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红绸裹着送进镇国公府,像件货物。陆阙挑起盖头时,眼底闪过失望:“眼睛不像她。
”当夜他醉酒闯入,撕开我衣裳的瞬间,
我腕间露出的旧疤让他瞳孔骤缩——那是三年前嫡姐亲手烫的。
第一卷:献祭·替身入局第一章轿中血红绸裹身时,
我听见教习嬷嬷的叮嘱:“国公爷喜欢安静,尤其…像明月**那样的安静。
”轿子颠簸着穿过长街,外头有人在议论:“又一个…这是第几个了?”“第三个吧?
都活不过三个月…”我攥紧袖中的瓷片,边缘磨得锋利。
这是三年来我睡里梦里都握着的东西。镇国公府的门槛很高,轿子停下时,
我腕间的旧疤狠狠抽痛了一下——那是沈明月用烙铁烫的,她说:“贱婢要有贱婢的印记。
”两个婆子架着我,像拎一件瓷器,穿过九曲回廊,送进一处熏着冷香的寝殿。“等着。
”她们退下,门合拢。我数着更漏,三刻后,脚步声响起。门开,陆阙一身玄色寝衣走进来,
身上有酒气。烛光下他的脸英俊得凌厉,眼神却空茫茫的,像透过我在看别人。他挑开红绸。
视线落在我脸上时,他眼底的光暗了暗:“眼睛不像她。”我知道。沈明月是杏眼,
我是凤眼。教习嬷嬷用药水给我熏了三个月,也没熏出那份“纯真”。陆阙掐住我下巴,
力道大得骨头发疼:“叫什么?”“月奴。”我垂眸。“月奴…”他嗤笑,“明月之奴?
倒是会取名。”他松开手,开始解自己衣带。动作漫不经心,像在拆一件无关紧要的礼物。
我跪坐在榻上,看着他逼近。阴影笼罩下来时,我闭上眼。衣帛撕裂的声音。
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我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装的,是三年来每个夜晚的梦魇。
陆阙忽然顿住。他的手指落在我左腕,那道扭曲的烫疤上。烛光下,疤痕像条丑陋的蜈蚣。
“这是什么?”他问。“旧伤。”我答。“怎么来的?”“小时候…碰倒了炭盆。
”陆阙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继续,他却突然起身,抓起外袍披上。“滚去偏殿。
”我裹紧破碎的衣裳,下榻时腿一软,险些摔倒。走到门边,
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明日沈明月要来。你…别出现在她面前。”我背对着他,
嘴角慢慢勾起。姐姐。三年不见。你的替身…来请安了。第二章镜中魇次日清晨,
丫鬟送来一套素白衣裙——沈明月最爱穿的颜色。我坐在妆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脸。
三分像我娘,七分像沈明月,剩下九十分,是三年炼狱磨出来的冷。嬷嬷进来梳头,
低声警告:“今日大**来,你就在西厢待着。若冲撞了…”“我省得。”我打断她,
将一支银簪**发髻。簪头尖锐,淬过药。沈明月是午后来的。我躲在廊柱后,
看她一身鹅黄襦裙,扶着丫鬟的手走下软轿。三年不见,她更美了,
眉目间那股高高在上的矜贵,丝毫未变。陆阙在花厅见她。我端茶进去时,
沈明月正娇笑着说话:“…国公爷这里的茶,比东宫的还好呢。”听见脚步声,她转头。
四目相对。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惊愕、厌恶,最后凝成冰冷的嘲讽。
我垂眸奉茶。指尖相触时,她指甲狠狠掐进我手背。很疼,但我面不改色。
“这位是…”她故作好奇。“月奴。”陆阙淡淡道,“新来的琴伎。”“月奴?
”沈明月轻笑,“名字倒别致。抬起头让我瞧瞧。”我抬头。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模样尚可,就是…眼神太浊,不像清白人家出来的。
”陆阙没说话。我福身退下。转身时,袖中药粉无声滑落,精准落入她杯中。那药不会致命,
只会让她脸上起疹,三日内见不得人。晚膳时分,前院传来喧哗。
丫鬟急匆匆跑来:“月姑娘,大**脸上突然起满红疹,国公爷发了好大的火,正往这边来!
”我坐在窗边,继续绣手里的帕子。门被踹开时,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渗出来。
陆阙一身戾气走近,抬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到妆镜前:“你做了什么?”镜子里,
我脸色发白,眼角却带着笑:“国公爷觉得…我做了什么?”“沈明月今日只碰了你奉的茶。
”“所以呢?”我仰头看他,呼吸艰难,“国公爷要为了她…杀了我这个替身?
”陆阙的手指骤然收紧。窒息感涌上来时,我闭上了眼。但预期的疼痛没有来。
他忽然松开手,扳过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你不是月奴。”我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谁?
”他声音嘶哑,“沈家三年前病逝的那个庶女…腕间也有一道烫疤。你是她,还是鬼?
