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的嘴唇颤抖,眼泪砸下来。
许棠没立刻回答。
沉默像一把钝刀,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磨。
林述等着,喉咙发涩,呼吸里带着一点铁锈味。
许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掉在地上的灰。
“想过。”
林述听见这两个字,胸口猛地一空,像被人掏走什么。
林述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喉咙却更疼。
下一秒,林述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短信弹出来。
“放款成功,借款人账户入账800,000.00元。”
林述盯着“放款成功”,指尖瞬间冰冷。
许棠也看见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
楼道里很安静,连风声都像停了。
林述把手机举在两人中间,屏幕的光照在许棠脸上,照得那层泪痕发亮。
“现在不用我签了。”林述说完,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现在轮到我选了。”
许棠猛地抓住他手腕:“你别报警,求你。”
林述被抓住的那一瞬,手腕传来一阵疼,疼得清醒。
林述慢慢把手腕抽出来,动作不快,却像从泥里拔脚。
“我不想毁你。”林述说完,呼吸短促了一下,眼眶却干,“可我也不想被你们毁。”
林述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回响。
身后传来许棠压抑到发裂的哭声:“林述,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林述没回头。
楼下的风更冷。
手机在掌心里发烫,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林述盯着屏幕上那条“放款成功”,指尖停在拨号键上。
派出所的号码已经搜出来了。
只差按下去。
去派出所的路,比回家还难走
天刚亮,手机就响。
屏幕上跳出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城。
我没接,指尖在锁屏上划了两次,还是停不住发抖。
昨晚那条“放款成功”像一根钉子,钉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楼下风很冷,我站在路灯下给陈放发定位,手背被风刮得发麻。
陈放开着一辆旧SUV停到路边,车窗摇下来,陈放咬着烟没点,眉眼很沉。
“先别发疯。”陈放把车门推开,“上车。”
我坐进去,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金属“咔哒”一声,像给自己拴了个枷锁。
“银行那边怎么说?”陈放问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敲得很轻。
“异议要复核,不一定赶得上放款。”我说出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呼吸短了一截。
陈放骂了一句,车直接往银行开。
一路上,许棠的电话又打进来。
我盯着那两个字,没接。
指尖压在屏幕上,压到发白,心口却发虚。
“别接。”陈放瞥了眼,“现在接了,说不清就容易被套话,你一句‘我知道’,对方能当你承认。”
我“嗯”了一声,嗓子里却像堵着东西,咽不下去。
银行刚开门,营业厅里还没几个人。
邱敏抱着一摞资料出来,看到我,笑意有点勉强。
“林先生,您这么早。”邱敏把我们引到小会议桌旁,“昨晚放款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我说完,舌尖发苦,手心出汗。
邱敏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那条记录,时间、金额、账户,全齐。
陈放把身子前倾:“他现在明确提出异议,冒签,短信被删,手机不在他手里。你们银行怎么处理?”
邱敏抿了下嘴:“我们会启动内部核查,调取签署日志、短信发送记录、IP、设备信息。但担保合同在系统里是有效状态,短期内不会自动撤销。”
“有效?”我盯着邱敏,声音压得很低,胸口却一阵紧,“那我是不是从今天开始,就要替许博文背债?”
邱敏停了一秒:“如果后续认定存在冒签,担保责任会有调整。您现在可以先提交书面异议,同时建议您报警,走司法程序。”
“建议我报警。”我重复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笑不出来,后背却凉了一片。
邱敏递来一张表:“这里写明您不同意担保、签名非本人、短信可能被他人删除。您写完签字……签字是签这份异议,不是担保确认。”
我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陈放在旁边压着声音:“签,签异议没问题。”
我写下名字时,手腕僵得像木头。
落笔那一刻,指尖发麻,像把自己从泥里硬**。
邱敏收走材料,语气仍然客气:“我们这边会把核查编号发给您。期间如果催收联系您,您可以提供报案回执和异议编号。”
“催收已经准备好了是吧。”我说完,喉咙一紧,呼吸卡了一下。
邱敏没接话,只把那张小票推过来,上面印着编号。
我捏着那张小票走出银行,纸很薄,却像一块铁压在掌心。
派出所离银行不远。
门口贴着蓝底白字的标识,风吹得旗子啪啪响。
我站在台阶下,脚没抬起来,心里反而先退了一步。
陈放把烟丢进垃圾桶:“走。”
值班室里灯很白,白得像把人脸上的血色都洗掉。
民警刘峥起身迎过来,刘峥按着登记簿:“什么事?”
我把银行打印件递过去,纸边被我捏得起了褶。
“有人用我手机验证码,替我做担保,八十万。”我说完,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发干,“我没签,我不同意。”
刘峥翻了翻材料,眉头皱起来:“借款人是谁?”
“许博文。”我说出名字时,舌头像碰到冰,“我妻子的弟弟。”
刘峥抬头看我:“你怀疑你妻子操作的?”
我喉咙一紧,胸口像被手攥住。
“短信是她删的。”我说出口,指尖却凉,“她昨晚承认了。”
陈放在旁边补了一句:“银行说电子签记录在他手机端完成。短信发送成功记录有。现在需要立案方向。”
刘峥点点头,语气很直:“这种情况可能涉及冒用身份信息、伪造签名、诈骗,具体要看证据。你手机带了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手掌离开手机那一瞬,掌心还残留着烫感。
刘峥让技术员过来做初步取证,技术员赵黎拿着设备线,赵黎把手机接上时,动作很稳。
“短信删除记录能恢复吗?”我问完,喉咙发紧,呼吸变浅。
赵黎抬眼:“看情况,先做镜像保存,后面再分析。你别再乱操作手机,别清理缓存,别恢复出厂。”
我“嗯”了一声,咽了口唾沫,喉咙却更疼。
刘峥问了很多细节。
上周五晚上我在哪,手机谁碰过,验证码短信怎么处理的,电子签怎么进行的。
每问一句,我脑子里就闪一次那张签名,像被迫复盘一场自己没上场的抢劫。
写完笔录,刘峥把一张回执递过来。
“先给你做报案登记,后续要立案,需要补更多证据。”刘峥顿了顿,“你回去尽量让对方承认,但别做违法的事。录音可以,有威胁胁迫不行。”
“我懂。”我说完,手心却一阵湿,回执纸被汗浸得软了一点。
走出派出所,天已经亮透。
阳光落在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终于被还回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许棠十七个。
许博文三个。
还有一个备注“爸”。
我盯着“爸”,指尖停住,喉咙像被堵住。
电话还是响了。
我接起,刚“喂”了一声,许棠父亲许国强的声音就砸过来。
许国强在电话里很喘,像刚爬完楼:“林述,你把事情闹到派出所了?”
“我被冒签担保八十万。”我说完,胸口发紧,呼吸短了一下,“我不报警,等着背债吗?”
许国强沉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是夫妻,家里的事关起门解决。你报警,许棠以后怎么做人?”
“那我怎么做人?”我问出口,喉咙发涩,手指却攥紧手机边框。
许国强停了两秒:“许博文那孩子不是坏,他就是急。你先把担保补上,回头我们家卖车卖房也会还你。”
“卖车卖房?”我重复,心口一阵冷,“你们昨晚放款前怎么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