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项链,珍珠温润的光泽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突然想起昨晚,陈远手里那条月光石项链。也是温润的光,但冰冷,像橱窗里的展示品,漂亮,但没有温度。
手机又震。是陈远发来的微信:“慧娴,我还是不放心你。晚上我来陪你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带过来。”
紧接着又一条:“你胃不好,别吃辣的。我记得你爱吃那家粤菜,我去买。”
阮慧娴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去年生日,她说想吃火锅。林默说“你胃不好,别吃辣”,她说“我就要吃”。最后林默妥协,在家做了个鸳鸯锅,清汤那边特意加了山药和猴头菇,说“养胃”。她吃了几口辣锅,半夜胃疼得打滚,林默一声不吭起床给她找药、烧热水,坐在床边守到天亮。
第二天她愧疚,说“以后不吃了”。林默说“想吃就吃,我备着药就行”。
珍珠项链在她掌心硌得生疼。她突然意识到,这七年,林默给她的从来不是“不许”,而是“可以,但有代价。代价我担着。”
而陈远给的,是“不许”,是“我为你好,所以你别做”。
手机又震,这次是林默。只有一句话:“周六上午十点,师傅来修水龙头。这是电话,你提前联系。”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字。像物业通知,像工作交接。
阮慧娴盯着那串号码,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她抹了把脸,打字回复:“知道了。谢谢。”
发送。然后她找到陈远的对话框,打字:“晚上别来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另外,我们都需要时间想想,这样到底对不对。”
发送。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吹得绿萝叶子簌簌作响。她蹲下身,手指戳了戳最近那盆绿萝的土壤——干的。林默才走了一天,它们就没人管了。
她起身去接水,笨手笨脚地浇水,水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擦,擦着擦着,突然嚎啕大哭。
哭得毫无形象,哭得撕心裂肺。为那三十秒的冲动,为这七年的忽视,为那条没送出去的珍珠项链,为冰箱里那袋小笼包,为爸爸的复查单,为这十二盆差点渴死的绿萝。
也为那个拎着最蔫的绿萝、安静离开的男人。
哭着哭着,她听见手机在客厅又震了一下。她爬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看到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元。附言:房贷本月已还。”
是林默。
阮慧娴坐在地上,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爬起来,洗了把脸,打开电脑,搜索“如何养护绿萝”。
网页弹出来第一条就是:“绿萝是最好养的植物之一,保持土壤湿润即可,忌阳光直射。”
最简单,最基础。可她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关掉网页,打开另一个标签页,输入:“离婚协议注意事项”。
光标在搜索框里跳动,像她的心跳,不稳,但逐渐有了方向。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阮慧娴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林默刚结束一场会议。他站在28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转账成功的通知。
他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身后,小赵探进脑袋:“老大,吃晚饭不?楼下新开了家面馆。”
“走,”林默转身,拿起外套,“我请客。”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庆祝一下。”
“庆祝啥?”
林默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庆祝绿萝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