”铜镜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忽然笑了。踮起脚,吻上他染血的指尖。
“国公爷希望我是谁,”我轻声说,“我就是谁。”“但今夜…”我拉开衣襟,
露出锁骨下另一道更深的疤:“您要不要先问问,这道疤…又是怎么来的?”陆阙的瞳孔,
在烛光下剧烈收缩。第三章北镇抚司那道疤,是我十五岁那年留下的。沈明月及笄礼上,
太子送了她一柄镶宝石的匕首。她把玩着匕首,
忽然看向跪在角落端茶的我:“听说这匕首能试人心?若是对主子忠心,割肉都不会疼。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匕首刺进我锁骨下方。血涌出来的时候,她笑得很甜:“你看,
她都没喊疼,果然是忠心的。”那晚我发烧到险些死去,嫡母连大夫都不肯请。
是娘亲偷偷去求了厨房的婆子,用半吊钱换来一包金疮药。娘亲哭着给我上药时说:“知微,
等你及笄,娘一定求老爷放你出去…”可她没等到我及笄。三个月后,
她“失足”跌进后院的枯井。尸首捞上来时,
手里还攥着给我攒的嫁妆——一对褪色的银镯子。陆阙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疤。
“这是…明月匕首留下的?”“国公爷认得?”我笑出声,“看来您是真爱重她,
连她伤人的凶器都记得。”陆阙猛地推开我,后退两步,像是被烫到。“你到底是谁?
”“月奴。”我整理好衣襟,“或者…国公爷更想听另一个名字?
沈家三年前暴病身亡的庶女,沈知微。”空气凝固了。陆阙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我,
像要在我脸上盯出个窟窿。“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查过,
沈知微的尸首已经下葬…”“是啊,下葬了。”我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一口薄棺,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沈家说,庶女命贱,不配厚葬。”我转身,
看着他:“国公爷要不要猜猜,棺材里躺的是谁?”陆阙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吓人。
“是沈明月从乱葬岗买来的女尸。”我一字一顿,“身形与我相似,脸被划烂了,
换上我的衣服,就成了‘暴病身亡的庶女’。”“而我…”我顿了顿,“被灌了药,
送进扬州最脏的青楼。沈明月说,我要替她顶罪——她私通叛王的信被截获了,
需要一个人去死。”陆阙踉跄一步,扶住了桌沿。“她…私通叛王?”“很惊讶?”我笑了,
“您心中冰清玉洁的明月**,其实早就和太子、叛王都有一腿。三年前那场宫变,
若非她递消息,叛王怎能那么容易围了皇城?”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陆阙的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信仰崩塌的痛苦。“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哑声问。
“因为我要报仇。”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国公爷,您愿意帮我吗?”“帮你?
”“帮我…毁了沈家。”我轻声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您沈明月和太子的所有秘密。
包括…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陆阙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快要燃尽,
他才开口:“我凭什么信你?”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那是三年前,
沈明月写给叛王的密信。字迹娟秀,内容却毒辣——她答应在宫宴上给皇帝下毒,
事成后要封贵妃。这封信,是我在青楼里,用身子从一个叛王旧部嘴里换来的。陆阙看完信,
手在抖。“你…怎么拿到的?”“怎么拿到的,不重要。”我拿回信,“重要的是,
国公爷现在知道了。您心爱的女人,不仅背叛了您,还背叛了整个大周。”陆阙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你要我怎么做?”“第一,”我竖起手指,
“让我留在您身边。沈明月会再来试探,我需要您的配合。”“第二呢?
”“查清我娘真正的死因。”我的声音冷下来,“她不是失足,是被推下去的。
”陆阙深深看了我一眼:“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不准再伤害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烫疤上,“这些伤…我会让沈家百倍偿还。”那一瞬间,
我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但很快,我又把它封死了。“国公爷,
”我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柔顺的模样,“夜深了,您该休息了。”陆阙伸手想拉我,
但我已经转身出了门。走廊上很冷。我抱着胳膊,慢慢走回偏殿。走到一半,
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陆阙。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穿上。
”他把披风扔给我,“明日开始,你搬来主院西厢。”我抱着还带着他体温的披风,愣住了。
“为什么?”“因为…”他顿了顿,“西厢离书房近。方便你…监视我。”说完,
他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戏…好像要脱离掌控了。
第四章西厢夜搬到西厢的第一晚,我做了噩梦。梦里又是青楼那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
男人粗重的喘息,撕心裂肺的疼。醒来时,浑身都是冷汗。窗边站着一个人。
月光勾勒出陆阙挺拔的背影,他负手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做噩梦了?”他转身。
我没说话,只是抓紧了被子。陆阙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但我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沈知微,”他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是吗?
”我冷笑,“国公爷忘了,昨夜您还掐着我的脖子,差点杀了我。”陆阙沉默了。良久,
他忽然解开自己的衣襟。烛光下,他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
“这道疤,”他说,“是三年前宫变时留下的。叛王的刀,离心脏只差一寸。”我愣住了。
“那天,我本来要去沈家提亲。”陆阙的声音很轻,“我想娶明月…不,我以为我想娶她。
但现在想来,我喜欢的,可能只是那年秋天在沈家后院听见的琴声。”琴声…我心里一紧。
“什么样的琴声?”“《月下吟》。”陆阙看向我,“你娘生前作的曲子,对吗?
