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闭关冲击“断情关”为由,几乎不出凌绝峰主殿。玄澈几次前来探望,皆被阵法挡回。宗主召见,她也以“关键时刻不宜分心”推脱。
唯有每日酉时,她会准时出现在净魔池外。
林宇在里面浸泡满三个时辰出来后,她会为他检查魔气状况,输入真气辅助压制。过程短暂,交谈极少,且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师尊对受伤弟子的责任。
只有两人知道,那短暂接触时,双生契传来的隐秘共鸣,以及指尖相触时无法言说的战栗。
玄澈的恢复则顺利得多。记忆虽未全复,但修为已恢复至金丹中期,且因百年冰封,体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对魔秽之气有天然的感应与克制。
这让他成为宗门追查蛮荒祭坛阴谋的最佳人选。
“那祭坛确为人造,”玄澈在长老会议上汇报,“鳞片上的文字是一种失传的古代禁术符文,意为‘以秽养净,逆天续命’。有人想借地脉秽血培育九窍菩提蕊,再以灵药净化己身,达成某种……禁忌的长生。”
“可能与百年前袭击你的势力有关?”宗主沉声问。
玄澈眉心金痕微闪,他按住额角:“记忆仍有缺失……但那种魔气的性质,与我心口残留的剑伤同源。”
会议决定由玄澈带队,暗中调查此事。
散会后,玄澈在殿外追上顾清婵。
“清婵师妹,请留步。”
顾清婵停步,转身:“玄澈师兄有事?”
“关于调查……我希望你能同行。”玄澈看着她,眼神诚恳,“你与林宇师弟是最后接触祭坛的人,且你修为最高,若有你相助——”
“我正值闭关关键,不便外出。”顾清婵淡淡拒绝。
“是因为婚约之事吗?”玄澈忽然问。
顾清婵抬眸。
“师尊都告诉我了。”玄澈苦笑,“百年沉睡,物是人非。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只是此次调查凶险,我担心……”
“师兄多虑。”顾清婵打断,“我拒婚与调查无关,纯粹是道途选择。至于安危,师兄如今修为恢复,又有长老同行,定能无恙。”
她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玄澈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困惑愈深。
他沉睡前,顾清婵虽也清冷,但对他这个“未婚道侣”尚存几分温和。如今……却只剩冰封般的疏离。
是百年时光改变了她?
还是……有什么别的,改变了?
变故发生在玄澈出发调查的前一夜。
林宇的魔气突然大规模反噬。
当时顾清婵正在主殿静修,心口金纹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是双生契的警示。她瞬移至侧院时,看见林宇倒在院中,周身魔气翻涌,皮肤下紫纹如活物般游走,镇魔环已经压制不住。
更糟的是,他心口金纹处,竟有一缕黑气试图侵入——有人在通过某种方式,远程催动他体内的魔气!
顾清婵不及细想,一掌按在他后心,磅礴真气涌入,强行将暴动的魔气压下。同时霜华剑出鞘,剑意化作冰封结界笼罩整个侧院,隔绝内外。
“谁做的?”她声音冰冷。
林宇意识模糊,只艰难吐出两个字:“鳞片……”
是那些从魔蟒身上带回的刻文鳞片!上面残留的禁术符文,竟能与他体内魔气共鸣!
顾清婵立刻传讯宗主。一炷香后,丹堂长老赶到,检查那些鳞片后脸色大变:
“这是‘魔种引’!若身中魔气者长时间接触此物,体内魔气会被逐渐唤醒,最终……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而林宇从蛮荒归来后,这些鳞片一直由他保管研究——是宗门指派的任务。
“有人想通过控制林宇,刺探宗门情报,或是……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宗主面色铁青,“玄澈明日就要出发调查,今夜便出事,绝非巧合。”
“林宇必须隔离。”执法长老沉声道,“他体内魔气已与血脉半融,如今又被种下‘引’,随时可能失控。”
“不行。”顾清婵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清婵?”宗主皱眉。
“他是为救我与宗门才受此污染。”顾清婵平静道,“若此刻隔离,与放弃何异?弟子愿以凌绝峰为界,设下重重禁制,亲自看管。若他失控……我会亲手处置。”
她说“亲手处置”时,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心口金纹传来微弱的、感激的波动。
宗主沉默良久,最终叹息:“罢了。清婵,你好自为之。”
众人离去后,侧院重归寂静。
顾清婵将林宇扶回房中,喂下数颗清心丹。他昏睡着,眉头紧蹙,魔气虽暂时压下,但紫纹已蔓延至脖颈。
她坐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许久,才低声自语:
“你总说我不了解你。”
“你又何尝了解我?”
指尖轻触他心口金纹,那里与她同源的气息微弱地跳动着。
双生契,同命连。
她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四个字的分量。
窗外,夜色深重。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