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晚恋爱三年,明天就要订婚。她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我看到备注“陈默”发来一张照片:她衣衫不整蜷在陌生男人怀里。“贺峰,玩腻了,还你。
”陈默附言道。我回了个“好”字,转身走进车库发动了那辆黑色越野。
第一章手机屏幕的光,在完全黑暗的车库里,显得特别刺眼。像根冰冷的针,
一下子扎进我眼里。**着车门,刚刚点着一根烟。车库里满是轮胎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外面订婚宴的喧闹飘进来一点,嗡嗡的,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听不真切。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只窥伺的眼睛。
我烦躁地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明天,我就和林晚订婚了。三年,
不算短。日子像用钝刀切肉,没觉得多疼,也谈不上多痛快,就这么过来了。得出去,
再和外面的亲戚朋友碰个面,应付那些“恭喜恭喜”“早生贵子”的车轱辘话。
我伸手去拉车门。就在这时候,副驾驶座上,那一点幽白的光突兀地跳了出来。
是林晚的手机。她刚才忘了拿。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的名字,
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瞳孔猛地一缩。陈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猛地松开,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嗡嗡作响。手指僵在半空,离车门把手只有几厘米。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转了个方向,伸向了那刺眼的光源。屏幕感应到我的触碰,更亮了一些。
那条消息的内容,毫无遮拦地摊开在我眼前。一张照片。
背景是酒店房间那种千篇一律的暗沉色调。灯光暧昧浑浊。林晚。我的未婚妻,
明天就要戴上我戒指的女人。她侧身蜷缩着,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那件薄薄的雪纺睡裙皱巴巴的,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光滑的肩头和锁骨,
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一条男人的胳膊,横亘在她的腰间,手臂肌肉贲张,
带着一种**裸的占有姿态,紧紧箍着她。那只手的手掌,
甚至肆无忌惮地按在她小腹的位置。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陈默:贺峰,玩腻了,还你。
时间显示,五分钟前。车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刚才还隐约听见的宴会厅喧闹声,
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掐断,彻底消失。世界只剩下这张照片,和那行字,
在冰冷的屏幕上无声地燃烧、炸裂。照片里那条属于陈默的手臂,像条狰狞的毒蛇,
死死缠绕着林晚。他的手指,带着一种下流又强硬的姿态,按压在她身上。
林晚的脸埋在阴影里,但那蜷缩的姿态,那毫无防备的依赖……那绝不是被强迫的样子。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我死死咬住后槽牙,牙根酸胀得发痛,
强行把那口翻涌的浊气压了下去。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烧红的铁渣,
烫得每一寸血肉都在滋滋作响,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订婚前一晚。我的未婚妻,
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而这个男人,用一张照片,一句“玩腻了,还你”,
像丢垃圾一样把她甩过来。一股冰冷刺骨的东西,顺着脊椎急速往上爬,
瞬间冻结了血管里所有奔腾的怒意和恶心。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死水般的平静。
我拿起林晚的手机,指尖冰凉,没有一丝颤抖。解锁密码?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是我的生日加上她的生日,愚蠢的安全感。屏幕解锁了,停留在和陈默的对话框里。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只敲了一个字。我:好。发送。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一片惨白。我把她的手机随手丢回副驾驶座上,
金属外壳撞击皮革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库里显得格外空洞。然后,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沉重的闷响隔绝了内外。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被惊醒。车灯“唰”地撕开车库的黑暗,
两道雪亮的光柱笔直地射向前方冰冷的墙壁,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我没有立刻开出去。
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感受着车身传递到掌心的细微震动。
冰冷的皮革方向盘被我握得死紧。车库外,订婚宴的喧闹声浪再次隐隐约约透进来。笑声,
碰杯声,虚伪的祝福声。“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我喉咙里滚出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
我挂上倒挡,利落地打方向。黑色庞大的车身灵活地滑出车位,
车尾灯在墙上划出两道猩红的弧光。油门轻点,引擎声浪陡然拔高。车库门缓缓升起,
