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我说,“这也是**你的吗?”
没有回答。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
嘟嘟嘟——
我把旧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
江风吹干了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觉得轻松了。
原来最痛的,不是失去。
而是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
和苏雅彻底撕破脸后的那周,我请了年假。
白天睡觉,晚上喝酒,把自己关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像条濒死的鱼。
手机调了静音,但屏幕还是会亮。苏雅用各种号码打来电话,发了上百条短信,从一开始的愤怒指责,到后来的哭求原谅,最后变成恶毒的咒骂。
「林晓你不是男人!三年感情你说断就断!」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耗三年!」
「你等着,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陈宇(就是那个小陈总)说了,下个月就带我去三亚度假!」
我一条没回,但每条都看了。
看一次,心就冷一分。
看一次,就对自己嘲笑一次——林晓,你看看你爱了个什么东西。
第七天晚上,酒喝完了。我晃荡着下楼,去便利店买酒。
收银台的小妹看了我一眼:“哥,你这脸色……要不买点吃的?”
我摇头,拎着两瓶二锅头往回走。
上楼时,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上海。
我以为是苏雅又换号了,直接挂断。
三十秒后,又打来。
再挂。
第三次打来时,我火了,接通就吼:“有完没完!要不要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有点熟悉、但又很遥远的声音:
“林……林晓?是我,李浩然。”
李浩然。
大学室友,睡我上铺四年的兄弟。毕业那年他去了上海,进了一家外企,我们联系渐渐少了,上一次通话是……两年前?
“浩子?”我愣了愣,“怎么是你?”
“靠,真是你啊!”李浩然的声音激动起来,“我打了你三天电话!微信也不回!还以为你换号了!”
“什么事?”我问,声音还是哑的。
“大事!天大的事!”他几乎是在喊,“你大学时参与的那个开源项目——就那个‘星海数据库优化插件’,记得吗?”
我脑子有点迟钝。
星海插件……那是大四的事了。当时几个计算机系的哥们凑在一起,想做个开源的数据库优化工具。我是核心开发之一,熬了三个月,写了上万行代码。
后来项目上线,反响一般,大家毕业各奔东西,项目就基本停滞了。
“记得,”我说,“怎么了?”
“被收购了!”李浩然的声音在颤抖,“硅谷巨头‘科瑞科技’,刚宣布收购‘星海’及其所有知识产权!收购价,八千万!美金!”
我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要撞碎肋骨。
“你说……什么?”
“八千万美金!税后到手也有四千多万!”李浩然吼道,“林晓,当初项目上线时我们签了股权协议,你还记得吗?你占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八千万的百分之十。
八百万。
美金。
**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浩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喝多了?”
“我喝个屁!官方公告都发了!邮件!你看看邮箱!项目组的群都炸了!”
我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地上。切出通话界面,打开邮箱。
未读邮件:47封。
最上面一封,发件人:opensource_legal@coretech.com
标题:关于星海项目收购事宜及权益确认函
点开。
全英文,但关键词我看得懂。
Acquisition.EightmillionUSD.Equitydistribution.
附件里是中文版协议,还有一份权益确认表,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百分之十。
白纸黑字。
“看到了吗?”李浩然在电话里喊,“看到没!”
“……看到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林晓,**要发财了!八百万美金!税后!你算算多少钱!五千多万人民币!**成富豪了!”
五千多万。
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数字太巨大,巨大到没有真实感。就像有人说天上掉下来一座山,把你砸中了,你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懵。
“法律团队这周就会联系你,”李浩然还在说,“要你提供银行账户、身份信息……兄弟,你准备怎么花?买房?买车?还是环游世界?”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想不到。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苏雅那张脸,是金玉兰说“五十八万一分不能少”时鄙夷的表情,是苏雅在西津渡餐厅里对那个男人笑的样子。
“浩子,”我突然说,“这事……先别告诉别人。”
“啊?为什么?这种喜事……”
“求你。”我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行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没事,”我说,“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的楼道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最后我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重新看那封邮件。
一字一句地看。
是真的。
不是梦。
科瑞科技的官网发了新闻稿,科技媒体都转了。大学项目组的微信群已经999+条消息,所有人都在狂欢。
有人算自己能分多少,有人讨论怎么花,有人已经在看上海的楼盘。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操。
**操蛋。
命运这个狗东西,玩人真是一套一套的。
一周前,我还是个月薪八千、被五十八万彩礼逼到绝境的loser。
现在,我身家半个亿。
而那个因为我拿不出五十八万就劈腿的女人,正在和另一个男人谈婚论嫁。
我擦掉眼泪,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八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元五角。
这曾经是我全部的尊严。
现在,它只是个数字。
一个很快就会被其他数字覆盖的数字。
第二天,科瑞科技的法律团队果然联系了我。视频会议,三个律师,一个财务顾问,态度专业又客气。
他们确认了我的身份和权益份额,发了十几份文件让我签。收购款会在三十个工作日内,分两笔打到我的指定账户。
第一笔,百分之五十,四百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两千八百多万。
“林先生,如果您需要税务规划或资产配置建议,我们可以为您推荐专业机构。”视频那头,戴眼镜的律师微笑着说。
“不用,”我说,“先打钱。”
挂了视频,我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打开微信,点开那个被我屏蔽但没删除的聊天窗口——和苏雅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天前发的:「林晓,我下个月订婚,陈家办的,在万达酒店。你要是有种就来。」
我没回。
现在,我敲键盘:
「恭喜。哪一天?我一定到。」
发送。
三十秒后,苏雅回了一串问号。
然后电话就打来了。
我接通,没说话。
“林晓?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警惕,“你想来闹事?”
“怎么会,”我说,“老同学订婚,我去祝贺一下,不行吗?”
“……你又打什么主意?”
“没什么主意,”我看着窗外,“就是突然想通了。你说得对,爱情不能当饭吃。我祝福你嫁进豪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真的这么想?”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林晓,其实我……”
“对了,”我打断她,“陈家是做建材的吧?生意怎么样?”
“当然好啊,”她立刻说,“陈宇家三套房子,两辆车,开的都是奔驰。他爸去年还换了辆保时捷。”
“哦,”我说,“那挺好。”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我说,“上班,加班,攒钱。”
“彩礼的事……如果你当初努力一点,我们也不至于……”
“是啊,”我笑,“怪我。”
又聊了几句废话,挂了。
**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王涛。
前同事,去年跳槽去了银行,专做对公业务。
电话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