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晓秦山秦悦全文最新章节正版小说免费阅读
天空开始泛白，雾气仍盘踞在河面上。秦悦早早起身，提着破旧的竹篮，
小心翼翼地踩在河边的鹅卵石上。她今天十岁了，却比同龄女孩瘦小许多，
穿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碎花衬衫，辫子扎得一丝不苟——那是她自己对着水面梳的。
雾气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秦悦回头，看见弟弟秦山揉着眼睛站在土屋门口，光着脚，
头发像鸡窝一样乱。“姐姐。”男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回去穿鞋，小心着凉。
”秦悦说着，目光却紧盯着河岸草丛。她昨天在这里看到了鸭窝，如果运气好，
今天可能捡到蛋。秦山听话地回去穿鞋，再出来时，秦悦已经喜滋滋地捧着两枚青壳鸭蛋。
“两个！”秦山的眼睛亮了，“我们早上可以吃一个吗？”秦悦犹豫了一下，
小心地将鸭蛋放进铺着干草的竹篮里：“先放着，等爹回来再说。
”他们的父亲秦老三昨晚出去喝酒，这会儿还在屋里打着呼噜。秦悦知道，
父亲醒来若是没饭吃，定会大发雷霆。她想留着蛋中午做菜，那时父亲酒醒了，
心情或许会好点。秦山懂事的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姐姐总是对的。“快过来，
该上学了。”秦悦放下篮子，走到秦山身边蹲下。十岁的姐姐背起六岁的弟弟，
一步一晃地走向村小学。他们必须穿过这条河。夏季水浅，
秦悦可以蹚水过去；冬天河水刺骨，她总是咬紧牙关，将裤腿卷到最高，
小心翼翼地踏进冰冷的水里。今天水不算深，刚到她的膝盖，但水流有些急。“姐姐，
我重吗？”秦山趴在姐姐瘦小的背上，手里紧紧抓着书包。“不重，小山最轻了。
”秦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脚在河底的卵石上寻找着力点，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过了河，她放下秦山，
弯腰拧干裤脚的水。“姐姐，你不冷吗？”秦山看着姐姐湿漉漉的裤腿，小声问。“不冷，
快跑吧，要迟到了。”秦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送他跑向村小学那栋破旧的土坯房，
这才转身回家。秦家穷，这是全村皆知的事。秦老三年轻时学过木匠，但手艺不精，又好酒，
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秦悦的母亲在她六岁时病逝，家里就只剩下父亲、她和弟弟三人。
按照村里的规矩，男孩必须上学，女孩则不必。秦悦每天送弟弟上学后，
就要回家做饭、洗衣、打扫、喂鸡，下午再去河边捡些能卖钱的东西——芦苇、鸭蛋，
偶尔运气好能捡到上游漂下来的木料。“悦悦！”秦悦刚走进家门，就听见清脆的叫声。
转头一看，是隔壁林家的女儿林晓，手里捧着一本书，笑眯眯地站在篱笆外。
林晓比秦悦大一岁，但两人身高相仿。林家在村里算是中等人家，林父在镇上有工作，
偶尔会带些镇上才有的糖果回来。林晓是独生女，家里虽不富裕，却让她上了学。“晓晓姐，
你今天不上学吗？”秦悦放下篮子，走过去。“今天周末呀！”林晓晃晃手里的书，
“我刚看完这本《安徒生童话》，借你看？里面好多故事呢。”秦悦的眼睛亮了，
又很快黯淡：“我...我不认字。”“我教你呀！”林晓热情地说，“放学后我教你认字，
好不好？”秦悦犹豫了。她知道父亲不会同意，他会说女孩子认字没用，不如多干点活。
可看着林晓真诚的眼神，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那天起，两个女孩开始了秘密的认字课。
林晓从最简单的字教起，秦悦学得飞快，不出一个月，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童话故事了。
“悦悦真聪明，比我学得快多了。”林晓由衷地赞叹。秦悦害羞地低下头，
手指轻轻抚摸书页上那些神奇的文字。通过这些字，她看到了海的女儿，
看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看到了与她命运相似却又不同的女孩们。这些故事像一扇窗，
让她窥见了河对岸的世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秦悦十一岁生日那天，
林晓偷偷送了她一支铅笔和一个本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可以用它练字。
”秦悦接过礼物，眼眶有些湿润。这是她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然而好景不长。
