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闹钟第四次响起时,林晓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上午七点四十五分,
离上班打卡还剩十五分钟。她像往常一样,用五分钟完成刷牙洗脸,三分钟换好衣服,
两分钟抓起昨晚剩下的半片面包,然后冲出狭小的出租屋。地铁站里人潮汹涌,
林晓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计算着每一步的时间和空隙。八点零三分,她挤上三号线,
在令人窒息的人肉三明治中找到一寸立足之地。周围是同样麻木的面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或闭眼假寐。这样的早晨,她重复了三年。“生活的节奏?
”林晓曾经在某个深夜思考过这个问题。对她而言,生活没有节奏,
只有追赶——追赶地铁、追赶截止日期、追赶不断上涨的房租和遥不可及的梦想。
直到那个周五的加班夜。十一点半,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林晓揉着酸涩的眼睛,
准备关掉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的窗口:【检测到时间紧迫型生命体,
时之调律系统绑定中...】她以为是病毒广告,顺手点了关闭,但窗口纹丝不动。
【绑定成功。用户:林晓。时间余额:23年5个月12天7小时(预估寿命)。
是否激活时之调律能力?】“什么鬼东西。”林晓皱眉,决定直接关机。
就在手指即将按下电源键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窗外,
一只飞蛾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撞向玻璃,慢到可以看清它翅膀上每一道纹路。而电脑屏幕上,
秒针的跳动也变得异常迟缓。不,不是它们变慢了,是她的感知加速了。
林晓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随着意念一动,周围的一切恢复正常。她的心跳如鼓,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时间调律...”她低声重复这个词。
手机**猛然响起,是母亲的电话。林晓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晓晓啊,
这周末回家吃饭吗?
你爸最近老是念叨你...”林晓看着屏幕右下角显示的【11:47PM】,
苦笑道:“妈,我最近项目赶,下周一定回去。”挂断电话后,
她盯着那个系统界面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激活。
”2调律系统的规则很简单:她可以调整自身或小范围内的时间流速,
从0.1倍慢速到10倍快速不等。但有两个限制:第一,不能完全停止时间;第二,
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她的“时间余额”——也就是她的寿命。刚开始,
林晓只敢小心翼翼地尝试。在早高峰地铁上,她将自身时间加速,
原本45分钟的通勤时间在她感知中只用了4分钟。周围的人如慢动作般移动,
她则有充足的空间从容站立,甚至读完了一篇长文章。会议上,
当老板喋喋不休地重复那些毫无新意的要求时,她将自身时间放慢到0.5倍,
痛苦的话语变得绵长而模糊,而她可以在延长的思维时间里构思方案。
她甚至发现自己能微调身体机能的时间感知:将痛感时间缩短,将快乐时光拉长。
但她始终记得那个限制——消耗的是自己的寿命。第一次大胆尝试是在一个周日午后。
林晓坐在公园长椅上,将半径五米内的时间流速调整为0.3倍。
飘落的樱花花瓣在空中凝固成粉色的云,孩子们的笑声拉长成奇妙的旋律,
喷泉的水珠悬挂在半空,折射出微型彩虹。在近乎静止的时间里,林晓闭上眼睛,
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心跳的节奏。“很美的能力,不是吗?”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林晓猛地睁开眼,发现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了长椅另一端,
而在她的慢速时间场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别紧张,我是你的‘前辈’。
”男人微笑着说,他的手表指针正常转动,完全不受林晓能力的影响。“叫我陈默就好。
每个时间调律者觉醒后,都会有一名引导者。”林晓警惕地看着他:“你说每个?
还有多少人拥有这种能力?”“不多,但也不少。”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
“我们称之为‘时之调律者’。有人用它来延长快乐,有人用它来逃避痛苦,
也有人...试图用这能力改变过去。”“改变过去?系统不是说不能停止时间吗?
