钱大户可不好惹啊。他跟京里的尚书大人都有亲戚,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的……”“怕什么?
”萧孤霜坐回位子上,继续编织那尊“开路神”的肋骨,“他有尚书撑腰,我有阎王撑腰。
看谁的后台更硬。”3赵管事走后的第三天,义庄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脚下的布鞋沾满了泥点子。他生得极高大,
一张脸像是生铁铸就的,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却又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进门的时候,萧孤霜正坐在院子里晒干纸。
男人也不客气,走到井边,自顾自地打了一桶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萧孤霜冷冷地看着他:“这井里的水,是用来洗尸首的。你喝了,也不怕闹肚子?
”男人抹了抹嘴边的水渍,转过头,看着萧孤霜,声音低沉有力:“死人的水,
比活人的心要干净。喝了,心里舒坦。”萧孤霜挑了挑眉:“你是谁?衙门里的差役?
还是逃难的灾民?”男人没回答,只是看着院子里那尊还没完工的“开路神”,
赞了一句:“好手艺。这神像有杀气,能镇鬼。”“也能镇人。”萧孤霜冷冷地回了一句。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叫铁如山。刚到这儿,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歇脚。听说这义庄没人敢来,我就过来了。”萧孤霜心里一动。铁如山?
新来的知府?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官威,倒像是个走南闯北的刀客。
可他那双握过水桶的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或者握刀留下的痕迹。
“铁大人放着宽敞的知府衙门不住,跑来我这死人堆里歇脚,倒真是个雅人。
”萧孤霜语带讥讽。铁如山也不恼,寻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衙门里到处都是苍蝇,
嗡嗡乱叫,吵得人心烦。还是这儿好,死人从不告状,也不送礼。”他看着萧孤霜,
目光如炬:“萧姑娘,我听说钱大户想买你这块地?”“他的胃口大,想把全城的粮都吞了,
顺便再吞我这块义庄。”萧孤霜冷笑,“可惜,他的牙口不太好,咬不动我这块硬骨头。
”铁如山点了点头:“咬不动好。咬不动,他就会想别的法子。比如,让衙门出面。
”“那铁大人是打算出面呢,还是打算看戏?”铁如山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目光投向城里的方向,语气变得冰冷如铁。“我这人,最不喜欢看戏。我喜欢拆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萧孤霜一眼。“萧姑娘,多扎几个纸棺材吧。
过两天,我可能要找你订货。记得,要用最厚实的纸,别让那些脏东西半路爬出来。
”铁如山走了,走得大步流星。萧孤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磨刀石,果然够硬。”4城里的钱府,今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钱大户请客,
请的是新任知府铁如山。席上坐着的,全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孙大户、李大户,
一个个穿得跟金元宝似的,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颤一颤。“铁大人,
这是咱们城里最好的厨子做的‘金玉满堂’。您尝尝,这燕窝可是刚从南洋运过来的。
”钱大户笑得像尊弥勒佛,指着桌上一盘金灿灿的菜肴说道。铁如山坐在主位上,
看着那一桌子山珍海味,却迟迟不动筷子。“钱老爷,这燕窝虽好,
可我这肚子是北方的土肚子,吃不惯这些精细玩意儿。”他拍了拍手,
门外的随从立刻端上来一个木盆。盆里装的,是半盆黑乎乎、掺着沙子的糙米饭,
旁边还摆着两根咸菜。席上的笑声戛然而止。钱大户的脸色僵了僵:“铁大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老朽这席面不够体面?”铁如山抓起一把糙米饭,
塞进嘴里嚼了嚼,沙子硌得牙齿咯吱作响。“体面?钱老爷,我来的时候,
看见城门口有个老太太,为了换半斗这样的糙米,把亲孙女都卖给了人牙子。我这人命贱,
吃着这糙米,觉得比燕窝要香。”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都是城里的‘大善人’。如今粮价涨到三两银子一斗,各位的粮仓却锁得比金库还严。
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想问各位借点粮。不多,每家出五千石,平价卖给百姓。如何?
”席上一片死寂。钱大户干笑两声,放下了手里的象牙筷子:“铁大人,
您这话就难为我们了。不是我们不肯放粮,实在是这年景不好,咱们手里的余粮也不多啊。
再说了,这买卖的事,讲究个随行就市。咱们要是亏本卖粮,这生意还怎么做?”“是啊,
铁大人。咱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这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孙大户跟着附和。
铁如山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啪!”桌上的瓷碗被震得跳了起来,
汤水溅了钱大户一脸。“生意?你们跟我谈生意,我跟你们谈人命!”铁如山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大户。“钱老爷,我听说你想买城郊的义庄盖粮仓?我看不用那么麻烦。
你这宅子就挺大,改一改,能装不少粮食。”他凑到钱大户耳边,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粮仓的门还不开,
我就亲自来帮你开。到时候,开的可就不止是门了。”铁如山拂袖而去。
钱大户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猛地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呸!
一个穷酸知府,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去,给京里的尚书大人发信!我倒要看看,
这铁如山能硬到什么时候!”5铁如山给的三天期限,很快就到了。这三天里,
城里的粮价不仅没降,反而又涨了五钱。百姓们已经饿疯了。有人开始冲击粮仓,
却被富商雇佣的家丁打得头破血流。义庄里,萧孤霜彻夜未眠。她扎了四口棺材。
不是木头做的,是纸做的。但那纸上刷了特制的黑漆,瞧着沉重如铁,
上面还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萧姑娘,您这是给谁扎的啊?”王老头一边帮着糊纸,
一边战战兢兢地问。萧孤霜眼神冰冷:“给那些吃饱了撑死的人扎的。”深夜,
城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唢呐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听得人毛骨悚然。钱大户正躲在小妾的被窝里发抖,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他壮着胆子披上衣服,推开窗户一看,整个人顿时瘫在了地上。只见院子正中央,
赫然摆着一口漆黑的纸棺材!棺材头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钱满仓。
那是钱大户的本名。不仅是钱家,孙家、李家、赵家,每一位富商的院子里,
都多了一口一模一样的纸棺材。与此同时,城门大开。铁如山披挂整齐,
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身后跟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兵丁。“传我令下!
