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单出现在床头柜第三格抽屉时,我就知道,他们等不及了。红艳艳的封面,
烫金的大字——“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是我的名字:黎醒。受益人那栏,
赫然填着两个名字:黎国富,王招娣。我的养父母。保额,三百万。保单日期是昨天。
“醒了?杵那儿干嘛?早饭呢?”王招娣的大嗓门从厨房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她探出半个身子,油乎乎的围裙蹭着门框,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的脸,
又迅速落在我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完全塞回抽屉的纸上。我啪地合上抽屉,转身去厨房。
不锈钢锅铲刮着铁锅底,发出刺耳的噪音。她一把夺过铲子:“笨手笨脚!煎个蛋都能糊!
跟你那个没用的死鬼亲爹妈一样!”这话听了二十二年。
从我五岁被他们从福利院领走那天起,
就成了钉在我身上的标签——“没用的”、“拖油瓶”、“讨债鬼”。我默默洗锅,
重新倒油,打鸡蛋。蛋液在滚油里滋滋作响,迅速凝固变白。“妈,
”我把煎好的溏心蛋盛到她碗里,声音平静,
“抽屉里那个保险单……”王招娣夹蛋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哦,那个啊。
你爸单位福利,给全家都上了份。放好,别弄丢了。”她咬了一大口,蛋黄流出来,
滴在桌上。福利?全家?受益人只写了他们两个。我低头喝粥,米汤寡淡无味。黎国富,
我那个名义上的养父,打着哈欠从卧室晃出来:“大清早嘟囔啥?黎醒,这个月工资发了吧?
你弟看中双**版球鞋,五千八,待会儿把钱转过来。”我弟黎浩,他们的亲儿子,
比我小两岁,是他们两口子的眼珠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他揉着眼睛出来,
一**坐下,踢了我小腿一脚:“姐,快点啊,我哥们儿等着呢。”我放下碗:“爸,妈,
我今年都工作两年了。房租水电生活费我一直在交,
黎浩的学费、生活费、游戏机、球鞋……哪样不是我出的?我那点工资……”“啪!
”黎国富的筷子拍在桌上,咸菜汤溅出来:“反了你了?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长大,
现在翅膀硬了?你弟是咱老黎家的根!给他花钱天经地义!你那点工资?不是老子养你,
你早饿死街头了!赶紧把钱转来!”王招娣立刻帮腔,唾沫星子乱飞:“就是!白眼狼!
养你这么大,花点钱怎么了?孝敬我们是应该的!再说,你这工作,
要不是当初我们托关系把你塞进那个破公司,你能有今天?早去当厂妹了!”托关系?
把我塞进一家三流小公司做设计助理,月薪四千五,还不够黎浩一个月的零花。他们托关系?
是拿了对方塞的红包,把我贱卖了而已。我看着他们两张被贪婪和理所当然扭曲的脸,
又想起那张冰冷的保单。三百万。受益人。不是福利。是催命符。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又被心口燃起的怒火压下去。“钱,没有。”我站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黎浩的鞋,
我买不起。以后他的开销,你们自己负责。我的工资,只负责我自己的房租和基本生活费。
”空气瞬间凝固。黎浩第一个跳起来:“黎醒!**找死!”他伸手就来推我。
我侧身躲开,他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撞在椅子角上,痛得龇牙咧嘴。“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黎国富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的鼻子,“行!你有种!从今天起,
滚出这个家!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们,你这个赔钱货能活几天!
”王招娣扑上来撕扯我的衣服:“想走?把账算清楚!这些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
连本带利吐出来!没五十万,你休想出这个门!”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力气大得让她往后趔趄几步。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平时逆来顺受的我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家?”我环顾这个狭小、杂乱、永远充斥着责骂和算计的出租屋,“从五岁起,
这就是个冰窖。你们领养我,不是发善心,是看中了**那点可怜的补贴,
是给自己亲生儿子找个免费的保姆和未来的血包。账?是该算清楚。”我盯着他们,
一字一顿,“这些年我为黎浩花了多少钱,给你们‘孝敬’了多少钱,每一笔,我都有记录。
要算吗?”黎国富和王招娣脸色变幻,显然被“有记录”三个字噎住了。王招娣眼神闪烁,
随即又强硬起来:“少吓唬人!有记录又怎样?我们养你就是天大的恩!你就该还!”“恩?
