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周砚《星屑农场》全章节免费阅读
1休眠舱里的种子警报声是蓝色的。
林晚在混沌中首先感知到的是颜色——一种冷调的、近乎荧光的蓝，
像她记忆深处地球夜晚的霓虹，但更锋利，更刺骨。这蓝色渗进她尚未完全苏醒的意识，
将最后一片休眠的冰壳击碎。“编号C-7294，林晚，欢迎回到第七星纪元321年。
当前坐标：农业特训基地‘星屑农场’，大气含氧量22.3%，辐射指数0.7西弗，
安全。”电子音平和得令人不适。林晚睁开眼，看见弧形透明舱盖外倒悬的世界。
培养液正从休眠舱中快速排出，露出她苍白的手指。她动了动，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像太久没上油的机械。休眠舱盖滑开，冷空气涌进来。是真正的、带着土腥味的冷空气，
不是循环系统里那种恒温恒湿的、死去的空气。她撑着舱壁坐起身，
身上那件标准休眠服贴在皮肤上，湿冷得像第二层死皮。
“请于三十分钟内前往中心大厅完成登记，领取初始物资。逾期将扣除初始积分。
”林晚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是某种合成材料，温度比空气低两度。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标准休眠室，约二十平方米，除了她刚脱离的休眠舱，
还有另外七个，呈环形排列。其中五个舱盖上的指示灯是暗的，
两个是红色：那意味着休眠失败，或里面的人再也不会醒来。这是星际农业局的效率。
百分之七十五的唤醒率，在手册上被定义为“优秀”。墙上的屏幕亮着，
目组核心成员唤醒理由：第七农业特训基地“星屑农场”第三期特训生下面是一行小字备注，
：C-7294在休眠前提交了关于‘辐射环境下古地球作物表观遗传记忆’的前瞻性论文，
评级A+。建议重点关注其野外适应性。”林晚扯了扯嘴角。前瞻性论文。意思是，
当时没人觉得那有用，只是听起来有点意思。她从休眠舱旁拿起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基础衣物：一套深灰色的连体工装，一双耐磨靴，一件防风外套。没有镜子，
但她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休眠了多久？屏幕没显示。
但看皮肤在冷光下那种不正常的半透明感，至少十年。也许更久。穿好衣服，她走到门边。
门自动滑开，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很长，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休眠室门。
灯光是模拟自然光的白色，但太均匀，均匀得虚假。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脚步声，
压抑的咳嗽，电子指示音，还有低低的、带着刚苏醒时那种粘稠感的交谈声。
像一窝刚破壳的鸟，在陌生的巢穴里试探。“C-7294？”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林晚转头，看见一个穿同样工装的男人。他比她高半个头，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睛很亮，
像烧得太旺的炭。“我是周砚，C-7311。古地球作物谱系，专攻小麦。”他语速很快，
像是急着把信息塞给她，“我看到你的备注了。表观遗传记忆？你休眠前就在研究这个？
”“理论上。”林晚说。她习惯性地打量他——手指关节粗大，
是长期操作精密仪器或做农活留下的痕迹；站姿微微前倾，重心在脚掌，
是随时准备移动或躲避的姿态。休眠前可能是在辐射区工作的。“这地方不对劲。
”周砚压低声音，靠近半步，“我比预定时间早醒了四分钟。四分钟里，
我听见系统自检提到‘地表辐射波动异常’和‘防护罩衰减率0.3%每年’。
而且——”他指向走廊尽头一扇观察窗，“你看外面。”林晚走过去。
窗外的景象让她停住了呼吸。不是地球。没有蓝天，没有白云，
甚至没有她记忆里那些灰黄色的、被污染但至少熟悉的天空。外面是一片深紫色的穹顶，
像淤血的皮肤。穹顶之下，是无边无际的、灰黑色的荒原。
荒原上散落着一些银白色的半球形建筑，像倒扣的碗。更远处，
是连绵的、棱角分明的黑色山脉，山脉顶端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而“天空”中，
悬挂着两颗“太阳”。一颗是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另一颗是靛蓝色的，
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光线锐利得像针。两颗光源的位置不对称，投下的影子交错重叠，
像一场光线的精神错乱。“双星系统。”林晚低声说。
“Gliese-667C星系的类地行星，官方名称‘新家园-7’。
”周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但我们私下叫它‘暗影星’。自转周期37小时，
