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是被骂醒的。
“不下地干活就知道躺着!连半瓢玉米面都要抢,你还有脸?”
头痛欲裂,记忆翻涌。
她穿了,成了这个家的大儿媳——林晚秋,二十岁。
丈夫周卫国在部队,几年未归。
公婆、两个小叔子和他们的媳妇,十几口人挤在一屋,吃大锅饭,挣工分过活。
原主靠丈夫寄钱养孩子,没下地,带双胞胎儿子,被说成拖累。
刚才为了一点玉米面,跟二弟媳刘彩凤、三弟媳张桂兰吵翻,气晕过去。
现在醒来,人已换魂。
“娘……”微弱的声音传来。
她睁眼。
土炕冰冷,席子破洞累累。两个瘦弱的孩子缩在角落,脸色蜡黄,眼睛却大得吓人,怯生生望着她。
大的想靠近又不敢,小的咬着手指,眼泪打转。
她的儿子。
狗蛋和铁蛋。
心猛地一揪。
上辈子她是农场主,包五十亩地,最爱囤粮。
疫情三年别人断炊,她仓库米面成山,太阳能发电自给自足,日子安稳。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到了1960年,成了个吃不饱饭的军嫂,还多了两个娃要养。
“醒了就别装死!”声音再起。
门口站着刘彩凤,三十多岁,蓝布褂子,叉腰瞪眼。
张桂兰站在旁边,矮一头,撇嘴冷笑,满脸看戏神情。
“大嫂,我问你一句,”刘彩凤嗓门冲天,“全家就你不干活,没工分,吃得倒不少!今天娘留半瓢玉米面煮糊糊,你全拿走了?有没有良心?”
张桂兰跟着附和:“大哥的钱归爹娘管,不是给你一个人花的!你天天躺着,孩子还占口粮,这日子怎么过?”
林晚秋没吭声,缓缓坐起。
低头看手——粗糙,满是老茧,指甲缝嵌着泥。
补丁衣裳磨得发白,袖口几乎脱线。
原主的日子,确实窝囊。
但她不想忍了。
“说完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瘆人。
刘彩凤一愣。
以往这个大嫂挨骂只会哭,今天怎么变了?
“第一,那半瓢玉米面,是娘看我发烧特意留给我的。不信?现在就去问。”
刘彩凤脸色微变。
“第二,我男人每月寄十八块五津贴回家,你们算过吗?”
张桂兰张嘴,语塞。
“第三,他在前线拼命,挣的钱养我和孩子,天经地义。难道你们盼着我们娘仨饿死才高兴?”
屋里瞬间安静。
刘彩凤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她:“你、你强词夺理!不下地就是错,你还敢顶嘴?”
“我哪句没理?”林晚秋掀被下炕。
站直身子,虽瘦,气势已出。
“我不下地,但我没白吃饭。我男人的钱够养我们娘仨。倒是你们——”
她目光扫过去,“家里四个壮劳力,去年分粮时谁家够吃?要不是我男人的钱贴补,你们能撑到今年?”
一句话戳中命门。
去年灾荒,工分不值钱,若无津贴,周家早断粮。
刘彩凤喘粗气,说不出话。
张桂兰拉她袖子:“二嫂,算了……”
“算什么!”她甩开手,眼都红了,“行!你厉害!以后你就别下地,看村里人怎么说你!”
说完狠狠瞪她一眼,转身摔门。
“哐当”一声,门板震得晃。
张桂兰看了林晚秋一眼,低头溜走。
屋里终于清净。
林晚秋松口气,后背已出冷汗。
这身体太虚,吵一架都耗神。
“娘……”孩子又轻唤。
她回头。
两个孩子仍缩在炕角,大的把小的护在身后,眼里全是惧意。
她蹲下身,尽量温和:“不怕,娘在。”
孩子不动,依旧盯着她。
原主对孩子凶,从不亲近。
他们不信她,正常。
她伸手摸大的脑袋,孩子往后缩。
手停在半空。
没关系,慢慢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吃的。
她起身环顾。
屋子极小,一张破桌,两把凳子,掉漆柜子靠墙。
墙角堆杂物,灰扑扑一片。
没钱买不了粮,有票也难换东西。
丈夫寄的钱,根本没落到她手里。
正思索间,手腕忽地一热。
低头一看,左手腕多了个淡红色印记,像一朵梅花。
她心头一震。
这图案,她认得。
上辈子她有个私库,钥匙纹身正是这个模样。
她在心里默念:进去。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异空间。
巨大,开阔,货架林立,整齐排列。
最里面还有一小块黑土地,土壤肥沃,泛着油光。
林晚秋怔了两秒,随即笑了。
金手指,来了。
她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咬两口,硬但香。灌一瓶水,全身舒畅。
转一圈,心中有数。
粮食够吃几十年,药品齐全,种子优质。最关键的是——时间静止,万物不腐。
老天没绝她路。
可问题来了:怎么往外拿?
