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上的灯光迷离,有人大着舌头问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我晃着杯中那半杯残酒,
酒液在壁上挂出破碎的痕迹。遗憾啊……大概是四年前,没能让那个浑身野气的少年,
听见我说喜欢他。后来,也没能找到他。我的声音失而复得,可那个最该听到它的人,
却消失在了人海。我以为我们的故事早已终结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
直到一只滚烫的手从背后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从别人的告白现场,粗暴地拖走。
黑暗的车厢里,那个我找了四年的男人,眼眶猩红地把我压在车门上,呼吸灼人,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姜糯,老子让你跑了吗?”01四年前,我像条流浪狗一样,
被陆骁捡回了家。那是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我刚从那个所谓的“家”里逃出来,浑身湿透,
躲在后巷的垃圾桶旁瑟瑟发抖。养父的咒骂和玻璃破碎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他撑着一把黑伞,
身形高大挺拔,嘴里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就是陆骁。他就住我对门,
是这一带有名的“混世魔王”,听说在市中心开了家很酷的纹身店,
身边总跟着一群喊他“骁哥”的兄弟。他桀骜不驯,野性十足,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痞气。我怕他,下意识地往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
他却径直朝我走来,影子将我完全笼罩。他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喂,小孩儿。”他开口,
声音带着点被雨水浸润的沙哑,“离家出走?”我紧紧咬着唇,不敢说话。不是不想,
是不能。巨大的惊吓让我患上了失语症,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和恐惧,没再追问。他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我身上,
衣服上还带着他干燥温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然后,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宽大,
指节分明。“跟我走。”他的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命令的意味,
但我看着他掌心清晰的纹路,鬼使神差地,把冰冷的手指放了上去。他就这样,
把我牵回了那个只有一墙之隔,却从未踏足过的家。他的家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
跟他的人一样,冷硬又疏离。他把我扔进浴室,丢给我一套干净的T恤和短裤,
言简意赅:“洗干净,穿上。”热水兜头淋下的时候,我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隔着磨砂的玻璃门,我能看到他在外面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不耐烦的“啧”。
我以为他会把我赶出去,毕竟,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哑巴,是件天大的麻烦事。
可当我换好他那大得离谱的T恤,局促不安地走出去时,他只是瞥了我一眼,
指了指桌上的感冒药和温水。“吃了,免得死我这儿。”我乖乖照做,然后像个犯错的孩子,
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一声声敲在我的心上。“叫什么?”他问。我走过去,伸出手指,
在他摊开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下我的名字。姜糯。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颤。
“姜糯。”他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品尝,“糯米的糯?”我用力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起身指了指次卧。“以后你就住那儿。”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那一晚,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闻着被单上属于他的,
清冽好闻的气息,第一次没有做噩梦。02我成了陆骁的“小尾巴”。他去哪儿,
我就跟到哪儿。他去纹身店,我就缩在角落的沙发上画画;他跟兄弟们去打球,
我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等他。他的那帮兄弟一开始对我很好奇,围着我叽叽喳喳。
“骁哥,这小妹妹谁啊?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怎么不说话?”陆骁一记冷眼扫过去,
拎着刚拧开的矿泉水瓶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我护在身后:“我捡的,吓着她,腿给你们打断。
”众人瞬间噤声,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从此,整个圈子都知道,
野得像狼一样的陆骁,养了一朵娇气又不会说话的小哑巴花儿。他对我的好,
是那种不言不语,却处处用心的好。他会记住我喜欢吃甜,
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一块提拉米苏。他发现我喜欢画画,就给我买了一整套最贵的画具。
我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他“顺手”买来的零食和玩偶。有一次,我来例假,
疼得在床上打滚,脸色惨白。他慌了神,在屋里团团转,最后在网上搜了半天,
笨拙地给我煮了一锅红糖姜茶。那味道一言难尽,又甜又辣,可我捧着碗,
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心里却比蜜还甜。我沦陷了,彻底地。在这个十六岁的夏天,
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叫陆骁的男人。他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我的画本里,
画的全是他。打球时恣意张扬的他,工作时专注认真的他,
靠在沙发上懒洋洋打盹的他……每一笔,都藏着我不敢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我的这个秘密,
在他一个兄弟无意间翻开我画本时,差点曝光。那天,他那个叫阿哲的兄弟来家里玩,
看见我摊在桌上的画本,好奇地拿了起来。当他看到满本都是陆骁的素描时,
发出了夸张的惊呼。“**!小姜糯,你暗恋我们骁哥啊?”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冲过去想抢回画本,却被他高高举起。就在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陆骁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着结实的上半身,头发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滚,性感得一塌糊涂。“吵什么?”他皱着眉,语气不善。
阿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献宝似的把画本递过去:“骁哥你看!小哑巴暗恋你!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住了衣角,连呼吸都忘了。这个动作,
已经成了我紧张时的习惯。陆骁接过画本,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对我进行凌迟。终于,他合上画本,抬眼看向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是我看不懂的暗流。他把画本还给我,然后转向阿哲,
声音冷得掉渣:“滚出去。”阿哲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安静得可怕。我低着头,抱着画本,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过来。”他突然开口。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他面前。他坐在沙发上,我站着,需要仰视他。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抬起头。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得我皮肤发烫。“喜欢我?”他问,
声音很低,很哑。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狂跳不止。我拼命点头,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看着我的眼泪,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说接受,也没说拒绝,
只是用拇指帮我擦掉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哭什么,”他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娇气包。”这个晚上之后,
我们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他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甚至更好,
