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晚,皇宫里到处都亮着灯,亮得像白天一样。
林晚坐在马车上,手指不停地卷着裙子上的金线。苏晴坐在对面,借着车里的烛光最后一次看今天要说的台词。
“记住顺序。”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先是白莲花跳舞,跳完皇上会说‘跳得真好’。这时候你站起来,说第一句台词。”
林晚接过那张纸,上面用整齐的小字写着:
1.“这种舞技,也能在皇上面前表演吗?”(语气要瞧不起人,最后一个字要上扬)
2.“街上的**都知道分寸,白姑娘却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说完要摇头)
3.“要说跳舞,我家里的**也不比她差。”(说完这句,要看萧绝一眼)
苏晴补充说:“按照书里写的,你说完第三句后,萧绝会摔杯子,骂你‘没礼貌’。然后顾清风会接话,说你‘说话难听,丢身份’。这时候你要继续吵,直到皇上生气,让萧绝和顾清风‘回去好好管管未婚妻’。”
“然后三天后,退婚书就会送来。”林晚接话,眼睛发亮,“分手费!两百四十万!”
“前提是一切按计划来。”苏晴收起台词本,“但是根据前两次的事来看,男主男二反应不对的可能性有73%。我们要准备好别的方案。”
“什么方案?”
苏晴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张纸:“如果萧绝不按台词说,比如他不摔杯子,或者说了别的话,你要这样回答……”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两人下车时,天已经黑了,一轮圆月挂在宫墙上,月光照在白色石阶上。
宴会在太液池边的琼华阁举行。三层楼的建筑靠水而建,每一层都挂着几百盏灯,倒映在水里,和天上的月亮互相映衬。客人们陆续入座,音乐声慢慢响起。
林晚和苏晴的座位在二楼东边,正对舞台。按照身份,林晚是未来的王妃,座位很靠前。她刚坐下,就感觉到对面有人在看自己。
抬头看去,萧绝和顾清风坐在她们斜对面。萧绝穿着黑色的王爷衣服,金线绣着蟒蛇花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他端着一杯酒,但目光越过酒杯,落在林晚身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看未婚妻,倒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顾清风温和一些,月白色衣服衬得他更加温文尔雅。他对苏晴点点头,然后侧头和萧绝低声说话。
“他们在说什么?”林晚用扇子遮住脸,小声问苏晴。
“看嘴唇动作太难了。”苏晴冷静地说,“但是从表情看,应该和我们有关。”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白莲花来了。
她今天的打扮很用心——一身银白色舞衣,料子薄得像蝉的翅膀,裙摆用银线绣着桂花,一动就闪闪发亮。头发上只插了一枝新鲜的桂花,朴素中带着心机。脸上化了淡妆,眼角涂了一点红色,显得更加可怜。
“书里说她今晚‘美得不像凡人’。”林晚小声说,“现在看来,作者没夸张。”
“衣服成本分析。”苏晴职业病犯了,“那身舞衣用的是江南进贡的月影纱,一匹值一百两金子。她一个刚被认回来的孤女,哪来的钱?”
林晚一愣:“你是说……”
“有人帮她。”苏晴眼神锐利,“而且这个人很清楚,今晚的舞对她很重要。”
白莲花在宫女的带领下,坐在了离舞台最近的一排——那个位置本来不该是她这种身份的人坐的。周围已经有**们在窃窃私语,但因为场合原因,不敢大声。
皇上和皇后来的时候,全场起身跪迎。简单的祝酒词后,宴会正式开始。
一道道好吃的菜端上桌,但林晚吃不出味道。她的目光不时看向舞台,又看向对面的萧绝和顾清风。那两个人很淡定,萧绝甚至还有心情给顾清风倒酒。
终于,到了表演环节。
按照惯例,先是几位皇子和公主表演书法、弹琴,然后是几位大臣的女儿展示诗词。气氛一直很好,直到司礼太监高声宣布:
“白莲花,献舞《月宫仙》——”
全场目光都集中过去。
白莲花起身,走到舞台中央,对着皇上的座位轻轻行礼。音乐响起,是清脆的琴声和箫声,像月光在流淌。
她开始跳舞。
说实话,白莲花的舞技确实很好。身体轻盈得像燕子,转圈时裙子飞起来像盛开的花朵。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柔美中带着仙气。特别是她在舞台中央转圈时,银白色舞衣在灯光下闪着水波一样的光,确实有种“月宫仙子下凡”的感觉。
林晚看得入神,甚至忘了自己待会儿要做什么。
一舞结束,音乐声慢慢消失。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皇上拍手笑道:“好!这舞只有天上才有,人间能见几次!赏!”
白莲花微微喘气,脸颊发红,更加娇艳。她再次行礼,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萧绝的方向。
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在苏晴鼓励的眼神中,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白莲花转移到她身上。有看好戏的,有担心的,有幸灾乐祸的。她能感觉到萧绝和顾清风的目光特别热。
“这种舞技,”林晚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刻薄,“也能在皇上面前表演吗?”
全场死寂。
按照书里写的,这时候应该有**偷笑,有大臣皱眉,而萧绝应该“砰”地摔碎酒杯,严厉地骂她。
但现实是——
萧绝轻轻放下酒杯,动作优雅得不像要发火。他甚至鼓起掌来,嘴角上扬,看向林晚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欣赏?
“林**点评得很到位。”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全场听见,“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舞技?”
林晚懵了。
这台词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她的大脑飞快转动,想从苏晴给的“备用方案”里找到对应方法,但方案里根本没写“如果男主不生气反而笑,还让你现场教跳舞”该怎么办!