”“是不能停止,但有些高段的调律者可以让局部时间短暂倒流。”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
“但代价极其巨大,而且往往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林晓沉默片刻,问道:“你来找我,
只是为了给我忠告?”“为了给你选择。”陈默站起身,“下周五晚上八点,市中心钟楼见。
那里有一场...调律者的聚会。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他离开后,时间恢复正常流速。
樱花落下,孩子们跑过,喷泉继续洒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林晓知道,
她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3一周后的周五晚,林晓站在了市中心钟楼下。她没有使用能力,
而是像普通人一样,花了四十分钟坐地铁来到这里。钟楼是这座城市的古老地标,每逢整点,
巨大的钟面会亮起,钟声传遍周围街区。八点整,钟声响起。林晓惊讶地发现,
随着钟声荡漾,周围行人的动作变得缓慢起来,不是她能力的效果,
而是整个区域的时间流速似乎真的发生了变化。“欢迎,新人。”陈默从阴影中走出,
身边还有五六个人,年龄各异,穿着普通,但眼神中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锐利。
“这里是‘时之缝隙’,调律者们的聚集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微笑着说,
“我是钟楼的看守者,你可以叫我老钟。”林晓跟随他们走进钟楼内部,沿着螺旋楼梯向上。
奇怪的是,楼梯似乎永无止境,他们走了许久,却好像还在同一高度。
“时间在这里有不同规则。”陈默解释道,“第一次来的人都会感到困惑。”终于,
他们到达了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没有家具,只有地面上复杂的齿轮图案。
大约二十多人散坐在四周,当林晓进入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新人展示。
”一个冷冽的女声说。陈默对林晓点头:“展示一下你的能力,让大家了解你的‘节奏’。
”林晓犹豫了一下,集中意念,将大厅中央一小块区域的时间加速到5倍。空气微微扭曲,
一只误入的飞蛾在那区域疯狂振翅,几乎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加速型,基础但实用。
”有人评价道。“时间余额多少?”另一个人问。
林晓调出系统界面:“22年11个月...什么?怎么少了这么多?
”她记得激活系统时还有23年多,短短一周,竟然消耗了接近六个月的时间!
“频繁使用加速的代价。”老钟叹了口气,“尤其是对自己使用。
加速感知意味着更快地消耗生命。”林晓感到一阵寒意。
她终于理解了能力的代价——每一次“节省”的时间,都在缩短她的生命。“聚会开始。
”冷冽女声再次响起,大厅安静下来。聚会的内容让林晓震惊:调律者们交易时间。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时间,而是“时间服务”。一位调律者可以为客户延长某个美好时刻,
或缩短痛苦经历,收取高额费用。还有人专门为富人提供“效率加速”,
让客户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多工作——当然,消耗的是调律者自己的时间余额。
“这不就是...”林晓小声说。“出卖生命?”陈默接话,“是的。
但也是许多调律者的生存方式。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抗用这种能力获取财富的诱惑。
”聚会结束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向林晓:“新人,有兴趣合作吗?
我们公司需要加速型调律者,待遇优厚,按消耗时间的三倍市场价支付。
”林晓看着他递来的名片,上面印着“时间优化有限公司”。“我...需要考虑。
”“明智的决定。”陈默在她耳边低语,“但别考虑太久,诱惑只会越来越强。
”离开钟楼时,林晓回头看了一眼。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座古老的钟楼。但对她而言,
这是一个通往另一种生活的人口。4林晓决定暂时不使用能力,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节奏。
但很快她发现这几乎不可能。习惯了加速思考后,
普通人的对话显得无比缓慢;习惯了在慢速时间中享受片刻宁静后,
城市的喧嚣变得难以忍受。更糟糕的是,她的老板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小林,
最近效率下降了啊。”部门经理敲着她的办公桌,“上周那个方案做得不错,
但这周的报告明显马虎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晓勉强笑了笑:“没有,
可能最近有点累。”“累了就休息,但工作不能落下。”经理压低声音,
“听说公司最近在考虑裁员,你可得上点心。”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林晓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只需一点点加速,
她就能轻松完成所有工作。下班后,她疲惫地回到出租屋,手机震动,
是医院的短信提醒:母亲下周的复查预约。林晓想起上次回家时,父亲悄悄告诉她,
母亲的病情比说的要严重,治疗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她看着银行卡余额,
又想起那张“时间优化有限公司”的名片。深夜,她失眠了。窗外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
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无法停下脚步的人。她再次打开系统界面,
时间余额显示着冰冷的数字:22年8个月3天。如果她正常活到80岁,
这些时间本应是她生命中最成熟、最有可能实现梦想的阶段。而现在,
这些时间成了可以交易的货币。手机突然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晓接起来,
对面是聚会上的那个西装男:“林**,考虑得如何?我们有个紧急项目,
客户愿意出双倍价格。只需要你为他加速八小时的工作时间,消耗你大约八十天生命,
但你能获得相当于两年收入的报酬。”八小时换八十天生命。两年收入。
林晓闭上眼睛:“项目内容是什么?
