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上下骂我是废物灵根,不配大师兄垂青。
道侣大典上,我的庶妹哭着扑向未婚夫:「姐姐她根本不爱你!她连灵根都只是劣等!」
他当众抽走我的木系灵根,为表妹洗髓。
濒死那刻,我笑出了血泪。
他不知,我觉醒的,是早已灭绝的混沌献祭灵根。
夺我灵根者——必百倍反噬,以血脉至亲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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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苍穹之下,白玉为阶,仙鹤清唳。
今日是宗主首徒、宗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剑修萧辰,与内门弟子林晚大典之日。九十九级问心阶上铺满流光锦,两侧悬浮的琉璃灯盏无风自晃,映着来往宾客衣袂间的宝光与笑意。人人都道,林晚一个三灵根的普通内门弟子,能得萧辰青眼,实乃几世修来的福分。
可那福分,此刻正跪在问心阶尽头,高台之上。
不,不是跪,是趴伏。
林晚一身本该华美夺目的正红嫁衣,如今凌乱铺散在冷硬的玉石地面,像一滩逐渐干涸的血。发髻上精致昂贵的凤首步摇早已跌落,碎成几截,黑发汗湿,黏在她惨白如纸的脸颊脖颈。她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每一个骨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喉间是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高台正中,萧辰长身玉立。他一袭同样正红的喜袍,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双往日看向林晚时总含着三分温和笑意的眼中,此刻唯有冰雪般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厌烦。他右手并指如剑,虚虚点向林晚的丹田处,指尖吞吐着极为纯粹锋锐的金色灵力光芒。
那金光如同活物,又似最冰冷的手术刀,正一丝丝、一缕缕,缓慢而坚定地刺入林晚的丹田,缠绕、剥离着什么。
痛。
无法形容、超越极限的痛。
像有人用烧红的钝刀,在她的气海深处反复搅动,将最脆弱的核心一点点剜出来。林晚的视线已经模糊,耳畔嗡嗡作响,盖过了观礼席上隐约的惊呼与议论。汗水滚进眼睛,刺辣辣的,可她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口腔。
“姐姐……姐姐她真的只是利用你啊,辰哥哥!”一个娇柔哀切、带着泣音的女声穿透嗡嗡声,刺入林晚混沌的意识。
是林清清,她的好庶妹。此刻正被一名慈眉善目的长老护在身后,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她莹白秀美的脸颊滚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身上穿着浅粉的衣裙,在一片正红与庄重法袍中显得格外柔弱无辜。
“我亲眼看见的……姐姐房里藏着与魔道往来的信物!她资质低劣,心术不正,怎么配得上辰哥哥你的真心?她跟你结契,不过是为了你青云宗的资源,为了萧家的助力!她的灵根……她的木灵根,只是最劣等的杂灵根啊!”林清清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仿佛揭发这一切让她心痛欲绝。
萧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金色灵光更盛,剥离的速度骤然加快。
“啊——!”林晚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她能“看”到,不,是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那一点温润的、陪伴了她十余年、代表着她与天地间草木生灵微弱感应的青色光团——她的木灵根本源,正被那霸道的金色灵力强行拖拽而出,与她的血肉神魂撕裂分离。
剥离处,留下的是一个不断逸散灵力、剧痛难当的空洞。
“不……萧辰……不……”她翕动着破裂的嘴唇,血沫涌出,声音低微如蚊蚋,带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我没有……信我……”
她的视线竭力上抬,对上萧辰的眼睛。那双曾对她许下“护你一世,共攀大道”诺言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狼狈如蝼蚁的模样,却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冻结的深潭。
“证据确凿,晚晚,你太让我失望了。”萧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灵力,清晰地传遍高台上下每一个角落,“你灵根驳杂,心性不堪,勾结魔道,其罪难容。念在往日情分,我不取你性命,只废你修为,抽你灵根,以儆效尤。”
往日情分?废修为,抽灵根?
林晚想笑,咧开的嘴角却涌出更多的血。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丹田处的空洞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冰冷与剧痛交织,将她拖向黑暗的深渊。
她想起十年前,青云宗山门遴选,她只是个来自边陲小城、勉强测出木火土三灵根的外门杂役。是他萧辰,如云端骄阳,偶然路过,驻足在她费力施展一个不成形的小云雨术、试图浇灌一片枯黄灵草前。
“木灵根虽弱,对草木之心却纯。”他当时说,递给她一瓶聚气丹。
后来,是他指点她修行,带她历练,将珍贵的资源分给她这个“资质平庸”的师妹。是他挡在她身前,击退凶兽,伤痕累累却笑着说“别怕”。是他月下执她手,说“灵根无高下,道心唯坚。晚晚,我会陪你走很远”。
她信了。拼了命地修炼,吞服无数苦楚,将微末的木灵根用到极致,学习最繁琐的炼丹术、最冷僻的灵植培育法,只为能稍微靠近他一点,不成为他的拖累,甚至梦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情,那些深夜相伴的修行,那些耳鬓厮磨的誓言……原来,都抵不过林清清几滴眼泪,几句空口无凭的指控?还是说,他从一开始,需要的就只是一个“痴恋他、易于掌控、必要时可弃如敝履”的摆设,而从未真正在意过林晚这个人?