公转周期212地球日。大气成分和地球相似，
但辐射背景值是地球休眠时代的……三十七倍。”“所以需要防护罩。”林晚说。
她终于看清了——那深紫色的“天空”，是一层几乎透明的能量防护罩，
在双星照射下折射出的颜色。防护罩上偶尔流过一串数据般的流光，像呼吸。
“防护罩只能过滤掉百分之九十的辐射。剩下的百分之十，”周砚顿了顿，“靠我们自己，
和我们种的东西。”走廊尽头传来响亮的电子音：“所有特训生，请立即前往中心大厅！
重复，请立即前往中心大厅！”人流开始移动。林晚和周砚对视一眼，
汇入那支刚刚苏醒的队伍。队伍沉默地行进。大约两百人，男女比例差不多，
年龄看起来都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这是农业局的黄金年龄，经验与体力的平衡点。
林晚注意到，每个人左腕上都戴着一个黑色手环，她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戴上了。
手环屏幕亮着：积分：100权限：F（最低）生存指标：体力92%，精神稳定度78%，
辐射耐受度（评估中）精神稳定度78%。她不知道这数字怎么来的，
但肯定和她刚才看到窗外景象时的心跳加速有关。中心大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穹顶是透明的，直接展示着那诡异的双星天空。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是星屑农场的三维地图——外围是居住区和研究设施，
中间被分割成数十个方块，
标注着“A-1试验田”、“B-3辐射驯化区”、“C-7隔离温室”等字样。
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站在投影前。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短发，颧骨很高，
眼神像两把手术刀。“我是基地主管，苏静。”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金属上，“欢迎来到星屑农场。你们是第三期特训生，也是最后一批。
原因很简单——”全息投影切换，出现一颗行星的图像，正是他们所在的“新家园-7”。
图像放大，聚焦在星屑农场所在的大陆。然后，一层红色的波纹从大陆边缘开始，
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内推进。“这是‘辐射潮汐’。”苏静说，
“这颗行星的地核活动异常，导致地底辐射矿物周期性释放。每七年一次**，
辐射值会在三个月内攀升至平时的五到十倍。下一次**，
将在……”她看了一眼悬浮的计时器，“一年零四个月后到来。”大厅里一片死寂。
“防护罩在辐射**面前，最多能支撑三十天。”苏静继续，声音毫无波澜，“三十天后，
如果农场内没有能抵御**辐射的作物形成生态屏障，整个基地将被废弃。
而你们——”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像在清点货物。“——是最后一批可用的种子。
农业局把你们从不同年代的休眠舱里挖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来度假。一年零四个月，
你们要在这里种出能活下去的东西。种不出来，就一起死在这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某个角落压抑的抽气。“现在分配初始任务。”苏静一挥手，
每个人手环都震动起来。林晚低头看屏幕：初始任务：前往D-4号废弃试验田，
清理辐射残留，评估土壤可修复性。任务奖励：积分50，F级权限可兑换基础种子包。
危险等级：低（建议穿戴防护服）“D-4……”周砚在他旁边低声说，
“地图上标的是红色，意思是‘中度污染，长期未使用’。低危险？
”“农业局对‘危险’的定义和我们不一样。”林晚说。
她看见自己手环上辐射耐受度的评估变成了“61%”，
旁边有一行小字：“检测到古地球作物谱系专精，对有机污染物分解酶有天然亲和力，
辐射耐受度+5%。”这或许是她那篇“前瞻性论文”唯一的实际好处。“走吧。”她说，
“去领防护服。”防护服是灰绿色的，厚重得像宇航服，但更笨拙。头盔的面罩是弧形的，
会轻微扭曲视线。林晚穿戴整齐，
背上基础工具包——里面有土壤取样器、辐射计、几个收纳袋，还有一把小型激光铲。
走出气密门，真正的“外面”扑面而来。首先是光线。
两颗太阳的光线混合成一种病态的淡紫色，照在灰黑色的砂砾地面上，几乎不反光。
空气干燥得刺鼻，带着臭氧和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风不大，但持续不断，
卷起细小的尘粒，打在防护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
那些银白色的半球建筑在双星照射下反射着冷光。更远处，黑色山脉沉默地矗立，
像巨兽的脊背。“这边。”周砚指了指左前方。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有点失真。