”我的呼吸停住了。“你怎么知道…”“因为那晚弹琴的人,不是你娘,是你。
”陆阙盯着我的眼睛,“那年你十三岁,躲在假山后面练琴。我循着琴声找过去,
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沈明月过来时,说那是她弹的。”原来…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那首曲子,记得那个背影。却认错了人。“所以您爱的,从来不是沈明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爱的是弹《月下吟》的那个人。”陆阙苦笑,
“可沈明月说那是她,我也就信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可笑吗?我也觉得可笑。
原来这三年的折磨,这满身的伤痕,都源于一场错认。“国公爷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心软?
”我掀开被子下床,“可惜,我不会。沈明月欠我的,沈家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陆阙站起身:“我会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别把自己也搭进去。”“我早就搭进去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从三年前被送进青楼那天起,沈知微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要报仇的躯壳。”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阙从后面抱住我。很轻的拥抱,
带着试探。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拂过我的发丝。“那就让这具躯壳…”他低声说,
“也好好活着。”我没推开他。因为这一刻,我太累了。累到需要一个肩膀,
哪怕这个肩膀的主人,也曾是伤害我的帮凶。窗外月色正好。
我却想起娘亲说过的话:“知微,你要记住,月亮再亮,也照不亮所有的黑暗。”是啊。
所以我要自己,成为那束光。哪怕要焚尽自己。第五章东宫宴三日后,太子在东宫设宴。
沈明月脸上的红疹已经退了,但留下浅浅的印子,扑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她看见我时,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我穿着陆阙准备的浅碧色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跟在陆阙身后。
“国公爷今日怎么带了女眷?”太子笑着迎上来,目光却落在我脸上,“这位是…”“月奴。
”陆阙淡淡道,“新得的琴伎,带出来见见世面。
”太子眼底闪过玩味:“能让国公爷带出来的,想必不凡。”宴席设在水榭,丝竹声声。
沈明月坐在太子身侧,时不时为太子布菜,姿态亲昵。陆阙看着,面无表情,
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我坐在陆阙下首,安静地剥橘子。“月奴姑娘会弹琴吗?
”太子忽然问。“略通一二。”我垂眸。“那不如弹一曲助兴?”太子笑道,“正好,
明月也擅琴,你们可以切磋切磋。”沈明月的脸色变了变。陆阙刚要开口,
我已经站起身:“那民女就献丑了。”琴台设在水榭中央,我坐下时,
看见沈明月眼中的警告。我微微一笑,拨动了琴弦。弹的正是《月下吟》。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太子的笑容僵住了。沈明月猛地站起身:“你…你怎么会这首曲子?!
”我没理她,继续弹。琴声淙淙,如月下流水。这是娘亲生前最爱的曲子,
她说这曲子是写给心上人的——那个她永远等不到的人。一曲终了,满座寂静。
太子死死盯着我:“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民女自学的。”我起身福礼,
“可是弹得不好?”“不…”太子眼神复杂,“你弹得…很像一个人。”“谁?
”太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沈明月已经冲了过来,抬手就要扇我耳光:“贱婢!
谁准你弹这首曲子!”陆阙抓住了她的手腕。“太子妃,”他的声音很冷,“注意身份。
”沈明月眼眶红了:“阙哥哥,她…她故意羞辱我!”“羞辱?”我轻笑,
“大**何出此言?莫非这首曲子…有什么特别?”沈明月语塞。太子摆了摆手:“罢了。
月奴姑娘琴艺高超,本宫有赏。”他让太监端来一盘金叶子。我谢恩接过,指尖触到盘子时,
摸到盘底粘着的东西——一张纸条。回到座位,我借着衣袖遮掩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子时,后园。”我抬眼看向太子,他正和沈明月说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宴会继续,歌舞升平。我却如坐针毡。子时…太子想做什么?宴席散时,
已是亥时。陆阙喝多了,我扶着他上马车。车帘放下后,他却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
“太子给你递消息了?”他问。我一惊:“您怎么知道…”“我看见太监碰了盘子。
”陆阙坐直身子,“写的什么?”“子时,后园。”陆阙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准去。
”“为什么?”“太子生性多疑,这是在试探你。”陆阙握住我的手,“你若去了,
他会怀疑你和我的关系。若不去…他也会怀疑。”“那该怎么办?”陆阙沉默片刻:“我去。
”第六章后园夜会子时的东宫后园,寂静得可怕。我躲在假山后面,看着陆阙一身黑衣,
站在约定的梅树下。一刻钟后,太子出现了。他披着狐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国公爷好雅兴,深夜来此赏梅?”陆阙转身:“殿下约的人,
难道不是月奴?”“月奴?”太子挑眉,“本宫约的是沈知微。”空气骤然凝固。陆阙的手,
按在了腰间佩剑上。“殿下在说什么,臣听不懂。”“听不懂?”太子笑了,
“那本宫说得明白些。三年前沈家暴毙的庶女沈知微,其实没死,而是被送进了青楼。
如今化名月奴,藏在国公爷身边…对不对?”陆阙没说话。“国公爷不必紧张。
”太子走近两步,“本宫不但不会揭穿,还要谢你。”“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