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婚时,我不习惯和老婆睡一起。半夜惊醒,发现她紧贴着我,小手缠绕在我手上,
让我无法翻身。甚至我打呼噜,都会被她温柔地捏住鼻子憋醒。后来,我习惯了旁边有人,
一旦出差,半梦半醒听见自己的呼噜声,没那只手来弄醒我,心里会空荡荡的。伸手一摸,
全是冰冷的床单。可如今,看着这只曾经让我无比眷恋、为了救我而留下狰狞伤疤的手。
我只觉得恶心,反胃,甚至想吐。“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一脚将还在熟睡的林婉踹下了床。
“别碰我,我觉得脏。”1林婉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似乎还没睡醒,
茫然地抬起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那只左手,因为曾经的车祸神经坏死,
此时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着,像个鸡爪。就是这只手,昨晚又搭在了我的腰上。
以前我觉得那是温柔的枷锁,现在只觉得像被癞蛤蟆爬过一样膈应。“阿言……怎么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试图爬起来。我嫌恶地往床里缩了缩,
抓起枕头砸在她身上。“我说过多少次了,睡觉别碰我!你那只手长得像鬼爪子一样,
半夜碰到我会被吓死知不知道?”林婉僵在原地。她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身后,脸色惨白。
“对不起……我睡着了,习惯了……”“习惯?改不掉就滚去客房睡!”我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瑶瑶”两个字。
我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不少,当着林婉的面接起电话。“喂,宝贝,醒这么早?
”电话那头传来苏瑶甜腻的撒娇声。“顾总,人家想你想得睡不着嘛,今晚你还来不来?
”我一边穿衬衫,一边斜眼看向坐在地上的林婉。她低着头,藏在身后的肩膀微微颤抖。
“来,当然来。家里的黄脸婆看着就倒胃口,哪有你香。”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林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顾言,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不耐烦地扣上皮带。
“所以呢?要我给你颁个奖?庆祝你像个寄生虫一样赖在我家五年?
”“这房子……当初是我爸妈留下的首付……”“闭嘴!”我抓起桌上的水杯,
狠狠摔在她脚边。玻璃渣四溅,划破了她的脚踝,血珠渗了出来。“别跟我提你那死鬼爸妈!
要不是为了照顾你这个残废,我会这么累?林婉,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她死死咬着嘴唇,
直到咬出血印。“顾言,那次车祸,我是为了救你……”又是这句。每次我发火,
她就拿这句来压我。五年前那辆公汽,司机失误关门,她像发了疯一样把手伸进来挡住车门,
生生废了一只手。当时我很感动。可感动能当饭吃?能当**?看着那只扭曲的手,
我硬都硬不起来。“够了!”我穿好西装,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挟恩图报有意思吗?
这五年我供你吃供你穿,这只手的债早就还清了。今晚苏瑶要来家里吃饭,
你把家里收拾干净,做几个像样的菜。”林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要把那个女人带回家?
”“这房子现在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想带谁就带谁。”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冷笑。
“还有,把你那只手藏好,别出来吓人,倒了苏瑶的胃口。”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屋内压抑的死寂。我对着电梯镜整理领带,镜子里的男人英俊挺拔。早就该结束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日子。2晚上七点,我带着苏瑶准时回家。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林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餐桌旁摆放碗筷。为了遮住那只手,
她特意穿了件长袖卫衣,袖口拉得很长。苏瑶挽着我的胳膊,娇滴滴地惊呼。“哇,
这就是姐姐做的菜吗?看起来好家常哦,不像我,只会带顾言去米其林。
”林婉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桌上。我搂着苏瑶的腰,大摇大摆地坐下。“家常就是廉价,
以后少吃这种猪食,也就你心善,愿意给她面子。”林婉弯腰去捡筷子,低声说。
“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我不爱吃了。”我打断她,夹起一块排骨,
当着她的面扔进了垃圾桶。“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以前觉得好吃,是因为没吃过好的。
现在吃惯了山珍海味,再看这些,只觉得油腻。”林婉脸色煞白,
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苏瑶捂着嘴笑,假装好意地打圆场。“哎呀顾言,别这样嘛,
姐姐也是一番心意。姐姐,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苏瑶反客为主,指了指旁边的保姆位。
林婉没动,目光死死盯着苏瑶手上的钻戒。那是原本属于她的婚戒,上个月我说拿去保养,
其实是改了尺寸送给了苏瑶。“我的戒指……”林婉声音发颤。苏瑶夸张地举起手,
在灯光下晃了晃。“这个呀?顾言送我的见面礼。怎么,姐姐也喜欢这种老款式?