外面明亮嘈杂的世界一点点挤进来。好戏,该开场了。第二章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酒水和香水的混合气味,甜腻得让人发晕。
巨大的红色幕布背景板上,烫金的“贺峰&林晚订婚之喜”几个大字刺眼地悬在半空。
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脸上堆着千篇一律的笑容,互相应酬寒暄,
声音嗡嗡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虚假的热闹海洋。林晚正站在她父母旁边,
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高脚杯,里面的香槟泛着细小的气泡。她穿着一身银色的修身鱼尾礼服,
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矜持而端庄,
偶尔微微侧头和父母低语两句,完全看不出丝毫异样。她母亲,我的准岳母周美凤,
正拉着一位远房姨婆的手,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那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点着林晚:“哎呀你看看我们家晚晚!真是命好!贺峰这孩子,
家世好,本事大,对我们晚晚那更是没得挑!啧啧,这订婚宴办得这么风光,
往后结婚还得了?我们老林家算是沾上福气了!”林晚的父亲林建国在一旁点头附和,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是那是!小峰这孩子,稳重!靠得住!我们家晚晚能跟着他,
我是一百个放心!”我端着杯威士忌,靠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入口阴影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烧灼感压不住心底那片冰原。那虚伪的笑脸,那刺耳的吹捧,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神经上。他们脸上的每一道笑容,都像是对那张照片最恶毒的注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屏幕亮着。一个陌生的号码。点开。
又是一张照片。清晰度比刚才车库看到的那张高得多。依旧是那个酒店房间。这次角度更近。
林晚侧躺着,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一丝情事过后的慵懒和红晕。陈默就在她身后,
脸贴着她的头发,嘴角咧着,一个充满了炫耀和挑衅的、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的一只手依旧环在林晚腰上,另一只手却嚣张地抬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下面跟着一行字:陌生号码(陈默):贺峰,仔细瞧瞧?你女人这腰,啧,真软!可惜,
也就那样,没劲儿了。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血腥味又一次涌上喉头,比刚才更猛烈。耳边所有的喧嚣瞬间消失,
只剩下血液在太阳穴里疯狂奔流的轰鸣声。**着墙,指关节捏得手机外壳咯咯作响,
几乎要碎裂。冰冷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群,精准地钉在林晚身上。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朝我这边看过来。隔着晃动的光影和人影,她的眼神对上我的,
里面带着一丝询问,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更多的是维持着她惯有的那种温顺的假象。
她甚至对我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一刻,看着那张无辜的、漂亮的脸,
再对比手机上那张**放荡的照片和她身后男人那挑衅的剪刀手,
胃里翻腾的恶心感达到了顶峰。虚伪。恶心到了骨子里。
陈默那条炫耀的信息还在脑海里盘旋:“也就那样,没劲儿了。”呵……没劲儿了?玩腻了?
好。很好。一股近乎残忍的冷静瞬间席卷了我,压下了所有沸腾的情绪。像淬了冰的刀锋,
锐利而森寒。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甚至对着远处的林晚也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她那虚伪的笑容。然后,我端着酒杯,
迈步走进了那片虚假的热闹中心。“小峰!来来来!”林建国眼尖,立刻迎了上来,
红光满面,“躲那儿清闲去了?快,过来给几位叔叔伯伯敬杯酒!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桌坐满了公司元老和亲戚的长桌前。“王叔叔,
张伯伯,李阿姨……”我顺着他的话,一一举杯招呼,
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贺峰”的沉稳表情。“哎呀小峰,恭喜恭喜啊!
”那位张伯伯端着酒杯站起来,“事业有成,现在又抱得美人归!人生赢家啊!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贺总和林**郎才女貌,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订婚宴办得气派,结婚肯定更热闹!
”“到时候我们可都得来讨杯喜酒喝!”“贺总,林**,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虚伪的祝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晚也被周美凤推着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
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肌肤相触的瞬间,
我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上传来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钻进我的鼻子,
却只让我联想到照片里那浑浊暧昧的空气。“谢谢各位叔叔伯伯阿姨!