D-4号试验田在基地边缘，靠近防护罩的最外层。他们走了二十分钟，
沿途经过几个还在运作的温室。透过透明的墙壁，
能看见里面郁郁葱葱的作物——是改良过的蕨类植物，叶片肥厚，表面有蜡质光泽，
在人工光照下绿得不真实。“那是‘铁蕨’，”周砚说，“第一批成功驯化的辐射耐受作物。
但生长周期长，产量低，而且……”他顿了顿，“味道像嚼塑料。”“能吃就行。”林晚说。
但心里知道，光“能吃”不够。如果“铁蕨”能解决问题，他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D-4试验田出现在眼前。与其说是试验田，不如说是一个被遗忘的坟场。
一圈低矮的金属围栏，大部分已经锈蚀倒塌。围栏内，土地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没有植物，
只有一些扭曲的、像化石一样的东西半埋在土里——可能是上一轮试验失败作物的残骸。
围栏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终止）警告：土壤中残留高浓度苯并芘类变异诱导剂进入需穿戴三级以上防护”“三级防护。
”周砚敲了敲自己胸前的标识，“我们这是二级。”“手册上说，
二级足够应付‘低危险’任务。”林晚走到围栏边，抬起辐射计。读数跳动，
最后停在一个数字上：3.7西弗/小时。她沉默了两秒。“地球休眠时代，
普通人年辐射安全上限是1毫西弗。”周砚的声音很干，“这里是它的三千七百倍。
”“但我们的防护服理论屏蔽率是99.9%。”林晚说，
“实际照射量大约3.7毫西弗每小时。还在安全范围内。”“理论是理论。”周砚说，
但他也跨过了倒塌的围栏。脚下的土壤是松软的，像灰烬。每走一步，都扬起暗红色的细尘。
林晚蹲下身，用取样器取了表层土。手环震动，
分析结果直接显示在面罩内屏上：土壤成分：硅酸盐颗粒42%，有机质（碳化）8%，
重金属残留（铅、镉、汞）超标300-500倍，
苯并芘类化合物浓度：极高可修复性评估：极低（不推荐投入资源）果然。她并不意外。
农业局的习惯是，把最烂的摊子丢给新人，美其名曰“压力测试”。她正想起身，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不一样的色彩。在试验田最角落，一段完全锈蚀的灌溉水管下方，
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白色的绿。她走过去。周砚跟在她身后：“发现什么？”“不知道。
”林晚跪下来，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红土。那抹绿色露出了真容——是一小丛植物，
大概只有手掌大小。茎秆细得几乎透明，叶片是灰白色的，形状像蕨类，
但边缘有细微的锯齿。最奇异的是，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晶体般的物质，
在双星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是什么？”周砚也蹲下来，“没见过。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林晚打开手环的扫描功能。光束划过那丛植物，
分析结果跳出来：物种：未识别（疑似地衣与蕨类杂交变异体）辐射值：0（自身无辐射，
特征）状态：存活（微弱生命迹象）备注：检测到异常基因表达——苯并芘降解酶活性显著，
重金属离子螯合蛋白阳性林晚盯着那行“苯并芘降解酶活性显著”，呼吸停了一拍。苯并芘。
这是D-4试验田的主要污染物，也是最强效的变异诱导剂之一。而这株植物，
不仅能在这种浓度的污染物中存活，还在主动降解它？“这不可能。
”周砚也看到了分析结果，“就算是辐射驯化作物，也只能耐受或隔离污染物。直接降解？
这需要一套完整的酶系统，而苯并芘的分子结构极其稳定……”“除非，”林晚轻声说，
“它在漫长的辐射暴露中，发生了表观遗传层面的适应性进化。并且，
把这种‘记忆’传递给了后代。”她的论文。辐射环境下的表观遗传记忆。
那篇被评价为“前瞻性”的论文。她伸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
极其轻地碰了碰那片灰白色的叶子。叶子颤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没有风。
是它自己在动。然后，叶片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
慢慢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绿。像在回应她的触碰。“你看到了吗？
”周砚的声音绷紧了。“看到了。”林晚说。她打开收纳袋，
用激光铲小心地挖开植物周围的土壤，尽量不伤到根系。土壤是粘稠的黑色，
和周围的暗红色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微苦的、类似薄荷的气味。
她连土带植株一起放进收纳袋，封好。手环震动，任务状态更新：任务完成。积分+50。