但又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克制和压抑。我知道,
他在顾虑什么。他二十二岁,我才十六岁。03转眼到了盛夏,天气热得人发昏。
陆骁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他一个特别的礼物。我偷偷跑去他朋友的酒吧打工,学做调酒。
我想在他生日那天,亲手为他调一杯酒,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星野”,
取自我和他名字的谐音。酒吧里龙蛇混杂,我不会说话,只能做些洗杯子、端盘子的杂活。
那天晚上,几个喝醉的男人见我长得乖巧,又是个哑巴,便动了歪心思,
围上来对我动手动脚。我吓坏了,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就在我绝望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踹开人群,像天神一样降临。是陆骁。他一脚踹翻了离我最近的那个男人,
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动她?你们他妈的活腻了?”那几个男人被他的气场吓住,
连滚带爬地跑了。陆骁脱下外套裹住我,一把将我打横抱起,阔步走出酒吧。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硬,我把脸埋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回到家,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去拿医药箱。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腕在挣扎中被玻璃划破了,
渗着血。他单膝跪在我面前,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帮我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我疼得缩了一下。他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我,
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疼?”我摇摇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手足无措地帮我擦眼泪,声音又急又气:“哭什么?不准去那种地方了,听见没?
老子养得起你。”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伤口处理好后,他起身想走,
我却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回头,疑惑地看着我。我站起来,凑过去,
在他微凉的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发麻。陆骁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我慌了,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席卷而来。
我转身想跑,却因为太过慌乱,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茶几。茶几上的果盘应声落地,
里面的杨梅撒了满地,红得刺眼,就像我那颗无处安放、乱七-八糟的心。04那一晚,
我和陆骁之间彻底失控了。在我撞翻果盘,准备像个鸵鸟一样逃回房间时,
他从身后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被他拽着转过身,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把我困在他和墙壁之间,那张俊朗的脸上,
是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欲望、愤怒和挣扎的复杂神情。“姜糯,”他咬牙切齿地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害怕得浑身发抖,
却还是固执地迎上他的视线,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喜欢他,喜欢得快要疯掉了。
我的肯定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理智。他低咒一声,俯下身,
狠狠地吻住了我。这个吻,和他之前所有的克制都不同。它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了我的所有感官。他撬开我的牙关,攻城略地,
不给我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我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
才能勉强站稳。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我。我们抵着额头,急促地喘息着。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危险的气息。“小**,”他用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我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你才多大,就敢勾引我?”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深色,第一次没有害怕,反而伸出双臂,
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我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身体一僵,
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回抱住我。他的手臂很有力,把我整个人都圈在他怀里,
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拿你怎么办……”他在我耳边低喃,
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宠溺。那一晚,他没有再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抱着我,
坐在地毯上,看了一整夜的电影。电影演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我只记得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天快亮的时候,
**在他怀里睡着了。我以为,这就是我们故事的开始。我以为,等我长大,
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可我没想到,幸福是如此短暂。第二天中午,我还在睡梦中,
就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陆骁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我那个名义上的“母亲”,
和我最不想见到的养父。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下落,找上门来。“姜糯!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居然敢躲到男人家里来!”养母尖锐的咒骂声刺痛了我的耳膜。
陆骁把我护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巴放干净点。”“你是什么东西?
敢这么跟我说话?她是我女儿,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她不想跟你们走。
”陆骁的声音冷硬如铁。养父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陆骁面前。照片上,
是陆骁年迈的奶奶。“温家的小子,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你最好想清楚,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哑巴,得罪我们,值不值。你奶奶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什么折腾。
”**裸的威胁。陆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养父,
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我知道陆骁天不怕地不怕,
可奶奶是他唯一的软肋。我不能因为自己,把他拖下水,更不能连累他唯一的亲人。
我拉了拉陆骁的衣角,在他回头看我时,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我挣脱他的保护,一步一步,
走向那两个如同恶魔一般的人。我听到陆骁在我身后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我听到他砸东西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那天,
我被他们强行带走,送上了去国外的飞机。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是一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陆……骁……”05四年。我在国外待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里,我接受了最好的心理治疗,
我的失语症渐渐好了。我能开口说话了,声音清脆,和正常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