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的痛。林晚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就被这铺天盖地的剧痛淹没了。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
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情节节点‘落崖遇险’载入。宿主林晚,身份:恶毒女配。
核心任务:将女主苏清月推下‘断魂崖’。任务失败惩罚:抹杀。成功奖励:情节点+10,
累计达标即可返回原世界。】断魂崖?推下去?林晚一个激灵,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嶙峋狰狞的墨黑色山石,脚下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滑腻苔藓。
前方不足三步远,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崖口罡风如刀,
卷起她散乱的长发和染血的裙裾,猎猎作响。而她的手,正死死地攥着另一个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一袭白衣,此刻已沾满泥污血渍,清丽绝伦的脸上血色尽失,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盛满了惊惶与不敢置信,正死死盯着她,嘴唇颤抖着,
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晚…晚姐姐……你……”是了,这就是女主,苏清月。纯洁,善良,
未来会得到一切的天道宠儿。而她,林晚,是这段仙侠传奇里最标准的垫脚石,
最恶毒的对照组。出身修真世家,却资质平庸,善妒成性,因痴恋男主而屡次陷害女主,
最终众叛亲离,死无全尸。现在这个节点,就是她“恶毒生涯”的一个小**:秘境试炼中,
趁乱将偶然获得宝物的苏清月骗至这绝地,意图杀人夺宝,并伪造成失足坠崖。情节里,
她应该是狠狠一掌将苏清月拍下去,然后惊慌失措地逃离,却被及时赶来的男主撞个正着,
从此彻底被男主厌弃,成为他心中不可饶恕的毒妇。
“推下去……抹杀……”林晚脑子里嗡嗡作响,
系统的警告和原身残留的恐惧、嫉恨交织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崖底吹上来的风,
冷得刺骨。回家。系统的承诺像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她只是加班猝死的普通社畜林晚,
一睁眼就成了这个注定不得好死的林晚。走完情节就能回去,
回到那个有空调、Wi-Fi、肥宅快乐水的世界,哪怕继续当社畜……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可以让她忽略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属于“林晚”本尊的抗拒和寒意。
“对不起了……”林晚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绝。
她不是原来的林晚,她没有那么深的嫉恨,但她想活,更想回家。握着苏清月手腕的指节,
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苏清月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深沉的哀伤和死寂。
她没有再挣扎,或者说,早已无力挣扎。之前的秘境乱战中,她为救同门已身受重伤。
林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手臂灌注了这具身体里并不算充沛的灵力,猛地向外一甩——意料之中的惊呼声没有响起。
只有衣袂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小兽哀鸣般的闷哼。
苏清月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白色羽毛,向着那翻涌着灰黑色雾气的崖下,坠去。
风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没有响起。林晚僵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生疼。她杀了人?不,是“林晚”杀了人。
可动手的是她这双手。崖下的风嚎叫得更加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
【警告:男主楚风距离断崖不足百丈!请宿主立刻进入‘惊慌逃离’状态!重复,
请立刻进入状态!】系统的警报尖锐急促。林晚猛地回神,踉跄着后退两步,
脸上竭力挤出情节描述中该有的“慌乱、恐惧、心虚”。她转身,
朝着与来时相反、更加崎岖荒僻的一条小径跑去。脚步虚浮,心跳如雷。演戏,这是演戏。
她不断告诉自己。可指尖残留的、将人推下深渊的触感,冰冷黏腻,挥之不去。没跑出多远,
甚至没能钻入那片可以稍作遮掩的枯木林,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怒意,
轰然斩落在她前方三尺之处!“轰——!”碎石崩裂,尘土飞扬。一道深壑凭空出现,
阻断了她的去路。林晚被气浪掀得向后跌倒,手肘重重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她仓皇抬头。
尘埃未散,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已如疾电般掠至近前。玄衣墨发,眉眼是淬了寒冰的锋利,
此刻却燃着滔天的烈焰。正是男主,楚风。未来注定踏破九天、执掌寰宇的剑道至尊。此刻,
他还只是宗门内风头无两的天才弟子,但那双眼睛里的威压和怒火,已足够让人肝胆俱颤。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刃,瞬间钉死了林晚。那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憎恶、暴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更沉的东西。“林、晚!”两个字,
从他齿缝间迸出,带着血腥气。林晚浑身一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情节的力量和男主此刻实实在在的杀意,让她灵魂都在战栗。她应该痛哭流涕地辩解,
或者语无伦次地嫁祸,就像原主那样。可她喉咙发紧,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只能徒劳地摇头,脸上血色褪尽。楚风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的神识早已狂暴地扫过这片区域,崖边残留的灵力波动,
苏清月微弱气息消失的终点……一切都在指控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却心如蛇蝎的女子。
“清月呢?”他向前踏了一步,周身剑气激荡,割裂空气,“你把她怎么了?!