那年秋天，秦老三喝醉酒后与人发生口角，失手打伤了人。对方要求赔偿医药费，
否则就要告到镇上。秦老三掏空家底也凑不够，只好向邻居们借钱。
林家借给了秦家五十元——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秦老三拍着胸脯保证年底一定还清。
钱是借到了，可秦家的日子更难过了。秦老三心情烦躁，对秦悦的态度越发恶劣。
“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家里的活都干完了吗？”他常常对着秦悦大吼，有时还会动手。
秦悦默默忍受着，只有在和林晓相处时，才能短暂地忘却生活的艰辛。
她将自己写的小诗给林晓看，诗里写的是那条河，写的是河对岸的学校，
写的是她背着弟弟蹚水的日子。林晓读后，眼圈红了：“悦悦，你写得真好，你应该上学的。
”秦悦摇摇头，没说话。她知道那不可能。第二年春天，林晓生病了。起初只是感冒，
后来却越来越严重，高烧不退。林父带她去镇上看了医生，开了药，嘱咐要好好休息。
秦悦听说后，每天做完家里的活，就去林家帮忙照顾林晓。她给林晓熬粥，擦汗，
讲自己编的故事。“悦悦，你真好。”林晓虚弱地说。秦悦只是笑笑，
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看着林晓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
还有即使生病也不减分毫的秀气面容，突然意识到：林晓真漂亮，和自己完全不同。一天，
秦悦在河边捡到三个鸭蛋。她高兴极了，小心翼翼地捧回家，打算分给林晓一个。
父亲看到鸭蛋，眼睛一瞪：“都给我留着，晚上下酒。”“爹，林晓生病了，
我想送她一个补补身子。”秦悦小声说。“自己家都吃不饱，还想着别人？
”秦老三不耐烦地挥手，“快去干活！”秦悦咬咬嘴唇，趁父亲不注意，
还是偷偷藏起一个鸭蛋，用布包好，去了林家。林晓正躺在床上看书，见秦悦来了，
眼睛一亮。“悦悦，你看，我能坐起来了！”秦悦走过去，
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鸭蛋：“给你，补补身子。”林晓接过鸭蛋，
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悦悦，你对我真好。”两人聊了一会儿，秦悦看天色不早，
便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鸭蛋，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一刻，秦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嫉妒：为什么林晓可以上学，
可以拥有那么多书，可以躺在床上安心养病，而自己却要每天起早贪黑，背着弟弟过河，
还要忍受父亲的责骂？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秦悦压了下去。她摇摇头，
快步走回家。秦悦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林晓将鸭蛋放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其实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但她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尤其是秦悦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她感到温暖而特别。她甚至开始希望病好得慢一点，
这样秦悦就会多来陪她。一个阴暗的念头在林晓心中悄悄滋生：如果秦悦不那么漂亮，
不那么能干，不那么善良，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是不是就会多陪在自己身边？
林晓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驱散这些念头。但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悄生根发芽。
几天后，林晓的病完全好了。她回到学校，却发现秦悦来找她的次数变少了。一问才知道，
秦老三最近接了个木匠活，经常不在家，家里的活全落在秦悦一个人身上。“悦悦太辛苦了。
”林晓对母亲说。林母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啊。对了，秦家欠我们的钱，说好年底还，
这都快过年了，还没动静呢。”林晓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腊月里，