”林晚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我和贺峰……会努力的。”她说着,
还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希冀和讨好。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
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祝福。林晚手臂的温度,紧贴着我,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几乎要失控。
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我的手机,
还有林晚那个此刻还亮着陈默信息的手机——沉甸甸地坠着。
我慢慢把自己被林晚挽着的手臂抽了出来。动作很慢,很稳。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的喧闹也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林晚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
然后落在她那个穿着骚包银灰色西装、正端着酒杯跟人吹嘘什么的父亲林建国身上。“爸,
妈,”我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异常清晰,“还有各位叔叔伯伯阿姨,
谢谢大家今天能来见证我和林晚的订婚。”我的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本来呢,
明天才是正式的好日子。不过……”我顿了顿,感受到林晚骤然收紧的呼吸。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我伸手,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
掏出了林晚那只白色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停留在陈默发来的那张炫耀照片和那句“也就那样,没劲儿了”的对话框上。
“啪嗒”一声轻响。我把她的手机,随手往旁边侍者端着的、摆放着香槟塔的餐盘里一扔。
手机砸在餐盘边缘,又弹了一下,屏幕朝上躺在冰冷的金属盘子里,
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和那行刺眼的文字,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死寂。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餐盘里的手机屏幕。林晚的脸,
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纸。她瞳孔放大,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不过,
”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冰冷地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起伏的嘲弄,
“我刚刚收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订婚礼物’。”我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
精准地投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那里,
着黑色休闲夹克、头发染了几缕银灰、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得意和嚣张的男人——陈默。
他似乎想混在人群里看这场他一手导演的好戏会如何收场。当我的目光锁定他时,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后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撕破脸,而且是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
“照片拍的不错。”我对着陈默的方向,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陈默,你的技术,比你本人……稍微强点。”“贺峰!你……你干什么?!
”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地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抢那个餐盘里的手机。
我随意地一抬手,轻易地隔开了她。她的身体被我挡得一个趔趄。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在我、林晚、餐盘里的手机、还有门口僵住的陈默之间疯狂扫视。死寂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那些刚才还堆满笑容的脸,
此刻写满了震惊、鄙夷、看好戏的兴奋。“这……这不是晚晚吗?
”周美凤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声音都变了调。林建国脸上的血色也褪尽了,他看看手机屏幕,
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女儿,最后猛地转向门口那个同样失措的陈默,眼睛瞬间就红了,
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王八蛋!**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他吼着就要往前冲,
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场面彻底失控。我站在风暴的中心,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林晚的哭泣,周美凤的尖叫,林建国的咆哮,
宾客的议论……所有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辆黑色越野的车钥匙。冰冷的金属钥匙圈套在食指上,
轻轻晃动着。钥匙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的目光扫过林晚那张涕泪横流、写满绝望和哀求的脸,
掠过陈默那张惊愕褪去、只剩下愤怒和一丝恐惧的脸。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捕食者亮出了獠牙。“各位,”我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今晚的闹剧,到此为止。”钥匙圈停止晃动,被我握在掌心。
“订婚宴?抱歉了。”我的视线再次落在林晚和陈默身上,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好戏,
才刚刚开始。”第三章“贺总,陈志远那边…合同签了。”李斌站在办公桌前,
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我在顶峰集团法务部的心腹,人狠话不多,做事极其利落。
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桌角的台灯,光线昏昧,勾勒出我半边脸的轮廓,
另一半隐在深深的阴影里。“签了?”我没什么情绪地问,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块冰冷的镇纸。“签了。”李斌点头,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陈志远亲自签的,很痛快。他以为这单红酒**是块大肥肉,
