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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是在医院。
医生告诉她,梁父因为伤到头,目前还在昏迷,梁母气急攻心,到医院就晕倒了。
梁霜意拖着沉重的身体,坐在梁母病床前,无声流泪。
都是她的错。
如果十六岁那年,她没有发现饿晕在路边的沈津明,没有把他带回家。
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梁霜意报了警,控诉苏心心故意伤人,警察受理,却迟迟没有结果。
她苦笑一声,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沈津明怎么会让苏心心出事呢,只是她不死心,以为这个世界会有公正。
梁母清醒,梁父情况稍微好转后,她回了一趟包子铺。
那天挖土机一下铲掉大半店铺,剩下一半仍残破的坚挺着。
这家店是在她三岁那年开的,整整三十三年的时光,在今天被摧毁。
仍记得她和沈津明每天放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店里空闲的桌上边写作业边招呼客人。
那时候的沈津明,一口气可以吃掉三笼包子。
他总觉得不好意思,便卖力气做更多更重的活。
沈家从未认可过他的身份,他妈妈整日忙着恋爱,更是对他不管不问。
从高中到大学,他的一切花销都和梁霜意一样,来自那间小小的包子铺。
她站在残垣断壁前,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
扫去上面的尘土,她才看清。
是沈津明和她结婚的第一年,拍的一张全家福,被她爸爸挂在了店里。
她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一张嘴吃饭而不耐,没有因为她和沈津明的恋爱就对他挑剔。
甚至她和沈津明创业初期,都是多亏爸妈的助力。
扪心自问,他们一家都没有对不住沈津明。
梁霜意看着那张照片,缓缓抬手,将沈津明从照片上撕下。
足够了,吃的苦头受的伤,都足够多了。
她回家拿上离婚协议书,去了公司,却被告知沈津明在老店。
驱车赶往的路上,梁霜意还是恍惚了。
光是安市,就有五十六家悦霜酒店,这一路上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酒店招牌上,一次次擦过。
悦霜,心悦霜意。
沈津明曾经对天发誓,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爱梁霜意爱到无法自拔。
而第一家店,更是意义非凡。
那是他们拼尽全力,从层层阻碍中稳稳扎下的第一步。
后来的连锁酒店越开越多,第一家因为位置不占优,客流远不如前。
但即使不再盈利,沈津明也坚持开着。
朋友还送了一座雕塑,是她和沈津明十指相握的手,寓意着携手共进,一直摆在大堂最显眼的地方。
第一家店,同样也是她的孩子。
即使对沈津明已经心死,但对那家店她依旧抱有感情。
可抵达目的地,原本的店却完全换了模样。
原本的悦霜酒店变成了明心恋爱纪念馆。
这是我和他的故事——【沈总和小苏的恋爱纪念馆】
门口的工作人员示意梁霜意在网上预约参观,是免费的。
工作人员把她当成慕名而来的参观者,还以为她被这气势十足的建筑震住。
“每一个来参观的人都很吃惊,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大反应的。”
“这店开了几年了?”
梁霜意听见自己的声音。
“两年。”
两年,那时候她没从沈津明身上看出任何端倪,沈津明每天早晚说爱她,对她百依百顺。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走进展馆,同样来参观的有很多小情侣,对这样记录细节的爱情最为感动。
一路上,她都能听到年轻女孩发出羡慕的喟叹。
“好细节啊,沈总也太爱小苏了!!”
“【三千万的房子,也只是你落脚的地方。】这句话好甜啊,而且小苏也好独立啊,面对这些都岿然不动。”
那是因为她住进了更贵的房子。
沈津明每笔资金的动向,只要她想查,都很清楚。
只是从前的她从来都不会怀疑沈津明,他想做的事,一定有意义。
绝对的信任某天土崩瓦解,没人会说沈津明背信弃义,他们只会责怪她为什么这么傻。
展馆里到处都是沈津明和苏心心的恋爱痕迹,不管是多小的一件事,苏心心都会留下纪念品和记录。
迟迟没有看到沈津明,她的耐心快要告罄。
突然,梁霜意停住,死死盯住墙上的展品,那是拆开的避孕套包装,还残留着使用痕迹。
底下写着:【是这一天吗,你来到爸爸妈妈身边。】
胃里翻涌,疯狂抽搐。
梁霜意恶心到发抖,冲到墙角吐了起来。
脏!
好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