”林晚被那剑气逼得呼吸困难,瑟缩着想往后挪,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岩石,退无可退。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破碎:“我……我没有……是她自己……”“还敢狡辩!
”楚风厉喝,眼底赤红,再不见平日半分清冷自持。他猛地抬手,
一道凝实的灵力化作无形巨掌,狠狠扼住了林晚的脖颈,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淹没而来。林晚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眼前阵阵发黑。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警告!情节未完成,
宿主死亡视为任务失败,将执行抹杀!】系统的声音冰冷依旧,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不……不能死……还没回家……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林晚用尽最后力气,
挤出几个字:“崖……崖下……”扼住喉咙的力量骤然一松。林晚摔落在地,
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涕泪横流。楚风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身影已如离弦之箭,
冲到了断崖边。他望着那深不见底、雾气翻腾的崖渊,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侧脸线条绷紧如石刻,下颌角因为咬合太过用力而微微抽搐。没有任何犹豫,
他纵身便要跃下。“楚师兄!不可!”紧随其后赶来的几名同门弟子见状大惊失色,
连忙上前阻拦,“断魂崖下罡风乱流与空间裂隙无数,元婴以下踏入十死无生!
苏师妹她……吉人天相,或许另有生机,我们立刻回宗门禀报长老……”“滚开!
”楚风衣袖一挥,磅礴灵力将几人震开,声音嘶哑,“清月若有恙,我要整个断魂崖陪葬!
”那决绝的背影,那毫不掩饰的、为另一人可毁天灭地的疯狂,正是情节里该有的模样。
林晚趴在地上,一边咳,一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男主为女主发疯,多感人。
而她,是那个被衬托得无比丑陋的凶手。楚风终究没有立刻跳下去。他猛地转身,
血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林晚,一步步走回来,每一步都带着千钧重压。“林晚,
”他停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像在看一滩令人作呕的污泥,“若清月有半分损伤,我必让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字字诛心,寒意彻骨。林晚打了个寒颤,垂下眼,
掩住里面所有的情绪。演戏,要演完。很快,宗门执法堂的人赶到。证据“确凿”,
林晚“无从辩驳”,被铁链锁住,押回宗门,投入暗无天日的水牢。阴冷,腐臭,
污水没过小腿,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滑腻生物时不时蹭过皮肤。琵琶骨被冰冷的玄铁钩穿透,
封住了她本就微弱的灵力。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疼痛。系统偶尔会冒出来,
用没有起伏的声音播报:【情节点‘众叛亲离’达成。情节点‘身陷囹圄’达成。
请宿主保持人设,等待后续审判。】保持人设?林晚泡在污水里,扯了扯嘴角。
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还需要保持什么恶毒女配的人设?绝望就是最好的表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只有几个时辰。水牢厚重的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打开。
昏暗的光线下,楚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玄色,却更显深沉。
脸上的暴怒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眼底的冰冷却更浓,浓得化不开,看向她时,
那目光复杂得让林晚心头莫名一悸。他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微微反光。是……留影石?
林晚混沌的脑子转动了一下。情节里有这一段吗?好像……是审问环节?楚风走到水牢边,
居高临下。污水映不出他完整的倒影,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林晚,”他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不像之前那般暴戾,却更让人不安,“我只问你一次。”他顿了顿,
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握著留影石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你为何……一定要害她?
”为何?系统任务算吗?想回家算吗?林晚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按着情节该有的反应,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聚起一点焦距,
里面混杂着不甘、嫉恨和破罐破摔的疯狂。“为什么?”她声音嘶哑难听,“楚风,
你问我为什么?哈哈……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她苏清月!天赋,容貌,
人缘……我哪里不如她?凭什么她能得到一切,能得到你的青睐?而我,
永远只能活在她的影子底下,像个可怜虫!”这些话,半是原主残留的执念,
半是林晚为了符合人设而进行的加工。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凉。她甚至分不清,
此刻涌上眼眶的酸热,是演技,还是这具身体本能残留的悲哀。楚风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嘶喊完,喘着粗气瞪着他时,他才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留影石。灵力注入,一片光幕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
画面有些摇晃,视角很低,像是被人匆忙藏匿时记录下来的。光幕里,是断魂崖。
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一幕。林晚看到了自己,
脸上带着她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陌生的狠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将白衣染血的苏清月推下悬崖。也看到了苏清月坠崖前,最后望向“林晚”的那个眼神。
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悯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哀伤。然后,画面切换,
是崖底急速放大的乱石和黑雾,最后光幕一暗,记录终止。“这是在清月身上找到的。
”楚风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她一直开着,或许……是想留下点什么。
”林晚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凝固了。她呆呆地看着那已经暗下去的光幕墙壁,
脑海里一片空白。完了。铁证如山。比情节里描述的还要确凿。
她连狡辩“失足”的余地都没有。接下来的发展,果然如情节所料,甚至更糟。公审大会上,
留影石证据公示,全场哗然。原本一些看在林晚家族面子上,或是对她略有同情的人,
此刻也只剩下鄙夷和愤怒。“孽障!心如蛇蝎!”“残害同门,罪不容诛!
