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予走到主刀位,拿起手术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乳胶手套传来,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刀。”
她伸出手,声音冷静得可怕。
手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进行着。林书予的动作精准、冷静,仿佛她不是在救人,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解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特制的加密手机,只有一个人能联系上。
趁着缝合的间隙,林书予侧过身,借着器械的遮挡,快速扫了一眼屏幕。
发信人:周越安。
内容只有寥寥几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书意确认身亡。遗体在太平间,许瑶的人守着,随时可能销毁。】
【撑住,我来接你。】
林书予的手猛地一颤,针尖差点刺破血管。
死了。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总是喊着“姐姐最厉害”的书意,真的从十八楼跳下去了。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她握着手术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咔咔作响。
周围的护士察觉到她气场的变化,大气都不敢出。
林书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向那颗跳动的心脏,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惊的狠厉。
她要救活这个老太婆。
不是为了厉景行,也不是为了许瑶。
是为了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只有稳住局面,她才有机会去太平间,去拿到书意留下的最后证据。
手术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林书予摘下最后一根缝合线,宣布“手术成功”时,整个手术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脱下沾血的手套,面无表情地走出手术室。
走廊尽头,厉景行依旧站在那里。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见她出来,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结束了?”他问。
“嗯。”
“命保住了?”
“保住了。”
厉景行掐灭了烟,直起身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林书予,这次你做得不错。作为回报,你妹妹的遗体,我可以暂时帮你留着。”
暂时。
林书予在心里冷笑。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厉景行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他说:“不过,网上的舆论你也看到了。瑶瑶因为书意的事情,抑郁了好久。她要是不肯松口,书意的遗体能不能体面地火化,还是个未知数。”
他走近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今晚回去,你亲自给瑶瑶道个歉,跪下来求她原谅。她要是心情好了,这事也就翻篇了。”
跪下来。
求许瑶。
求那个害死她妹妹的凶手。
林书予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厉景行看着她,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怎么?”他皱眉,语气不耐,“你不愿意?”
林书予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冰冷、凄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看着厉景行,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
“厉景行,你知道吗?我这双手,今天救了你的仇人,却害死了我唯一的妹妹。”
厉景行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你在胡说什么?手术成功了,书意的事……”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书予突然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