额外发现未知物种，积分+20，权限提升至E级。
新任务触发：将未知物种带回C-7实验室进行初步培育分析。奖励：积分100，
E级种子库访问权限。“C-7实验室，”周砚站起身，“那是高级研究员的区域。
我们的权限刚升到E，按理进不去。”“任务让我们去，就一定有办法。
”林晚将收纳袋固定在腰间。她最后看了一眼D-4试验田。暗红色的土地，扭曲的残骸，
锈蚀的管道。而在这一切的中央，她刚刚取走了一株可能不该存在于此的植物。“走吧。
”她说，转身向基地走去。风卷起红土，将他们的脚印慢慢掩埋。在他们身后，
那截被挖开的地面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暗红色的土壤下，微弱地反射着双星的光。
2实验室里的低语C-7实验室是星屑农场核心区最东侧的建筑。
不同于居住区的银白色金属外壳，C-7的外墙是深灰色的复合材料，表面没有任何窗户，
只在入口处有一道厚重的气密门，门边是视网膜和基因双重扫描锁。林晚和周砚站在门前。
他们的防护服已经脱在过渡区，现在只穿着工装。
但防护服内循环系统的低鸣似乎还留在耳朵里，混合着D-4试验田那干燥刺鼻的空气味道。
“权限识别中——”电子音冰冷。林晚抬起左手，让手环对准扫描区。
周砚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短暂的静默后，绿灯亮起。“权限确认：E级临时，限时两小时。
请勿进入标有红色标识的区域。违规将立即取消权限并扣除积分。”气密门嘶嘶滑开。
里面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第二道门。他们走进去，第一道门在身后关闭。
空气被抽走更换的嘶鸣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第二道门才打开。真正的实验室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十米的空间。中央是主实验区，
着各种林晚熟悉或不熟悉的仪器：基因测序仪、质谱分析仪、全息培养皿阵列、辐射模拟舱。
左侧是标本区，墙壁是整面的冷藏柜，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封存着各种植物样本，
有些还保持着诡异的活性，缓慢地蠕动。右侧是数据墙，无数屏幕滚动着实时数据流，
像一条发光的河。实验室里已经有几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基因图谱，眉头紧锁；远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操作台前小心地处理着一株叶片发紫的幼苗。“新来的？
”年轻女人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E级权限？来交任务样本？”“D-4发现未知物种。
”林晚举起收纳袋。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实验室深处的一个工作台：“去3号台，
用初级分析仪。别碰其他东西。”她又低下头看她的屏幕，喃喃自语，
“又是未知物种……这鬼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怪东西……”3号工作台相对独立，
有一台基础的全息显微镜、一套微型培养设备和手环接口。林晚将收纳袋放在台上，
连接手环。屏幕亮起，显示操作界面。“先做外部清理。”周砚说。
他启动工作台上的小型净化仓，将收纳袋整个放进去。微弱的紫外线闪烁，
将表面可能附着的污染物消杀。林晚小心地取出那株植物。离开了D-4的土壤，
它看起来更萎靡了，灰白色的叶片微微卷曲。但叶面那层晶体状物质依然在发光，
只是更微弱了。她切下一小片叶尖，放在载片上，推进全息显微镜。图像在空气中投射出来。
细胞结构被放大到极致。正常的植物细胞应该有清晰的细胞壁、饱满的叶绿体。
但这东西的细胞……是扭曲的。细胞壁上有不规则的凸起，
像被外力强行撑开过；叶绿体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深色的颗粒，在显微镜下缓慢地流动。
最诡异的是细胞核——它比正常的大得多，而且不是规则的圆形，是某种不稳定的多面体，
表面有细微的脉动。“这是……”周砚凑近，“细胞核被改造过。看这些核内结构，
像额外的染色体片段，但排列方式……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遗传模式。”林晚调整焦距，
放大那些深色颗粒。图像进一步清晰——那不是简单的色素沉积。每一个颗粒，
都由更微小的、螺旋状的丝线缠绕而成，丝线末端连接着细胞膜，像是在主动运输什么东西。
“重金属离子螯合结构。”她低声说，“它把吸收的重金属打包成这种颗粒，
集中在特定细胞器里。而且……”她指向一处细胞壁破损的地方，
那里有新的细胞壁材料正在生成，但新材料的分子排布方式，和破损处的旧材料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