关键时刻,苏晴站起身,轻轻屈膝:“王爷说笑了。表姐只是心直口快,没有别的意思。”
顾清风也开口了,声音温和如常:“晴晴一直很懂舞蹈,眼光肯定很好。不过今天是中秋,歌舞只是为了助兴,何必太认真?”
全场更安静了。
白莲花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她站在舞台中央,像一个被遗忘的道具。皇上的赏赐还端在太监手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我……”林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绝却好像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林**既然敢当众点评,肯定心里有数。不如你也跳一支舞,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能在皇上面前表演’的舞技?”
这是要她当场表演?
林晚心里一片混乱。她一个现代做游戏策划的,哪里会跳什么古代舞?广播体操倒是会一套……
“王爷这话不对。”苏晴再次救场,声音冷静,“表姐身份尊贵,怎么能像**一样当众跳舞?再说了,评价菜好不好吃不一定要会做菜,评价画好不好看也不一定要会画画。表姐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而已。”
这番话既维护了林晚的面子,又把话题圆了回来。周围已经有大臣点头同意。
皇上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中秋,图个热闹。白氏舞跳得好,林**眼光高,都各有长处。来人,给白氏再加一份赏赐。”
危机好像解除了。
但林晚知道,情节已经彻底乱了。
她晕乎乎地坐下,感觉后背都湿了。苏晴在她身边小声说:“偏移度至少有30%了。”
“系统有提示吗?”林晚用扇子遮住脸,小声问。
“暂时没有。”苏晴皱着眉头,“但这不是好兆头。”
宴会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们小声说话,目光在林晚、萧绝、顾清风和白莲花之间来回看。白莲花回到座位后,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萧绝和顾清风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酒说笑。萧绝甚至还有心情品尝桌上的月饼,还侧头对顾清风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让林晚心里发毛。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皇上和皇后先离开,气氛才稍微轻松些。**们开始离席赏月,公子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写诗。
林晚想走,但被苏晴拉住:“现在走太显眼。再等等。”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悄悄走到林晚身边,小声说:“林**,萧王爷请**去听雨轩说话。”
来了!
林晚和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按照书里写的,中秋宴后,萧绝会私下找林晚晚,严厉警告她不要再为难白莲花。这是退婚前的铺垫。
“我去看看。”林晚起身。
苏晴也想跟去,但被另一个宫女拦住:“苏**,顾世子有请。”
两人分开时,苏晴小声嘱咐:“看情况说话,记住所有对话。”
听雨轩在太液池东边,是个靠水的小阁楼。林晚走到时,萧绝已经在那里了。他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湖水和月光,黑色的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
“王爷。”林晚行礼。
萧绝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严肃的轮廓。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骂人更让人不安。
“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晚硬着头皮开口。
萧绝终于说话了,但不是预料中的警告:“你今天那句话说得及时。”
“……什么话?”
“‘这种舞技,也能在皇上面前表演吗?’”萧绝重复她的话,嘴角又浮起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不是你打断,皇上可能要当场赐婚了。”
林晚一愣。
书里没有这段啊!皇上要赐婚?赐给谁?白莲花和萧绝?
“王爷说笑了。”林晚干巴巴地说,“白姑娘舞跳得好,得到皇上赏识也是应该的。”
“舞跳得好?”萧绝走近一步,声音压低,“那支舞里至少有三个动作不合规矩,只是皇上今天高兴没看出来。如果真要追究,编排这支舞的乐坊都要受罚。”
林晚彻底懵了。
这信息量太大了。萧绝不仅没维护白莲花,还在暗示她的舞有问题?而且他怎么会懂舞蹈规矩?书里的萧绝是个武将,对这些应该一窍不通才对。
除非……
“王爷好像很懂舞蹈?”林晚试探地问。
萧绝看着她,眼神很深:“在某个世界,我学过一点。”
某个世界。
这三个字像雷一样在林晚脑子里炸开。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了——萧绝也是穿越过来的!
但她不能直接问。万一猜错了,后果很严重。
“王爷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林晚转移话题。
萧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尝尝。”
林晚迟疑地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深棕色的糕点,散发着可可和奶油的香味。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这是……”
“提拉米苏。”萧绝平静地说,“我让家里的厨子试着做的,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提拉米苏。
这个时代不该有的甜点。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抬头看着萧绝,月光下,他的眼神坦率,甚至带着一点期待。
“你……”林晚张了张嘴。
“先尝尝。”萧绝打断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晚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味道很接近,虽然奶酪的口感有点不同,但咖啡和可可的味道很正宗。在这个没有咖啡的时代,他能做出这个味道,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怎么样?”萧绝问。
“……很好。”林晚低声说,“很像。”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更显得阁楼里安静。
“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的?”萧绝终于开口。
林晚放下糕点,直视他:“王爷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萧绝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有了皱纹:“你还是这么聪明。”
这个“还是”用得很意味深长。
“三天后,我会去丞相府拜访。”萧绝忽然说,“有些事,需要当面谈。”
“关于……退婚?”林晚试探。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关于很多事。”
另一边,苏晴被带到梅香亭。顾清风已经在亭子里等着,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苏**请坐。”顾清风亲手为她倒茶,动作流畅自然。
苏晴坐下,没有碰茶杯:“世子找我有什么事?”
顾清风不答反问:“苏**今天那个算盘,好像用得很顺手?”
苏晴心里一紧。她确实习惯性地拨弄了几下算盘,但那是在林晚站起来之前,而且动作很小,他怎么注意到的?
“女子管家,自然要会算账。”苏晴淡淡回答。
“管家?”顾清风笑了,“但是我听说,苏**最近在研究京城商铺的租金和货物流通数据,这好像超出了‘管家’的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