若突然拿出白米白面,必遭怀疑。
这年头私藏粮食是重罪,抓到坐牢。
她沉思片刻,决定先试一点。
找了个旧布袋,装两斤玉米面、几个鸡蛋、一包红糖。
不多,不显眼。
临走前又取退烧药、消炎药。
原主还在发烧,得治。
准备妥当,心念一动,回到土屋。
手中袋子沉甸甸。
炕上孩子姿势未变,显然空间内时间停滞——极好。
她将袋子放桌上,转身去灶房。
灶房是屋后草棚,一口铁锅,破风箱,柴火零散堆放。
水缸快空了,漂着烂叶。
她皱眉,提桶去井边打了半桶水。
靠山屯只有一口公用井,在村中心。
她家这口是老井,水浅,夏日常干。
她记得今年大旱,届时全村人得跑十里挑水。
这事记下了。
先把水倒入锅,生火。
火苗窜起,她回屋掰了两粒退烧药,温水吞下。
药效慢,但心定了。
水开后冲一碗红糖水。
红糖贵,寻常人家只有坐月子才用。
但现在顾不上。
端进屋,放在炕沿。
“过来。”她对孩子说。
大的犹豫,小的拽他衣角。
她不急,自己先喝一口。
“甜。”她说。
两个孩子眼珠都不眨。
她把碗往前推:“想喝就来,娘不骂。”
大的慢慢挪近,捧起碗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递给弟弟,弟弟猛喝一口。
你一口我一口,很快见底,还舔干净。
林晚秋看着他们凹陷的脸颊,心头发酸。
“等着,娘给你们做饭。”
出门舀半碗玉米面,打两个鸡蛋。
调糊,加蛋液,撒盐。
锅里水尚热,盆放进去,盖盖,隔水蒸。
最简单的鸡蛋糕,能饱腹,也有营养。
趁蒸的时候,她动手收拾屋子。
抖席晒被,擦桌扫地。
香气渐渐飘满院子。
熟了。
她端进屋,放上炕桌,递出两个木勺。
孩子眼巴巴望着。
“慢点,烫。”她说。
孩子等不及,舀起来就吃,烫得直哈气也不放勺。
林晚秋坐在边上,看他们狼吞虎咽,心头烦乱一点点散去。
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
原主的烂摊子她接了。
孩子她养。
日子她要过好。
但现在不行。
一家人挤一块,嘴杂耳多,空间不敢用。
今天拿点东西还得偷偷摸摸,长久不了。
那两个妯娌,明显会找事。
原主软弱惯了,被人欺压。
她不行。
必须分家。
只有分开,她才能安心用空间,把日子稳住,把孩子养壮。
怎么分……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晚秋啊,”婆婆李秀珍的声音,“你好些了吗?”
她抬头。
帘子掀开,李秀珍进来,手里端着半碗野菜糊糊。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灰布褂子洗得发毛。
看到炕上孩子正吃黄澄澄的糕,她一愣。
“娘,”林晚秋起身,“好多了。”
李秀珍走近,盯着鸡蛋糕:“这……哪来的?”
“柜子里有两个鸡蛋,一直留着。”林晚秋平静道,“今天病了,给孩子补补。”
李秀珍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放下糊糊,搓着手,低声劝:“彩凤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她脾气急,没坏心。”
林晚秋笑了笑,没应。
没坏心?
刚才恨不得撕了她。
“娘,”她直接开口,“我想分家。”
李秀珍猛地抬头:“你说啥?”
“我想搬出去单过。”语气平稳,“卫国不在家,我带俩孩子,跟弟妹们住一起总吵架。今天争玉米面,明天争柴火,日子没法过。”
“那不行!”李秀珍急了,“你爹不会同意!你一个女人,带俩娃,分出去怎么活?谁给你挑水?谁给你挣工分?”
“我能活。”林晚秋看着她,“卫国的钱够吃饭。工分的事我有办法。挑水劈柴我自己来。”
“你能干什么?”李秀珍拍腿,“身子弱,孩子小,分出去就是受罪!听娘的话,别闹了,我回头说她们,不让她们惹你……”
“娘,”林晚秋打断,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是闹。我是认真的。”
顿了顿:“你要不同意,我去跟支书说。军属要分家,村里得管。”
李秀珍脸色骤变。
找支书?
那就闹大了。
周家在村里还要脸面。
她看着一向老实的大儿媳,忽然觉得陌生。
人还是那人,眼神却变了——硬了,不容商量。
“你……再想想。”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林晚秋望着她背影,知道这事不易。
但再难也要办。
她回头,孩子已吃完,碗舔得干干净净。
大的抬头看她,小声说:“娘,好吃。”
她心一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天天吃。”
孩子眼睛亮了。
“但你们要答应娘一件事。”她蹲下,认真看着他们,“今天吃的鸡蛋糕,不能告诉别人。谁问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大的点头。小的也跟着点头:“不说。”
林晚秋笑了。
第一步,让孩子吃饱。
第二步,分家。
她抚了抚手腕上的梅花印,心底踏实。
有空间在,这日子,一定能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