”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一定很冷,“你们的‘恩’,就是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
当银行一样提款,现在还想把我当死人一样,用我的命换三百万?”保单的事被彻底捅破,
两人脸上最后那点虚伪的遮羞布也被撕掉了。黎国富恼羞成怒,
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过来:“**!敢查我们东西!”玻璃烟灰缸擦着我的额角飞过,
砸在身后的墙上,碎裂开。碎片溅到我手背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辣的疼。我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怎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还计划着,
哪天我‘意外’死了,你们就能拿着那三百万,给你宝贝儿子买更大的房子,
娶更漂亮的老婆?”王招娣尖叫起来:“胡说八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那是为你好!
怕你以后出事……”“为我好?”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
“受益人只有你们两个,这叫为我好?黎国富,王招娣,收起你们那套恶心的嘴脸。
从今天起,我黎醒,和你们恩断义绝。钱,一分不会再给。命,你们也别想拿走。
”“断绝关系?你想得美!”黎浩揉着撞疼的腰,眼神怨毒,“想跑?没那么容易!爸,妈,
不能让她走!她走了,谁给我买鞋?谁给我还信用卡?把她关起来!”黎国富喘着粗气,
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像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而不是一个人:“行,你想断是吧?可以!
先把抚养费结清!按法律,养父母有权利要求你支付赡养费!一个月五千,
一次性付清二十年!给钱!马上!”一个月五千?二十年?一百二十万?这已经不是吸血,
是要敲骨吸髓。“法律?”我嗤笑一声,“好啊。那我们就按法律来。抚养费?
你们扪心自问,尽到抚养义务了吗?虐待、精神压迫、长期索取财物,这些,我也都有证据。
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证据?你有什么证据?”王招娣色厉内荏地喊。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我不再废话,转身走进那个只有几平米的杂物间兼我的“卧室”,
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一台用了五年卡得不行的旧笔记本电脑,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
还有那个藏在旧鞋盒最底层、伪装成普通移动硬盘的加密U盘。我的东西很少,
一个中型行李箱就装满了。我拖着箱子出来,那一家三口堵在狭窄的客厅过道上,
像三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让开。”我说。“不让!”黎浩堵在最前面,一脸横肉,
“不把钱留下,你休想走!”王招娣嚎哭起来,声音刺耳:“天杀的没良心啊!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们啊!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白眼狼要抛弃爹娘啊!
”黎国富则阴测测地威胁:“黎醒,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你的工作,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老板开了你!你那个破公司老板,
跟我可是喝过酒的!”我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录音功能,
把手机对着他们:“黎国富先生,王招娣女士,黎浩先生,你们现在所说的一切,
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恐吓、威胁、限制人身自由,都是违法行为。我再重申一遍,让开。
”黎浩被我举着手机的动作激怒了,或者说,是被我这种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逼疯了。
他怪叫一声,猛地扑上来抢我的手机:“**!你还敢录音!”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同时行李箱的拉杆狠狠撞在他膝盖上。他痛呼一声。王招娣见状,也尖叫着扑上来撕打我。
混乱中,黎国富一把抓住我的行李箱,用力往后拽。“砰!”一声闷响。
不是箱子落地的声音。是我的身体砸在楼梯台阶上的声音。
冰冷坚硬的棱角狠狠硌在后腰和背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最后看到的,
是黎浩那张因暴怒和发泄而扭曲的脸,还有他伸出来推我的那只手。以及,楼梯上方,
那个对准楼道、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摄像头。黑暗袭来前,我只有一个念头:证据链,
