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指尖抚过镜面,冰凉刺骨。镜中那张脸,眼角细纹如蛛网蔓延,
发根处竟已透出几缕霜白——她才二十三岁。
昨夜那场车祸的预兆画面又在眼前炸开:刺目的车灯、扭曲的金属、飞溅的玻璃碎片,
还有那个被撞飞的穿红裙小女孩。她冲出去拦住了那辆失控的轿车,救下了孩子。代价,
便是此刻镜中这张不属于青春年华的脸。“林晚!发什么呆呢?”同事小雅探头进来,
声音清脆,“快来看,新来的项目总监,帅得不像话!”林晚勉强扯出个笑,
跟着小雅走向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冷气息如毒蛇般缠上脚踝。她猛地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如孤峰,侧脸线条冷硬,
周身却弥漫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更可怕的是,他身后,
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黑影正无声尖啸,如同被无形锁链拖拽向深渊。林晚胃里一阵翻搅,
几乎要呕吐出来。这绝非寻常灵异,是吞噬生机的凶煞!“这位是沈砚总监。”经理介绍道。
沈砚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微微一顿。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皮囊,
直视她灵魂深处那点因预知而枯竭的微光。林晚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压下喉头的腥甜。她认得这种感觉,那是死亡临近的冰冷预告。果然,当晚归家途中,
那幅画面再次撕裂她的意识:沈砚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造型古拙的青铜短匕,
匕首上刻满诡异符文,正贪婪吮吸着他胸腔里涌出的、带着微弱金芒的血液。而持匕之人,
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疯狂与怨毒。画面消失,林晚眼前一黑,
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跌倒。她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那个刚存下的号码。“沈总监,
”她声音干涩,“你最近……小心身边的人,尤其防备一把青铜匕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林**,”沈砚的声音低沉平稳,
听不出情绪,“你看到了什么?”“我……”林晚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别问。
信我一次,或者……当个笑话也行。”她挂断电话,疲惫地闭上眼。无论他信不信,
她已尽了力。若他出事,她或许会再苍老一岁;若他无恙,她便多苟延残喘一日。这买卖,
她早已麻木。然而,命运并未给她喘息之机。三天后深夜,林晚被一阵刺骨的阴风惊醒。
窗外月光惨白,映照出一个悬浮半空的、由无数惨白手臂拼凑而成的狰狞鬼物,
正无声地拍打着她的窗户。它没有脸,只有无数张开的、无声呐喊的嘴。
死亡的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这次,目标是她自己!她踉跄扑向门边,想逃。
门把手冰冷刺骨,纹丝不动。鬼物发出无声的尖啸,无数手臂如潮水般涌来,
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绝望如冰水灌顶,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生命力正被急速抽走,
皱纹在脸上疯狂滋长。就在那无数惨白手指即将触碰到她咽喉的刹那,
一道凌厉的金光骤然撕裂黑暗!金光如利剑,带着焚尽邪祟的威势,狠狠劈在鬼物身上。
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爆发,鬼物瞬间崩解成无数黑烟,被金光灼烧殆尽。门口,
沈砚逆光而立。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桃木剑,剑身残留着淡淡的金芒。他目光如炬,
穿透黑暗,牢牢锁住林晚——她此刻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头青丝大半已成雪色,
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十年光阴。“为什么?”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救我,代价是什么?”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剧痛。她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沟壑纵横的脸,
又指了指心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看见……未来。阻止……就老一岁。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刚才……它要杀我。我……躲不过。
”沈砚的眼神剧烈震动了一下,那层万年不化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大步上前,
林晚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稳稳扶住肩膀。他的手掌滚烫,带着奇异的暖流,
竟稍稍驱散了她骨髓里的寒意。“看着我。”沈砚命令道,声音却奇异地放柔了些许。
他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疾速画下几道朱砂符文。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点点温暖的金星,如萤火般温柔地没入林晚的身体。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在她干涸的经脉里艰难游走,虽然无法逆转衰老,
却奇异地抚平了那濒死的恐惧和刺骨的阴寒。“那鬼东西,”沈砚的声音冷冽如霜,
“是‘噬龄鬼’。专找你这样透支寿元、阳气衰败的人下手,吸食你剩下的命火。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林晚眼底,“你透支了多少次?”林晚避开他的视线,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记不清了……救过迷路的孩子,拦下跳楼的人,
推开被砸的路人……每次,都像被抽走一根骨头。”她苦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更深,
“大概……快到尽头了吧。”沈砚沉默良久,那沉默重得让林晚几乎喘不过气。终于,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你的能力,不是诅咒。”他目光灼灼,
仿佛要将她看透,“是钥匙。一把能打开某些……不该被打开之物的钥匙。
有人在利用你的预知,也在加速你的死亡。”林晚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他。
“那把青铜匕首,”沈砚缓缓道,“是我家族世代镇守之物,封印着一个古老邪灵。
有人想用我的血和你的‘钥匙’,彻底解开它。”他眼中寒光凛冽,“你看到的持匕者,
就是幕后黑手。他需要你不断预知、不断干预、不断衰老虚弱,直到你变成最完美的祭品,
引动匕首上的邪力。”原来如此!那些“意外”,那些“危险”,竟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她每一次自以为的善举,都在为自己的棺材钉上钉子,也为那邪物的苏醒添砖加瓦!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晚,让她浑身发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声音颤抖。沈砚凝视着她枯槁的面容,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怜悯,