”铁如山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冷冽如冰,“钱、孙、李、赵四家,囤积居奇,草菅人命。
即刻查抄家产,开仓放粮!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您没拿到朝廷的批文……”一名师爷战战兢兢地劝阻。铁如山猛地回头,
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规矩?在这儿,我的刀就是规矩!”他一马当先,
冲向了钱府的大门。那一夜,城里的哭喊声、厮杀声响成一片。钱大户雇佣的那些家丁,
在正规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铁如山亲自劈开了钱家粮仓的大锁。
当那堆积如山的白米倾泻而出时,铁如山的眼睛红了。“这些畜生……这些畜生!
”他转过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瘫在地上的钱大户。“钱老爷,你不是说没粮吗?
这些是什么?是你的骨灰吗?”钱大户吓得屎尿横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愿意捐粮!
我全捐了!”“晚了。”铁如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走到那口纸棺材前,踢了踢棺材板。
“萧姑娘的手艺果然不错。这尺寸,正适合你。”他猛地挥刀。一道血箭喷涌而出,
溅在那漆黑的纸棺材上,显得格外诡异。天亮了。城里的粮仓全部打开,
白花花的米被抬了出来,分发给饥肠辘辘的百姓。萧孤霜站在义庄的房顶上,
看着城里升起的炊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篾子,随手折断,
扔进了风里。“这世道,终究还是硬气的人活得久一点。”郭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看着她,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闺女,你这次可把天给捅破了。
京里那边……”萧孤霜跳下房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傲依旧。“捅破了就捅破了。
大不了,我给这天也扎个补丁。”她走进屋子,重新坐回那张缺角的长凳上。“王老头,
去把那尊‘开路神’烧了。这城里的脏东西扫干净了,用不着它了。”义庄里,
再次响起了竹刀划过竹篾的沙沙声。清冷,而又坚定。6孙府的后花园里,有一处假山。
假山后头藏着个密室,里头没点灯,只点了几根婴儿手臂粗的白蜡烛,照得人脸惨白惨白的。
孙大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盖碗茶抖得像是在筛糠,茶盖撞着茶碗,
发出“哒哒哒”的响声。“钱大哥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落下。”说话的是李大财,
他生得干瘦,像个被风干了的腊肉,此刻那双鼠眼里全是惊恐。“铁如山那个疯子,
他这是要咱们的命啊!”孙大户猛地把茶碗往桌上一蹾,茶水溅了一裤子,他也顾不得擦。
“怕什么!他铁如山再硬,硬得过京里的尚书大人?硬得过朝廷的法度?”孙大户咬着牙,
脸上的肥肉横着长。“我已经连夜派人去了京城,给尚书大人送了‘军资’。整整三箱金条,
那是咱们哥几个压箱底的宝贝。”李大财缩了缩脖子:“尚书大人能保得住咱们?
”“保得住?”孙大户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尚书大人说了,
铁如山这是‘擅杀乡绅,形同谋反’。这会儿功夫,京里的催命符怕是已经到了半道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墙边,那儿挂着一张城防图。“咱们现在要做的,
就是‘坚壁清野’。把剩下的粮食全藏进地窖,一颗米也别漏出去。
等铁如山被锁链锁走的时候,我要让这全城的百姓知道,谁才是这儿的祖宗。”李大财听了,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那张腊肉脸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孙大哥英明。这叫‘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咱们哥几个,就等着看那铁疯子掉脑袋。”孙大户看着烛火,
阴恻恻地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扎纸匠,萧孤霜。等铁如山倒了,
我要把她关进那口纸棺材里,活活埋了。”知府衙门的后堂,冷清得能听见耗子爬梁的声音。
铁如山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卷《春秋》,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白开水。
他那身官服上还带着血腥气,洗了几遍都散不去。“大人,京城来人了。
”师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粉墙。铁如山放下书,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来得倒快。是传旨的公公,还是拿人的校尉?
”“是……是尚书大人的亲信,带着兵部的文书。”师爷话音刚落,
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一个穿着大红织金补子官服的男人闯了进来,
手里举着一卷明晃晃的文书,下巴抬得比房梁还高。“铁如山,你好大的胆子!
”那男人姓王,是京里尚书府的管家,如今领了个虚衔,便觉得自己是代天巡狩。
“你擅自查抄乡绅,私开粮仓,更是草菅人命,杀了钱大户。尚书大人有令,
即刻解下你的官印,随我回京受审!”铁如山站起身,像是一座铁塔立在屋子中间。
他看着那卷文书,冷冷地问了一句:“尚书大人的令?我记得这大明的江山,还姓朱,
不姓严。”王管家脸色一变,尖着嗓子叫道:“你敢抗命?这文书上盖着兵部的印信!
你若是不从,便是谋反!”铁如山走到他面前,那股子杀气压得王管家后退了两步。“谋反?
我开仓放粮,救的是万民。钱大户囤积居奇,害的是国本。我杀他,是为国除害。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卷文书掉在地上。“这官印,我可以给你。但这人,你带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