”“林家怎会出了如此恶毒之女!”唾骂声,斥责声,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高座上的长老们面色沉凝,最终判决很快下达:“罪徒林晚,残害同门,证据确凿,依门规,
本应立斩。然念其初犯,且苏清月下落未明,暂留性命。现判决:剔除宗门名录,废去修为,
打入‘黑渊禁地’,永世不得出!”废去修为!黑渊禁地!判决如惊雷炸响。
林晚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一侧的楚风。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如同孤峭的雪峰,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即将被扫入那永恒的垃圾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了。也好,
情节里她后期还会出来作妖几次,才迎来最终惨死。现在直接被打入堪比地狱的黑渊,
倒是“省事”了。只是……废去修为的过程,那抽筋剥髓、毁坏道基的痛苦……行刑日。
锁链加身,押往刑台。那是一座刻画着无数封禁符文的玄铁台。林晚被强行按跪在中央。
执刑长老面无表情,指尖凝聚起足以令灵魂战栗的毁灭性能量,缓缓点向她的丹田气海。
剧痛袭来的前一刻,林晚下意识地,又看向了台下。楚风竟然还在。他站在人群最前方,
依旧是一身玄衣,沉默得像一尊雕像。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
林晚愣住了。那不是看仇人的眼神,也不是看将死之人的冷漠。那眼神太深了,
深得像一口古井,里面翻涌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
甚至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悲恸?为什么?没等她想明白,
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钝刀,
在她的经脉、丹田里疯狂搅动、切割、碾碎。灵力溃散,道基崩塌,多年苦修化为乌有,
连带生命力都如退潮般流逝。“啊——!”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一种浸透骨髓、连灵魂都要冻结的阴冷。然后是痛。无处不在的痛。修为被废的后遗症,
比想象中更可怕。经脉寸断般的滞涩感,丹田处空荡荡的抽痛,
还有琵琶骨伤口被恶劣环境侵蚀的溃烂痛楚。她趴在一片冰冷的、粗糙的砂石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腐殖和某种奇异矿物混合的怪味。光线极其昏暗,
只有不知从何处岩缝透出的、幽蓝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
这里就是黑渊禁地。传说中关押宗门最凶恶罪犯、有进无出的绝地。林晚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试图撑起身体,却引来更剧烈的咳嗽和疼痛。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辣的痛感。完了。
真的完了。修为没了,丢在这种地方,别说走完情节,活下去都是奢望。系统呢?
这种情况怎么办?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却只有一片死寂。
那把她弄来、逼她做任务的冰冷机械音,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瞬间攫住了她。
难道因为偏离了“被打入黑渊后伺机逃出继续作妖”的情节细节,系统判定失败,抛弃她了?
还是说,进入这种绝地,连系统信号都被屏蔽了?
“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喉头腥甜。林晚瘫在地上,
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压抑的幽暗,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以一种比原情节更凄惨、更无声无息的方式。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
是一天,还是几天?林晚靠着一种模糊的求生本能,拖着残破的身体,
在附近找到了一处稍微能遮挡一些阴风的岩石凹缝,蜷缩进去。没有食物,没有水,
伤势在恶化,寒冷和疼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逐渐涣散的意识。系统依旧毫无回应。
她开始出现幻觉。有时是原来世界里温暖的被窝和奶茶的香甜,
有时是苏清月坠崖时那个悲悯的眼神,有时……是楚风最后看向她的,
那双深不见底、情绪翻涌的眼睛。为什么?他为什么那样看她?是终于觉得,
让她这样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所以感到一丝快意吗?意识又一次滑向黑暗的边缘。这一次,
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吧……“哒。”“哒、哒。”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规律而清晰,穿透了混沌的感知,敲打在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残存的力气让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幽蓝的微光下,一道颀长的黑影,缓缓从扭曲的岩柱后面踱出。玄衣,
墨发,身姿挺拔。只是那永远整齐的衣袍下摆,沾满了黑渊特有的污秽尘泥,
袖口似乎也有撕裂的痕迹。那张俊美无俦、曾令无数女修倾慕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种长途跋涉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定了岩石凹缝里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她。楚……风?