更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决断:“因为,”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需要你活着。活着,
才能看清他下一步的棋。你的预知,是我们唯一的先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承诺意味,“而且,林晚,你的命,不该这么贱卖。”窗外,
东方天际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新的一天将至,而林晚的生命烛火,
在透支与阴谋的夹缝中,微弱地摇曳着。她看着沈砚坚毅的侧脸,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枯枝般的手。那双手曾推开过死亡,也曾签下过自己的死刑令。但此刻,
沈砚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却让她心底那点早已冷却的灰烬,似乎……极其微弱地,
烫了一下。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心脏在衰竭的躯壳里,
竟又搏动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节奏。预知的画面依旧可能带来蚀骨的衰老,
前方的陷阱依旧深不见底。可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承受的祭品。“好。
”林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韧劲,“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晨光熹微,悄然爬上窗棂,照亮了两人对峙又依偎的身影。那光很淡,却固执地,
试图驱散屋内最后一丝属于噬龄鬼的阴寒。晨光熹微,悄然爬上窗棂,
照亮了两人对峙又依偎的身影。那光很淡,却固执地,
试图驱散屋内最后一丝属于噬龄鬼的阴寒。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扶住林晚肩膀的手,
转身走向客厅中央。他的动作沉稳而迅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驱邪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古旧的檀木盒,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边缘镶嵌着暗沉的铜片,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肃穆。“坐下。”他言简意赅,
将檀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叠泛黄的符纸、几支朱砂笔、一小瓶色泽如血的朱砂,
还有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圆形玉佩,上面同样刻着细密的符文。
林晚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身体依旧虚弱,
但那股被沈砚符咒暂时压制的阴寒感确实消退了许多。她看着那枚玉佩,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它本就该属于自己。“这是‘守心佩’。”沈砚拿起玉佩,
递向她,“能稳固你的神魂,减缓你因预知而产生的精神撕裂和阳气流失。戴上它。
”林晚迟疑了一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手心蔓延开来,直抵心口,
竟让她枯槁的身体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她依言将玉佩系在颈间,贴着皮肤。那暖意更盛,
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屏障,护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生命核心。“现在,”沈砚在她对面坐下,
目光如炬,“把你最近所有看到的‘未来画面’,事无巨细,告诉我。尤其是关于我的,
还有任何你觉得异常的人或事。”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那些破碎、血腥、充满不祥预感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除了沈砚被青铜匕首刺穿的场景,
她还看到过:公司茶水间,咖啡机突然爆炸,滚烫的液体泼向新来的实习生;地铁站台,
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推搡人群,制造混乱,
目标似乎是某个抱着文件袋的中年男人;城市边缘废弃的化工厂,深夜有诡异的绿光闪烁,
伴随着凄厉的哭嚎;甚至……她自己的公寓楼,在某个暴雨夜,
整栋楼会因老旧电路短路引发大火,浓烟滚滚……“等等,”沈砚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描述一下他的特征。”“看不清脸……”林晚努力回想,“但很高,
很瘦,走路有点跛。右手……好像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即使在夏天。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他……‘影傀’陈七。家族叛徒,精通操控阴傀和布置凶煞阵法。那只手套,
是为了掩盖他右手被家族秘术反噬留下的诅咒烙印!”他停下脚步,看向林晚,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凝重,“林晚,你看到的这些‘意外’,都不是孤立的。
它们是一个庞大仪式的组成部分!”“仪式?”林晚心头一紧。“对。‘九厄献祭’。
”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面情绪和对应的死亡场景——恐惧、绝望、怨恨、贪婪、疯狂……每一场你看到的‘意外’,
都是为了制造其中一种。而最终的目标,就是用这九重怨煞之气,
配合我的血脉和你的‘钥匙’之力,彻底冲开青铜匕首‘噬魂’上的封印,
释放里面镇压的‘蚀日魔君’!”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人,是在对抗命运的无常,
却没想到自己竟成了邪恶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每一次干预,不仅加速自己的衰老,
更是在为那恐怖的魔头添砖加瓦!“那……那我该怎么办?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几乎将她淹没,“难道……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去死?”“不。
”沈砚斩钉截铁,“但不能再用你原来的方式。你的每一次直接干预,都在透支生命,
也在无形中强化了仪式与你之间的联系,让‘影傀’更容易锁定你,利用你。
”他走到林晚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决心,“从现在起,你的预知,由我来执行。你负责‘看’,
我负责‘做’。你的命,必须省着用。”林晚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初次见面时只觉阴冷可怕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有如此清晰的守护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