还特意开了瓶98年的拉菲‘庆祝’了一下。”我接过文件夹,没打开。
里面装的是一份近乎完美的陷阱合同副本。甲方是顶峰集团旗下一个空壳贸易公司,
乙方是陈默父亲陈志远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志远商贸”。
标的物是所谓“欧洲顶级酒庄的年度高端红酒**权”,价值三千万。
合同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表面上看对乙方极其优厚,利润空间巨大,
但埋了两个致命的雷:一是预付保证金高达两千万,二是对乙方供货能力和渠道的严苛条款,
违约赔偿金额是保证金的两倍——四千万。陈志远,一个靠着早年运气和胆量发家的土老板,
这几年被新冒起的同行挤压得喘不过气。
他太渴望一个能让他翻身或者至少稳住局面的机会了。
当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到他头上,
而且还是通过他儿子陈默的“朋友”牵线搭桥(那个朋友当然是我安排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咬钩了。那瓶庆祝的拉菲,此刻想来,就是他亲手给自己酿的苦酒。
“钱,到账了?”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两千万保证金,一分不少,
已经划到‘顶峰贸易’账上。”李斌回答得很干脆,“按照计划,第一批‘问题酒’,
已经安排物流,一周后准时送到他们仓库。”所谓的“问题酒”,自然是以次充好的假货,
或者干脆是空瓶。这是触发那个严苛违约条款的关键一步。陈志远拿到这批货,
要么根本无法达到合同要求的品质和数量进行分销,要么一旦分销出去,
立刻就会被“消费者”举报,引发更**烦。无论哪一种,他都必然违约。“很好。
”我把文件夹随手丢在桌上,“盯着点物流。别出岔子。”“明白。”李斌顿了顿,补充道,
“贺总,陈默那小子最近有点慌,好像找他爸问过几次这单生意的情况。
大概是被上次订婚宴的事吓着了。”我嗤笑一声。吓着了?他那点胆子,
也就够在床上耍点横。“他慌他的。”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他老子跳的坑,他帮不上忙。
”李斌点头:“另外,林晚**…找过您几次。电话打到前台了,前台按您吩咐都说您不在。
她昨天下午在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嗯。”我应了一声,站起身,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以后不用再汇报她的行踪。”走出办公室,
外面秘书区的灯光已经暗了,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大楼很安静。
我独自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我模糊的身影,面无表情。两个月了。
订婚宴的闹剧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林家彻底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林建国那点小生意本来就不景气,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合作伙伴纷纷找借口躲开。
周美凤几次想通过我父母的关系来求情,都被挡了回去。林晚?她像个幽灵,
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甚至直接堵门。信息从一开始的哭诉、解释、哀求,
到后来变成了咒骂、威胁,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哭喊。我一次都没回过。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比起处理林家那摊烂泥,我更关注的是陈志远那边的坑,挖得够不够深。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空旷寂静,只有我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回荡。那辆黑色G63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里,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撕裂了车库的宁静。
车子刚驶出地库,汇入夜晚的车流,手机响了。是林晚。屏幕执着地闪烁着她的名字。
我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手指划过屏幕,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世界清净了。第四章三个月零七天。天气已经很凉了,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志远商贸”办公楼下那条街,行人脚步匆匆。
我把黑色G63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我点了根烟,看着对面那栋不算新、但地段颇佳的五层小楼。楼下聚集了不少人。
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法警,表情严肃。还有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
一看就是法院的执行人员。旁边围着几个志远商贸的员工,脸上带着茫然和不安。
主角是陈志远和他的老婆,王兰芳。陈志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原本挺着的啤酒肚萎顿下去,脸色灰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王兰芳则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着一个法警的胳膊,嗓子都嚎哑了:“同志!
你们不能这样啊!这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啊!你们行行好!再给我们点时间!求求你们了!
我们一定还钱!一定还啊!”法警皱着眉,试图挣脱她的手:“大嫂,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判决书早就下来了!你们自己放弃上诉的!这房子早就抵押给银行了,
现在又涉及其他债务纠纷,法院强制执行查封拍卖!你再这样阻拦,就是妨碍公务了!
”“什么抵押!什么债务!都是骗局!是有人要害我们啊!”王兰芳歇斯底里地哭喊,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家老陈老实巴交一辈子!怎么会欠这么多钱!是贺峰!
一定是贺峰那个天杀的!他不得好死啊!”提到我的名字时,陈志远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刻骨的恨意,死死地扫视着周围,像要找出我的影子。可惜,
他看不到马路对面阴影里的我。
那个夹公文包的执行人员面无表情地拿出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走到玻璃大门前。
“滋啦——”刺耳的粘贴声响起。一张巨大的、印着黑色字体的法院封条,
被牢牢地贴在了“志远商贸”公司的大门上。“查封了!真的查封了……”一个员工喃喃道,
声音里充满了兔死狐悲的凄凉。“完了…全完了……”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蹲了下去,
抱着头。陈志远看着那张封条,身体晃了晃,脸色由灰败变得死白,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一个字。仿佛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东西,也被那张封条彻底封死了。
王兰芳看到封条贴上,发出一声更惨烈的哭嚎,扑上去就要撕扯:“我的公司啊!