林晚茫然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终于出现了最离谱的幻觉。他不是应该在宗门,
等着苏清月的消息,或者庆祝她这个恶毒女配永堕地狱吗?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出现在这宗门禁地、关押她的囚牢?楚风在她身前几步远处停下。他沉默地凝视着她,
目光扫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失去光泽枯草般的长发,
被污水和血污弄得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裙,以及那明显凹陷下去、灵力全无的丹田位置。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解下了自己肩上的玄色斗篷。
那斗篷似乎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即便在此地,也流转着淡淡的、隔绝阴寒的灵光。
他向前一步,弯下腰,将还带着他体温的斗篷,轻轻盖在了林晚冰冷颤抖的身上。
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一丝透骨的寒意。斗篷上,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混合着此地特有的尘土与硫磺味。林晚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她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楚风。他离得这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
看清他下颌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看清他微微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唇。他在干什么?可怜她?
还是……新的折磨方式?楚风却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直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
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水囊。他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精纯温和的灵药气息弥散开来,
哪怕林晚修为已废,也能感觉到那药力的不凡。他将几滴药液倒入水囊,轻轻晃匀,然后,
再次蹲下身。这一次,他伸出手,不是扼住她的喉咙,而是略显僵硬地,穿过她的颈后,
小心地将她的上半身托起一些,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让林晚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荒谬。“你……你要干什么……”她声音嘶哑破碎,
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楚风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水囊的囊口,轻轻凑到她的唇边。“喝。”一个字,声音低哑,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或者说,是一种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的紧绷。林晚紧闭着嘴,
抗拒地偏开头。她不信他。一个亲眼看着她推下心上人、亲手将她送入这绝境的人,
此刻来施舍怜悯?太可笑了,也太可怕了。楚风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她布满脏污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姣好轮廓的侧脸,
看着她因为抗拒和恐惧而剧烈颤动的睫毛,眼底那深沉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剧烈。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终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
充满了林晚无法理解的沉重和疲惫。他没有强迫她,而是收回了水囊。然后,
用另一只空着的手,
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那帕子的材质和绣纹,
林晚恍惚觉得有些眼熟,似乎……苏清月常用类似的?他用帕子,极其轻柔地,
擦拭她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林晚僵成了真正的石头。大脑彻底宕机,无法处理眼前接收到的任何信息。楚风,
在给她擦脸?用可能是苏清月的帕子?这个世界疯了吗?还是她终于彻底疯了?
擦拭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帕子微凉柔软的触感划过皮肤,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斗篷上不同的淡雅清香。楚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专注得近乎贪婪,又痛苦得仿佛在经受凌迟。林晚被迫与他对视,
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脆弱,不堪一击。也看到了他眼中,
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悲恸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不,不可能。
一定是错觉。是她伤势太重,神志不清了。擦拭完毕,楚风将帕子仔细收好。再次拿起水囊。
这一次,他没有递到她嘴边,而是自己仰头,含了一口那掺了灵药的水。
然后在林晚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低下头,冰凉的、带着药液清苦气息的唇,
精准地覆上了她因为干裂和惊惧而微微颤抖的唇瓣。“唔——!
”林晚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温热的液体,混合着他清冽的气息,渡入她的口中,
滑过她干涩灼痛的喉咙。他……他在用嘴喂她?!这个认知比之前所有事情加起来,
更让林晚感到天旋地转,魂飞魄散。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残破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
双手胡乱地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楚风却将她箍得更紧。他的手臂如同铁钳,
他的吻(如果这能算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绝望的力度,
将她所有的呜咽和反抗都堵了回去。直到确认她将那一口水咽了下去,他才缓缓退开些许。
唇上还残留着他冰冷柔软的触感和药液的苦涩。林晚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脱水的鱼,
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羞愤和茫然。
楚风的气息也有些紊乱,他别开脸,避开了她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耳根处,
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可疑的红晕?但很快又被他周身沉冷的气息掩盖。
他再次含了一口水,低头。“不……呜……”微弱的**再次被堵住。一口,又一口。
他固执地、用一种极端亲密又极端羞辱的方式,将掺了灵药的水,强行喂给了她。灵药入腹,
化作温和的热流,开始缓慢滋养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脏腑,暂时压下了那噬骨的寒冷和剧痛。
身体的本能让她的挣扎逐渐微弱下去,但精神上的冲击,却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喂完水,楚风将她重新放平,用斗篷仔细裹好。他自己则在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过。林晚蜷缩在带着他气息的温暖斗篷里,
身体因为药力微微发热,心却沉在冰窟的最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