”“为一位即将上市的公司CEO加速他的最后准备阶段。明天上午九点到晚上五点,
八小时工作,确保他在IPO前完成所有关键决策。”“如果我同意...”“预付50%,
结束后付清余款。林**,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挂断电话后,林晓走到窗边。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拼凑出虚幻的繁华景象。她想起小时候,
母亲常常对她说的那句话:“晓晓,慢慢来,生活不是赛跑。”但现实是,
生活就是一场赛跑,而她刚刚获得了作弊的能力。5林晓最终还是拒绝了那个项目。
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还在适应能力,不想贸然承接重要工作。但内心深处,
她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恐惧——对出卖生命的恐惧,对失去人性节奏的恐惧。然而,
生活不会因为她的道德坚持而变得轻松。周一早上,母亲打来电话,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晓晓,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建议尽快手术...费用方面,
我和你爸正在想办法,你别担心...”挂断电话后,林晓查了查手术的大致费用,
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即使动用她所有的积蓄,也还差一大截。那天的工作中她失误频频,
被经理当众批评。下班时,同事们都匆匆离开,没人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地铁上,
林晓看着窗外飞逝的广告牌,上面印着奢侈品和度假胜地的画面,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却在黑暗中看到系统界面自动浮现:【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剧烈,
建议开启舒缓模式:将痛苦感知时间缩短至0.2倍,
消耗时间余额:3小时】“连系统都觉得我可怜。”林晓苦笑着,却没有启用任何功能。
走出地铁站时,她发现陈默站在出口处,似乎已等候多时。“你看上去需要帮助。”他说。
他们走进一家小咖啡馆。在角落的位置,林晓终于忍不住,将最近的困境和盘托出。
陈默安静地听完,缓缓说:“你知道吗?我成为调律者已经十二年了。最初我也像你一样,
拒绝用能力谋利,坚持过普通人的生活。”“后来呢?”“后来我父亲重病,我需要钱。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晓能听出其中的沉重,“我开始接受一些小型的时间优化工作,
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然后渐渐地,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现在我是一家时间服务公司的高级顾问,专门为富豪客户提供‘生命效率优化’方案。
”“你后悔吗?”“每天。”陈默直视她的眼睛,“但我学会了接受选择带来的后果。林晓,
时间调律不是礼物,而是考验。它考验你如何定义生命的价值,如何平衡自私与责任,
如何在掌控时间的同时不被时间吞噬。”他拿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如果你真的需要短期资金,可以来这里。
这是一个公益性质的时间银行,调律者可以捐献少量时间为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
获得适当补偿,但不像商业机构那样榨取你。至少,在这里交易是相对公平的。
”林晓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时光互助社”。“为什么帮我?”她问。“因为在你身上,
我看到了最初的自己。”陈默起身,“还有,小心时间警察。”“时间警察?
”“一群自称维护时间秩序的人。他们认为调律者的存在破坏了自然的时间流动,
专门追捕和‘清除’我们。”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遇到穿银色制服、佩戴沙漏徽章的人,立即离开,不要使用能力,不要回头。
”他离开后,林晓看着手中的纸条,心中五味杂陈。6时光互助社藏在一家老旧书店的后面。
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听到林晓要找“互助社”后,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然后点点头,示意她跟随。穿过一排排书架,推开一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
林晓进入了一个温馨的小空间。这里像是一个社区中心,有几个人正安静地看书或喝茶。
“新人?”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抬头看她,眼睛异常明亮。“是的,我叫林晓。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大家都叫我时光老人。”老人微笑道,“陈默跟我提过你。坐吧,
孩子,跟我说说你的故事。”林晓再次讲述了自己的处境,这次更加坦诚。
时光老人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母亲的手术,还差多少钱?”他问。林晓说了一个数字。
时光老人沉思片刻:“我们可以提供帮助,但需要你为互助社工作一段时间。不是出售时间,
而是使用你的能力帮助他人。”“具体是做什么?”“各种各样的事情。
”时光老人指向房间另一端,“比如为临终病人延长与家人最后相处的宝贵时刻,
为焦虑症患者放缓恐慌发作的时间感知,
为忙碌的单亲父母创造一点属于自己的慢速时光...这些都是无偿的。但作为回报,
互助社会支付你基本的生活费用,直到你度过难关。
”林晓感到眼眶发热:“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时间不应该只是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