我跟你拼了!”旁边的法警早有准备,立刻上前把她架开:“大嫂!冷静点!
你再这样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场面一片混乱。**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辛辣的烟草味吸入肺腑,吐出一片灰白的烟雾,
瞬间被车窗灌进来的寒风吹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斌发来的信息:“贺总,
志远在绿园那套房子,抵押贷款还不上,银行那边催收函已发,
同时您安排的民间借贷公司催收人员已到位。”绿园,是本市早年一个还算高档的小区。
陈志远发迹后买的房子就在那里。那套大平层,是王兰芳逢人就显摆的心头肉,
是他们家“上等人”身份的象征。我发动车子,引擎发出轻微的轰鸣,缓缓驶离这片混乱。
后视镜里,陈志远佝偻的身影,王兰芳瘫坐在地上绝望哭嚎的样子,还有那张刺眼的封条,
渐渐缩小、模糊。下一个目标,绿园。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绿园小区对面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上。这个位置,
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区大门和陈家所在那栋楼下的单元入口。没等多久。
一辆巨大的、黄色的水泥搅拌车,像头沉默的钢铁怪兽,喷吐着黑色的尾气,慢吞吞地驶来。
它没有进小区,而是无比精准地停在了陈志远家单元楼正对着小区内部道路的位置。
庞大的车身几乎把那不算宽的消防通道堵了一大半。搅拌车的引擎没有熄火,
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隆隆”声,像某种不祥的鼓点。车窗摇了下来,
露出来一张面无表情的、剃着青皮头的脸。司机穿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靠在座椅上,
点了根烟,眼神漠然地扫视着小区里的环境,仿佛只是临时停车休息。但我知道,
他会在这里停很久。久到让每一个进出这栋楼的人,
都不得不注意到这辆突兀的、散发着灰尘和噪音的庞然大物,
以及它所代表的沉重、堵塞和不祥的气息。没过多久,单元门里冲出来一个人影。是王兰芳。
她头发凌乱,穿着居家的棉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看到堵在楼门口不远处的巨大搅拌车,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邪火就冲了上来。她几步冲到驾驶室旁,用力拍打着车门。“喂!
你!谁让你停这儿的?!这是消防通道!懂不懂规矩!赶紧开走!开走!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处发泄的愤怒。
青皮头司机慢悠悠地降下半边车窗,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兰芳,
扯着嗓子,用一种极其不耐烦、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语气吼了回去:“你谁啊?!管得着吗?
!老子车坏了!走不了!有本事你报警拖走啊!吵吵啥!”“你…你胡说!明明还开着呢!
你故意的!”王兰芳气得浑身发抖。“老子就故意的!怎么着?
”青皮头司机把烟头弹出窗外,恶狠狠地瞪着她,“陈志远欠的钱,啥时候还?
他一天不还钱,老子这车就一天不走!就堵这儿!堵死你们!让全小区的人都看看,
你们家欠钱不还的德性!”“你……你们……这是非法催收!是流氓!”王兰芳指着司机,
手指都在哆嗦。“流氓?呵!”司机啐了一口,“欠钱不还的是谁?是你们!老赖!呸!
赶紧还钱!不然老子天天来!不光堵门,还要用大喇叭喊!让街坊邻居都听听!
”他的嗓门极大,在安静的傍晚小区里传得很远。
已经有几户人家打开了窗户探出头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王兰芳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面对这种**裸的、带着流氓习气的催债方式,她那些撒泼哭闹的手段完全失效了。
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看着那辆散发着噪音和灰尘的庞然大物,看着周围邻居投射过来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消失了。“啊——!”她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抱着头,蹲在地上,
再次嚎啕大哭起来。“老陈!老陈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啊!
”哭喊声在搅拌车低沉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凄厉。我坐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越野里,
车窗开了一条缝,冰冷的空气卷着王兰芳绝望的哭喊和搅拌车的噪音灌进来。我静静地听着,
看着。陈志远的身影终于也出现在了单元门口。他比刚才在公司时更加萎靡,像老了十岁。
他看着堵门的搅拌车,看着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