齐了。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意识回笼,浑身散架般的疼。我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是闺蜜林捞。人如其名,
捞钱本事一流,对我却掏心掏肺。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醒了就好。
医生说你腰椎有点挫伤,轻微脑震荡,得卧床休息一阵。放心,公司那边我帮你请好假了。
”我动了动嘴唇,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林捞立刻把吸管杯凑到我嘴边。温水滋润了喉咙,
我才艰难地问:“监控……拿到了吗?”“拿到了!”林捞咬牙切齿,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物业那边一开始还不肯给,说是保护住户隐私。我直接报了警,警察来了,
他们才乖乖交出来!高清的!黎浩那王八蛋推你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还有你摔下去的全过程!妈的,看得我心惊肉跳!这一家子畜生!”她小心地扶**坐起来,
把病床的小桌板支好,打开她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点开文件。
清晰的监控画面播放出来。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黎浩狰狞的脸,他用力推在我肩膀上的手,
我失去平衡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楼梯转角坚硬的台阶上,然后翻滚下去,撞在墙壁上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而黎国富和王招娣,就站在楼梯上方看着,
黎国富甚至还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黎浩(也许只是怕他跟着摔下去?),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王招娣捂了下嘴,脸上没有任何心疼,只有惊吓和一丝……被撞破丑事的慌乱?冰冷的画面,
比任何控诉都有力。“还有这个,”林捞又拿出一个文件袋,“你之前让我帮你收着的东西。
全在这儿了。这些年你给黎浩的转账记录截图,从你大学勤工俭学开始就没断过。
还有你微信、支付宝给他们转钱的记录,你让我定期帮你备份的聊天记录,
里面全是他们跟你要钱的嘴脸!还有那个……保单复印件。”文件袋里厚厚一沓。我忍着痛,
一张张翻看。
鞋帽的购买记录截图(收货地址都是我家)、他追着我要钱买最新款手机的聊天记录(“姐,
求你了,就这一次,
有”)、黎国富理直气壮让我“孝敬”他买烟买酒的语音转文字记录(“这个月奖金发了没?
你妈身体不舒服,要买点营养品”)……还有那张被我偷偷复印出来的保单。铁证如山。
“谢谢。”我声音沙哑。“谢个屁!”林捞眼泪又下来了,“你差点被他们害死!
现在怎么办?报警吗?告他们故意伤害!告他们敲诈勒索!告他们那个什么……谋杀未遂!
”“不急。”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压下身体的疼痛和心口的怒火,“报警是要报,
但不是现在。这一推,够黎浩喝一壶,但还不足以把他们都钉死。黎国富和王招娣,
才是主谋。那张保单,才是关键。”“那对老畜生太狡猾了!保单受益人写他们自己,
顶多算个道德问题!他们咬死了是为你‘好’,警察能拿他们怎么办?”林捞急道。
“单凭保单,确实不够。”我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但加上其他东西呢?比如,
他们诱导我签下高额借款合同?或者,制造虚假债务?或者……更直接的,
在我食物里动手脚?”林捞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为了三百万,有什么不敢的?
”我扯了扯嘴角,扯到额角的伤口,有点疼,“黎浩冲动无脑,推我下楼梯是意外。
但黎国富和王招娣不同,他们是毒蛇,阴险狡诈。一次不成,他们只会更小心,更隐蔽,
更想置我于死地。我要做的,是等他们再次动手,拿到足以彻底锤死他们的证据。
”“引蛇出洞?太危险了!不行!”林捞坚决反对。“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命开玩笑。
”我示意她靠近点,低声说了几句。林捞听完,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又亮起来:“**!
黎醒!你……你这招够狠!但也太冒险了!”“富贵险中求。”我平静地说,
“不把他们彻底解决,我永远不得安宁。他们现在以为我重伤住院,动弹不得,
正是最得意、也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按计划行事。”林捞看着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咬了咬牙:“好!我帮你!妈的,跟丫死磕到底!”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黎国富和王招娣没露面,一个电话也没有。仿佛我这个差点被他们儿子推死的人,
从来不存在。第四天,林捞接我出院,
直接把我送到她提前租好的一个安保严密的小区公寓里。环境安静,利于养伤。刚安顿下来,
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我示意林捞别出声,接起。“黎醒?”是王招娣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