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七点整。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糖醋里脊裹着恰到好处的芡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炒西兰花碧绿生青,每一朵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她身为全职太太的第五年。五年,足以把一个曾经在设计学院拿奖拿到手软的才女,打磨成一个对柴米油盐了如指掌的完美主妇。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陈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回来啦,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林晚笑着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缕不该出现的气味。
香奈儿五号。
经典,馥郁,带着一种成**人的张扬。
林晚的动作顿了顿,但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她用的,是祖马龙的蓝风铃,清新得像清晨的露水。这款香水,过于浓烈,也过于……熟悉。
“今天公司很忙?”她状似无意地问,一边帮他把西装外套挂好。
“嗯,新项目,焦头烂额的。”陈斌脱下皮鞋,换上她准备好的拖鞋,径直走向洗手间。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换下的皮鞋上。一尘不染,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但鞋边,沾着一点点新鲜的、湿润的泥土,还夹杂着一星半点的粉色花瓣碎屑。
她家小区的花园里,种的都是月季和栀子花,没有这种粉色的花。
她不动声色地将鞋子放进鞋柜,转身走进厨房盛饭。
吃饭时,陈斌聊着公司里的趣事,林晚微笑着倾听,时不时点点头,夹一筷子菜到他碗里。一切都和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一样,温馨而和谐。
“对了,老婆,”陈斌喝了一口汤,忽然说道,“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部门聚餐。”
“好,知道了。要喝酒吗?我给你备好蜂蜜水。”
“应该会喝点吧,老总在,不好推辞。”
林晚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饭后,林晚收拾碗筷,陈斌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迅速拿起,回了条信息,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林晚感觉厨房里的水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晚上九点半,门铃响了。
林晚从厨房出来,看到陈斌已经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住在对门的邻居,张雅雅。
张雅雅穿着一条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薄纱外套。她手里端着一个果盘,里面是洗得晶莹剔透的进口车厘子。
“陈斌哥,林晚姐,我刚洗的水果,一个人吃不完,给你们送点尝尝。”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陈斌身上。
林晚的目光扫过她精致的妆容,最后停留在她耳后。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奈儿五号的味道,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雅雅太客气了,快进来坐。”陈斌热情地招呼着。
“不了不了,我穿得这么随便,就不打扰你们了。”张雅雅说着,把果盘递给陈斌,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陈斌哥,你尝尝,特别甜。”
陈斌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嗯,真甜。老婆,你也尝尝。”
林晚笑着摇摇头:“你们吃吧,我不太爱吃樱桃。”
她爱不爱吃,陈斌难道不知道吗?她只是对樱桃过敏而已。
张雅雅捂着嘴轻笑:“那正好,都给陈斌哥吃。对了陈斌哥,我家厨房的灯泡又坏了,明天你有空帮我看看吗?我一个人,踩着凳子都够不着,好怕摔下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和依赖。
“没问题,明天我下班早的话就过去帮你看看。”陈斌一口答应下来。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像在看一出蹩脚的舞台剧。丈夫的殷勤,邻居的挑逗,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播放。
她甚至注意到了张雅雅脚上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鞋边也沾着和陈斌鞋上一模一样的湿泥和花瓣碎屑。
原来,是同一片泥地,同一片花丛。
送走张雅雅后,陈斌端着那盘车厘子坐回沙发,一颗接一颗地吃着,像是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老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话这么少。”他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
林晚擦干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拿起一颗车厘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樱桃真香,香得和雅雅身上的香水一个味儿。”
陈斌吃樱桃的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你想多了吧。快去洗澡吧,我看完这点新闻就来。”
他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股票指数。
林晚没再说话。她起身,走回卧室,关上门。
那股属于香奈儿五号的、黏腻的、虚伪的甜香,仿佛已经渗透了整个屋子,缠绕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几欲作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