秦老三的木匠活完工了，拿到一笔工钱。他兴冲冲地买了两瓶酒回家，打算好好喝一顿。
“爹，林家的钱...”秦悦小心翼翼地问。秦老三脸色一沉：“急什么？过了年再说。
”可林家人等不及了。林父的工厂要集资建房，急需用钱。年二十八那天，
林父亲自上门讨债。秦老三喝得醉醺醺的，拿不出钱，两人吵了起来。最后，
秦老三承诺正月十五前一定还清。客人走后，秦老三摔碎了酒瓶，在屋里来回踱步。五十元，
他拿不出来。家里的积蓄加上刚赚的工钱，总共才三十多元。“爹，我攒了一些鸭蛋，
可以拿去卖...”秦悦小声说。“那能卖几个钱！”秦老三烦躁地挥手。夜深了，
秦悦躺在床上睡不着。她听见父亲在隔壁房间唉声叹气，心里也跟着发愁。突然，
自语：“山里的老张家...上次说愿意出五十元彩礼...”秦悦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山里的老张家，那家的男人四十多岁，因为穷一直没娶上媳妇。
父亲该不会是想...第二天一早，秦老三出去了。秦悦心神不宁地干着活，
时不时看向门外。中午时分，父亲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悦悦，过来。
”秦老三招手。秦悦慢慢地走过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这是张叔，山里来的。
”秦老三介绍道，“张叔人好，家里有地，你跟了他，不会吃亏。
”秦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爹，我不嫁...”“说什么傻话！”秦老三瞪眼，
“张叔愿意出六十元彩礼，不仅能把林家的债还了，还能剩点。你弟弟明年上学要买新书包，
还要交学费...”“我才十一岁...”秦悦的声音颤抖。“十一岁不小了，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大嫁给我的。”秦老三不耐烦地说，“就这么定了，正月十六张叔来接人。
”陌生男人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秦悦，满意地点点头：“虽然瘦了点，但长得标致，
好好养养就行了。”秦悦转身就跑，却被父亲一把抓住：“往哪跑？这事由不得你！
”那天下午，秦悦被锁在了屋里。秦山放学回来，听到姐姐在屋里哭泣，着急地问：“爹，
姐姐怎么了？”“小孩子别多问。”秦老三将儿子赶去写作业。夜幕降临，秦悦停止了哭泣。
她坐在黑暗中，想起了林晓教她认的字，想起那些童话故事，想起每天背着弟弟过河的日子。
她才十一岁，她不想嫁给山里那个陌生男人，她不想离开弟弟，她还有那么多字想学，
那么多书想看...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逃跑。深夜，秦悦用发卡撬开了简陋的门锁，
悄悄溜出房间。她来到弟弟床边，轻轻摸了摸秦山的脸，然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外面很冷，
月光照亮了小路。秦悦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想先离开村子。她沿着大路往镇上走，
心想也许能在镇上找个活干。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秦悦紧张地躲到路边树丛里，却看见灯光下，父亲和几个男人的身影。
“那丫头肯定往镇上跑了，追！”是父亲的声音。秦悦的心跳加速，她转身往回跑，
想从另一条路逃走。然而那几条岔路她都不熟，慌乱中跑上了一条大马路。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车灯照亮了秦悦瘦小的身影。她拼命奔跑，
却听见父亲在后面喊：“站住！你给我站住！”绝望中，秦悦看到对面有车灯亮起，
是一辆大卡车。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也许被车撞了，也比被抓住嫁给山里人强。
她闭上眼，冲向马路...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林晓是第二天早上知道消息的。
她听到母亲和邻居在门外低声议论：“真惨啊，
那么小的孩子...”“听说是不想嫁到山里，
逃跑时被车撞了...”“秦老三现在后悔也晚了...”林晓冲出门：“你们在说谁？
谁被车撞了？”邻居们面面相觑，林母叹了口气，拉女儿进屋：“是秦悦，昨晚出了车祸，
当场就走了...”林晓愣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悦悦？死了？不可能，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听说秦老三想把她嫁到山里还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