”我把玩着苏瑶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戒指戴你手上也是浪费,
那只残废手配得上这钻石吗?”“顾言!”林婉猛地提高音量,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这么大声吼我。“你可以不爱我,可以羞辱我,
但这戒指是我妈临终前给我的!你还给我!”她冲上来想抢。苏瑶尖叫一声,往我怀里躲。
“啊!顾言救我!姐姐要打人!”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林婉。“你发什么疯!
”林婉重心不稳,撞在身后的餐边柜上。那个装着热汤的砂锅晃了两下,直直砸了下来。
“哗啦——”滚烫的鸡汤全都泼在了她的左手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客厅。林婉蜷缩在地上,抱着那只本来就残疾的手,疼得浑身抽搐。
那只总是冰凉的手,此刻红肿起泡,看着更加狰狞可怖。苏瑶吓得躲在我身后。
“好可怕……顾言,她是装的吧?”我看着满地狼藉,心里闪过一丝烦躁。装?这么烫的汤,
怎么可能是装的。但我不能在苏瑶面前露怯。“行了,别嚎了!”我踢了踢林婉的小腿。
“这点烫伤死不了人。赶紧起来把地拖干净,别影响我们吃饭的心情。”林婉疼得满头冷汗,
嘴唇咬得稀烂。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顾言……我的手……好疼……”以前她手指被纸划破,都要举着让我吹半天。
现在整只手快烫熟了,我却只觉得她矫情。“疼就去冲凉水,跟我喊有什么用?我是医生吗?
”我拉起苏瑶往卧室走。“真扫兴,我们去外面吃。”走到门口,
我听见身后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顾言,你会后悔的。”我脚步一顿,随即嗤笑出声。
后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早点甩了你这个累赘。3第二天一早,
我接到公司的电话。今晚有个重要的商业酒会,必须带家属出席。苏瑶身份不够,
带去会被人戳脊梁骨。我不得不把林婉从床上拽起来。她的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脸色比昨天更差,像个死人。“晚上陪我去参加酒会。”林婉缩在被子里,声音虚弱。
“我不去……我要去医院……”“去什么医院?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我一把掀开被子,
把一套礼服扔在她脸上。“这几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让你出个场都推三阻四?林婉,
别忘了**墓地管理费还是我交的。”提到她妈,林婉终于有了反应。她木然地坐起来,
眼神空洞。“好,我去。”晚上,酒会现场灯火通明。林婉穿着长袖礼服,
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显得格格不入。她一直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半米远的地方。有人过来敬酒。
“顾总,这位是?”对方打量的目光落在林婉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蔑。我晃着酒杯,
漫不经心地介绍。“家里那个不争气的,非要跟来见见世面。
”周围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林婉的头垂得更低了,指甲掐进掌心。就在这时,
苏瑶不知道怎么混进来了。她穿着一身高定,像只花蝴蝶一样扑过来。
“顾总~你也在这儿呀。”她故意装作不小心,撞了林婉一下。林婉本就虚弱,被这一撞,
手里的红酒杯没拿稳。“啪!”酒杯摔碎,红酒溅了苏瑶一身。“啊!我的裙子!
