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回来了啊。”
爸爸林国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林晚放下行李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时隔半年,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变得无比陌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食物味道,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息。
她换上拖鞋,走向客厅。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
是个人。
一个巨大无比的人,像一座肉山,瘫陷在定制的巨大沙发里。
那个人穿着宽大的丝绸睡裙,花色鲜艳,却被撑得变了形,紧紧绷在层层叠叠的肥肉上。
她的脸肿胀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只能勉强分辨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
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胸口的肥肉都随之剧烈起伏。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臃肿、庞大、几乎失去人形的生物……是她的继母,刘梅?
半年前她离家上大学时,刘梅还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
虽然比爸爸小了十几岁,但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是小区里人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现在……
爸爸林国栋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坐在沙发边,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着。
“来,小梅,再喝一口,这是我给你炖的乌鸡汤,最补身体了。”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刘梅艰难地张开嘴,汤汁顺着她肥厚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睡衣上,留下油腻的痕迹。
她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林国栋细心地用餐巾纸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汁,眼神里满是宠溺。
“乖,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晚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宠溺?
这分明是……投喂。
像在饲养一头没有思想的牲畜。
“爸……”
林晚的声音干涩发颤。
林国栋这才转过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小晚回来啦,饿不饿?爸给你留了饭。”
他起身,很自然地走向厨房,仿佛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林晚的目光无法从刘梅身上移开。
刘梅也“看”到了她。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惊恐?是哀求?
林晚看不真切。
她的心跳得飞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爸,她……刘阿姨她怎么了?”
林国照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刘阿姨啊,就是爱吃,体质又容易胖。”他轻描淡写地说,“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体重超标,得多注意。”
没什么大事?
这叫没什么大事?
三百斤,这至少有三百斤!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在半年内变成这样!
“她不能再吃了!”林晚几乎是尖叫出声,“她这样会死的!爸,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国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拿起一块西瓜,递到刘梅嘴边。
刘梅顺从地张嘴,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小晚,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刘阿姨喜欢吃,我满足她,这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
情趣?
把一个健康的人喂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怪物,这叫情趣?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不是爱她,你这是在害她!必须送她去医院!马上!”
她冲过去,想拉开林国栋。
林国栋却只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林晚。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小晚,你刚回家,累了,回房间休息吧。”
“我不!”
林晚固执地站在那里,“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刘阿姨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国栋叹了口气,像是对不懂事的孩子感到无奈。
“她没病。”
“她只是,离不开我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而瘫在沙发上的刘梅,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林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爸爸做的。
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喂成了一个囚禁在身体里的囚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