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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晚把离婚协议推过去的时候，
咖啡厅的音响正好放到那句“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这巧合有点太刻意了，
刻意得她差点笑出声。“你再看看。”周叙白没接那几张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财产分割那条，我不同意。”“是你分我太多？
”林晚端起凉掉的拿铁抿了一口，“放心，我不会矫情到净身出户，该我的我拿着，
不该我的我不要。”“你该得的远不止这些。”周叙白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在镜片后眯了眯，“七年，林晚，我占了你七年最好的时光。”这话说得，
好像她是即将过期的罐头，再不处理就要变质了。林晚把碎发别到耳后：“时光是我自己的，
不是谁占不占的问题。签字吧，下午我还得去画室收拾东西。”周叙白沉默地看着她。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林晚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修长干净，翻书的动作都像在弹钢琴。
那时候她是油画系大三学生，他是金融系研究生，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硬是被她室友牵线搭桥认识了。“他叫周叙白，人帅智商高，就是有点闷。
”室友当时是这么介绍的，“你俩一个太静一个太闷，正好负负得正。”结果负负没得正，
倒是把日子过成了一潭死水。“林晚。”周叙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最近是不是又让你失望了？”用“又”字很精准。林晚想。“没有，”她摇摇头，
“就是累了。”是真的累。累到不想再猜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累到不想再数他衬衫上有几根不属于她的长发，
累到不想再假装看不见他手机屏幕上闪过的暧昧消息。上周三她发烧到三十八度五，
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没接。最后是物业大爷帮忙叫的车去的医院。凌晨两点他回家，
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用的那种花果香，是更成熟妩媚的木质调。“怎么还没睡？
”他边换鞋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刚从医院回来。
”林晚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吻。
周叙白动作顿了顿：“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告诉你你会回来吗？
”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飘不起来，“你那天在陪重要客户，我知道。
”空气凝固了几秒。“是陈董的女儿，从国外回来，爸爸让我招待一下。”周叙白走过来，
伸手想摸她额头，被她偏头躲开了。那只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回身侧。“林晚，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林晚笑了，“谈你这半年陪了多少个‘陈董女儿李总妹妹’？
还是谈你手机里那些删了又来的暧昧短信？周叙白，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只是还爱你。
后面的字她咽了回去，没有说太掉价了。那晚之后她联系了律师，用了三天拟好协议，
然后约他出来签字。干脆利落，像她当年决定追他时一样。“画室那边，
”周叙白终于拿起笔，却在签字处停住，“你找到新地方了？”“嗯，
老街区有个loft，虽然旧点但采光好。”林晚从包里翻出钥匙，“今天刚签的合同。
”周叙白盯着那把钥匙，眼神复杂：“你动作真快。”“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林晚把协议又往他那边推了推，“签吧，店员都往这边看好几回了，
估计以为我们在谈什么商业机密。”周叙白终于落笔。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像某种昆虫在啃食时光。林晚看着他写下那个熟悉的名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几乎要戳破纸背。七年婚姻，三分钟终结。2搬出那个两百平的大平层，
林晚只用了两个行李箱。周叙白出差去了——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借口。反正他助理来的，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帮她搬东西，眼睛红红的，好像离婚的是她自己。
“周总说……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说。“谢谢，不用了。
”林晚把最后一个箱子塞进出租车后备箱，转身看了眼这栋住了七年的楼。十六层，东南角，
当初选这里是因为周叙白说视野好，能看见江景。新婚那会儿她真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画画，
画日出画日落，画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后来就不画了，因为周叙白总是不在家，
一个人看风景太寂寞。新租的loft在老城区，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纺织厂改造的。
层高五米，墙面还保留着斑驳的红砖，窗户又大又多，下午的阳光能洒满整个空间。
就是旧了点，厕所水压不稳，厨房灶台有点高，地板踩上去会吱呀响。但林晚喜欢。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她，连灰尘都是。收拾东西时翻出很多旧物——恋爱时的电影票根，
第一次旅游的登机牌，他送的第一条项链（已经氧化发黑），还有厚厚一沓画稿。