如今,他更是亲手,将她最后的价值——那点微末的灵根,也要剥离,去奉给他的新欢,他口中“虽柔弱却纯善、更值得栽培”的林清清!
观礼席上,先前还有零星的质疑和低语,此刻已彻底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取代。或许有人不忍,但在萧辰冷厉的目光和绝对的实力面前,无人敢置喙。更多的目光是冷漠、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看,一个不自量力攀附高枝的废物,落得这般下场,不是理所当然么?
终于,最后一丝青色灵光被彻底抽离林晚的身体,在萧辰指尖凝成一团鸽卵大小、光华黯淡、杂质隐现的青色气旋。
萧辰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灵根的品质也颇为不满。他手腕一转,那团青色气旋便缓缓飘向一旁早已备好的、盛满乳白色洗髓灵液的琉璃净瓶上方。
“辰哥哥,不可!”林清清忽然惊呼,扑上前来,脸上泪痕未干,满是焦急与感动,“这太珍贵了!清清何德何能……姐姐她……她纵然有错,这灵根毕竟是她的本源之物,强行剥离已伤天和,若再用来为我洗髓,我……我心中实在难安!”
她嘴上说着“难安”,一双翦水秋瞳却紧紧盯着那青色气旋,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渴望与贪婪。洗髓易经,提升资质,这是多少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更何况,用曾经高高在上的“姐姐”的灵根来洗髓,其中快意,难以言表。
“清清,你心性纯善,资质本就不差,只是被耽误了。此灵根虽劣,但其本源木气温和,正适合为你奠定更坚实的道基。”萧辰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至于天和……她咎由自取,你不必介怀。”
说着,他指尖金芒再闪,包裹住那青色气旋,缓缓将其压入琉璃净瓶之中。乳白色的灵液顿时沸腾起来,青色浸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
林清清破涕为笑,脸上飞起红霞,羞怯又仰慕地看着萧辰:“辰哥哥……你待我真好。”
萧辰微微颔首,不再看地上如破布般瘫软的林晚,仿佛那已是一具无关紧要的残骸。“带她下去,扔出山门。从此,青云宗内,再无林晚此人。”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动作粗鲁地将奄奄一息的林晚架起。她的头无力地垂下,长发彻底散开,遮住了脸。嫁衣拖地,蹭上污迹。
就在她被拖下高台边缘,即将没入阴影的那一刻——
她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架着她的弟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笑。
很低,很哑,断断续续,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苟延残喘。可那笑声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嘲弄与恨意。
“哈……哈哈哈……”
林晚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散乱的黑发间,露出她那双眼睛。原本清澈明净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白浑浊,可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幽暗的鬼火在疯狂燃烧,跳跃。血泪混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在她惨白如鬼的脸上蜿蜒出狰狞的痕迹。
她看着高台上并肩而立、宛如璧人的萧辰和林清清,看着周围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诮的脸,目光缓缓扫过,像要将这一切都刻进魂魄的最深处。
“萧……辰……”她开口,每一个字都浸着血,含着毒,“林……清清……”
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滔天恨意浓缩成的冰渣。
“多谢……你们……今日……成全。”
说完,她头颅一歪,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与剧痛的深渊。
失去意识前,她丹田那破碎的空洞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混沌莫名、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与万物终焉所有颜色的奇异光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两名执法弟子被林晚那最后一眼看得心头一寒,对视一眼,手上动作却不曾放轻,加速将她拖离。
高台上,萧辰不知为何,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莫名的烦躁,但很快被林清清依偎过来的柔软触感和周围重新响起的恭贺声驱散。
一个废人,一个死人,有何可虑?
他揽住林清清,转身,面向宾客,神色恢复一贯的矜贵从容。
仙乐再起,祥云缭绕。
一场盛大的“惩戒”与“馈赠”,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与迎合中,落下帷幕。
无人知晓,那被扔出山门、气息奄奄的“废物”体内,一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混沌微光,正因为极致的痛苦、滔天的恨意与濒死的绝境,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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