这可是**版!”苏瑶尖叫起来,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指着林婉,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当众泼我酒啊!
这裙子好贵的……”周围开始指指点点。“这女人谁啊?这么没素质。
”“听说是顾总的原配?看着像个疯婆子。”“怪不得顾总不喜欢,这带出来简直丢人。
”我感觉脸都被丢尽了。怒火直冲脑门。“林婉!你干什么!
”我一把抓住林婉那只受伤的手腕,狠狠捏住。纱布瞬间渗出了血色。“啊!
”林婉痛得惨叫,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我……是她撞我……”“还敢狡辩?
”我加大了手劲,听见骨头发出的脆响。“给苏瑶道歉!”林婉疼得冷汗直流,
却倔强地昂起头。“我没错……我不道歉……”“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林婉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捂着脸,转过头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我心慌的死寂。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顾言,
”她轻声问,“这只手断了,你是不是就开心了?”我心里莫名一颤,但看着周围人的目光,
强撑着面子吼道。“别跟我演苦肉计!马上给苏瑶跪下擦干净,否则今晚别想进家门!
”苏瑶得意地看着林婉,等着看好戏。林婉慢慢站直了身体。她没有跪,也没有哭。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然后转身,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起一把切牛排的餐刀。
“你想干什么?”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林婉举起刀,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扎了下去。4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我一脸。周围尖叫声四起。
林婉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拔出刀,又扎了一下。“这只手,是为了救你废的。”“现在,
我还给你。”她把血淋淋的餐刀扔在我脚边,声音轻得像风。“顾言,两清了。
”我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刺眼的红。救护车来了又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苏瑶还在旁边喋喋不休。“顾言,姐姐也太偏激了,吓死我了,
今晚你得好好陪陪我……”“滚。”我吐出一个字。“什么?”“我让你滚!
”我把苏瑶推出了门,反锁。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我走进卧室,
想找件衣服换下这一身血腥气。拉开衣柜,我愣住了。属于林婉的那半边柜子,空了。
不仅是衣服,她的洗漱用品、拖鞋、甚至床头那本她每晚必看的书,都不见了。
就像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我疯了一样翻箱倒柜。在床头柜的最底层,
我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那是林婉的宝贝,平时从来不让我碰。我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私房钱,也没有什么情书。只有厚厚的一叠病历单,
和一张泛黄的诊断书。最上面一张,日期是昨天。【确诊:晚期骨癌,多处转移。
建议临终关怀。】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连纸都拿不稳。骨癌?怎么可能?她才二十六岁!
我发疯似地往下翻。每一张病历,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XX年X月,左手神经坏死,
拒绝截肢,原因:丈夫习惯牵手睡觉。】【XX年X月,疼痛加剧,拒绝服用强效止痛药,
原因:备孕。】【XX年X月,发现骨肿瘤,放弃治疗,原因:不想拖累丈夫创业。
】原来……原来她每晚疼得睡不着,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癌痛。原来她那只手越来越丑,
是因为她在硬撑。原来她昨晚把手搭在我腰上,是在跟我做最后的告别。而我呢?我踹了她,
骂她脏,还要把她的手剁了。“嗡——”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我接通电话,
感觉喉咙里像塞了把刀片。“喂……”听筒里传来护士冰冷的机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
“请问是林婉的家属吗?病人刚刚抢救无效确认死亡,尸体已经送往太平间。
因为没有其他联系人,请您尽快来签字认领尸体。”“嘟——嘟——”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以前我总抱怨,半夜翻身不自由,被她缠得太紧。现在,
终于没人缠着我了。我伸手往旁边一搭。摸索着。却发现冷冰冰的一大片。我的心,
顿时变得空荡荡,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5我不信。这一定是林婉的报复。
她那么爱我,怎么舍得死?她肯定是联合医生来骗我,想让我后悔,想让我去求她回来。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一路闯了八个红灯。到了医院太平间门口,我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