最下面压着一本速写本，扉页上写着日期：八年前。她翻开，第一页就是周叙白。
图书馆的侧脸，打篮球时的背影，在食堂吃饭时微微蹙眉的表情……那时候她像个小偷，
用眼睛窃取他的一切，再在画纸上还原。室友笑她：“林晚你这哪是谈恋爱，
是搞人物研究吧。”她红着脸不承认，心里却甜得像塞满了棉花糖。后来呢？后来结婚，
他创业，越来越忙。她办过两次小画展，他一次都没来。第一次他说要见投资人，
第二次他在国外开会。第三次她就不办了。手机震动，是苏晴——她大学室友，
现在开婚庆公司，整天在朋友圈撒狗粮。“离了？”苏晴开门见山。“刚签完字。”“恭喜！
晚上出来喝酒，姐们儿给你庆祝恢复单身！”林晚笑出声：“你这反应是不是不太对？
”“太对了！我早看周叙白那孙子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几个臭钱，
真当自己是言情小说男主了？”苏晴说得咬牙切齿，“今晚必须庆祝，地方我定，穿漂亮点，
说不定有艳遇。”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地板上发呆。夕阳把砖墙染成暖橙色，
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她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的某个傍晚，周叙白难得早回家，
她从厨房探出头说“马上开饭”，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很轻地说：“老婆，我好累。”那一刻她心软得一塌糊涂，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现在想来，那样的时刻太少了，少到她要用放大镜在记忆里寻找。3苏晴定的酒吧在江边，
叫“过期糖”。名字很特别，林晚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怎么样，这名字？
”苏晴穿着亮片吊带裙，像条美人鱼，“专门为你挑的。”“够损的。”林晚笑。“必须的。
”苏晴揽着她往里走，“告诉你，今晚不醉不归，把周叙白那王八蛋彻底从你心里吐出去。
”结果先醉的是苏晴。两杯长岛冰茶下肚，她就开始抱着林晚哭：“晚晚啊，
你当时怎么就那么想不开，非要嫁给他呢？
咱们系草追你三年你都没答应……”“陈年旧事别提了。”林晚拍着她的背，
自己小口抿着莫吉托。“我就要提！你看你现在，好好的画家不当，
去教小孩画画……我不是说教小孩不好，但你值得更大的舞台！”林晚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确实退步了。刚毕业时她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导师说她有灵气，画廊想签她。
然后周叙白创业需要资金，她把自己的积蓄全给了他，还接了大量商业插画赚钱补贴家用。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晚？”有人叫她的名字。林晚转头，看见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真是你啊。”男人走过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自然卷，笑起来有虎牙，
“我还以为认错了。”林晚在记忆里搜索了几秒：“……陆晨？”“对对对，油画班的陆晨！
”他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毕业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变了，变了很多。林晚心想，
但没说出口。陆晨是她大学同学，同级不同班。大二时一起参加过写生团，在皖南待了两周。
那时候陆晨追过她，送过花写过情书，被她婉拒了。“你怎么在这儿？”林晚问。
“这酒吧是我开的。”陆晨指了指吧台，“‘过期糖’，名字我取的，怎么样？
”林晚愣了一下：“挺……特别的。”“特别丧是吧？”陆晨笑出声，“其实是想说，
过期的糖也是糖，甜过就行。”苏晴突然从林晚肩上抬起头，眯着眼看陆晨：“你谁啊？
离我闺蜜远点，她刚离婚，不适合谈恋爱。”“苏晴！”林晚脸爆红。
陆晨却笑得更开心了：“巧了，我也刚离婚。要不我俩凑合凑合？”知道是玩笑，
林晚还是尴尬得想钻地缝。幸好陆晨很快转移话题，问起她的近况。“在教小朋友画画？
”陆晨听完点点头，“挺好的。
不过你的画不应该只给小孩看——我记得你毕业作品是《光与尘》系列，
当时在美院展厅引起不小轰动。”林晚惊讶：“你还记得？”“当然记得。”陆晨眼神认真，
“那组画我看了很多遍，尤其那幅《晨光里的灰尘》，光影处理得太妙了。
后来我还去打听过你，听说你结婚了，就没再联系。”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苏晴看看陆晨又看看林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苏晴！
”林晚想拉住她，结果扑了个空。吧台边只剩下两个人。驻唱歌手换了首慢歌，
嗓音低沉沙哑。“所以，”陆晨转着酒杯，“真离了？”“嗯。”“难过吗？
”林晚想了想：“比想象中好点。就像拔掉一颗坏掉的牙，疼是疼，但疼完就轻松了。
”“好比喻。”陆晨举起酒杯，“敬坏掉的牙。”“敬坏掉的牙。”林晚跟他碰杯，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大学的事，这些年的经历。
陆晨毕业后去了法国进修，回国后开了间画廊，赔了；又开了这间酒吧，居然火了。
“人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说。林晚深有同感。离开时陆晨送她到门口：“画室在哪儿？
改天去参观参观。”林晚说了地址。“老厂房啊，好地方。”陆晨眼睛亮了，
“我有个朋友在那儿也有个工作室，搞雕塑的。那片儿艺术氛围越来越浓了。”夜风吹过来，
带着江水的气息。林晚突然觉得，离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4新生活比想象中忙碌。
林晚白天教课，晚上画画。画室被她一点点改造，去旧货市场淘了老式书柜，
从垃圾堆捡回一把藤椅，苏晴送来一堆绿植，说多看看绿色心情好。陆晨真的来参观过，
还带了一幅小画当礼物——是幅抽象作品，蓝灰色调，像雨后的天空。“我自己画的，
别嫌弃。”他有点不好意思，“好多年没动笔了，手生。”“很好看。”林晚真心实意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