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他的金钱,为自己镀上光环。我用他的权势,为自己铺就星途。我用他的人脉,
为自己编织暗网。他们都说,周老板一手捧出的玫瑰,真美。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用他赋予我的一切,作为祭品,将他和他背后的魑魅魍魉,
一同献祭给山河。第一章霞飞路的黄昏1927年初秋,上海霞飞路。
片场灯光刺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林婉清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见到水银灯会怯场的女孩了。“卡!过!”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带着罕见的满意,“婉清今天的戏,一条过!”谍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几个新来的小演员投来羡慕的目光。林婉清从镜头前起身,
助理小梅连忙递上温热的毛巾和水杯。“婉清姐,周老板派人来了,在您的休息室等着呢。
”小梅低声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婉清接过毛巾,
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知道了。”她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的妆容——柳叶眉,
杏核眼,恰到好处的腮红让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这张脸已经成了上海滩家喻户晓的明星脸,
从《申报》头版到电影海报,无处不在。镜子里的女人浅浅一笑,温婉娴静,
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三年前,她还在这家电影公司做茶水小妹。那时她叫林小花,
从苏州乡下逃难来上海,只想混口饭吃。
直到周世昌——光华电影公司的老板——在楼梯间撞见她提着沉重的水壶,盯着她看了半晌,
说:“这姑娘,有戏。”那之后,周老板亲自给她改名“婉清”,
请老师教她国语、仪态、表演,砸钱给她拍第一部片子《春水东流》。片子意外大卖,
林婉清一炮而红。代价?她望着镜中自己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翡翠项链——周老板上个月送的,
说是庆祝她新片票房破纪录。代价就是她成了周世昌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以及他虎视眈眈、志在必得的收藏品。“婉清姐?”小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婉清起身,旗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出优雅的弧度:“走吧。”第二章金丝笼休息室里,
周世昌的副手杜文已经等候多时。他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像算盘珠子,时刻在盘算什么。“林**,恭喜新片大卖。”杜文微微欠身,
笑容恰到好处,“老板今晚在百乐门设宴,特意请您赏光。日本三井会社的几位贵宾也在,
他们对您的表演非常欣赏。”林婉清接过请柬,指尖触到烫金的纸张,
嘴角上扬成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请转告周老板,我一定准时到。
”杜文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却还是补充道:“老板特别嘱咐,
希望您穿他上个月送的那件湖蓝色旗袍,说是很衬您的肤色。”“我会的。”林婉清点头,
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杜文离开后,小梅才敢小声抱怨:“又是日本人。婉清姐,
最近老板和日本人走得越来越近了,外面已经有闲话了...”“小梅。”林婉清打断她,
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去帮我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吧。”小梅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最终低头退了出去。休息室里只剩下林婉清一人。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霞飞路,
黄包车穿梭不息,报童的叫卖声隐约传来。远处外滩的钟楼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这座城市繁华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而她,
是这个梦中最耀眼的点缀——也是最容易破碎的那一个。晚上七点,百乐门舞厅灯火通明。
林婉清穿着那件湖蓝色旗袍,领口一圈白色蕾丝,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
周世昌一见她便迎上来,手臂自然地揽上她的腰。“婉清,你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周世昌年过四十,保养得当,一身西装革履,说话时带着上海滩大亨特有的自信与掌控感。
“周老板过奖。”林婉清微微侧身,巧妙地避开了更进一步的接触,
却没有完全挣脱他的手臂。周世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被满意的神色取代。
他喜欢林婉清的这份“聪明”——知道底线在哪里,既能让他感受到若有若无的亲近,
又不至于太过轻易得手。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乐在其中。“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贵客。
”周世昌引着她走向舞厅深处的一个包厢。包厢里坐着三个日本人和两个中国商人。
主位上的是三井会社的副总裁松本健一,五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如鹰。
“这位就是我们上海滩的明星,林婉清**。”周世昌介绍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松本站起身,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林**,久仰大名。
您的《春水东流》和《夜上海》,鄙人在东京都看过,印象深刻。”林婉清得体地微笑回应,
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注意到松本身旁坐着一个年轻些的日本军官,肩章显示是大尉军衔,
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包厢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她。酒过三巡,谈话逐渐转向生意。
林婉清乖巧地坐在周世昌身边,时而斟酒,时而微笑,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周老板,关于码头那批货...”松本压低声音。周世昌立刻看了林婉清一眼:“婉清,
去帮我要一盒雪茄。”明显的逐客令。林婉清顺从地起身,走出包厢时,
隐约听到“军火”“特别通行证”几个词。她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上,她正要向侍者要雪茄,却迎面撞上一个人。“抱歉。”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婉清抬头,看见刚才包厢里那个沉默的日本军官站在面前。不,近距离看,
他分明是中国人,只是穿着日本军装。他的眼神很特别,没有松本的傲慢,
也没有周世昌的精明,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平静。“没关系。”林婉清低下头,
准备绕开他。“林**,”军官却叫住了她,“您演的《夜上海》里,
有一句台词让我印象深刻——‘有些路看似光明,实则通往最深的黑暗’。
”林婉清心头一震,转身看他。军官却已经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下她独自站在走廊里,
心中波澜起伏。第三章暗流那晚之后,林婉清开始留意周世昌与日本人的往来。她发现,
周老板的生意远不止电影公司那么简单。码头仓库、运输公司,甚至一些当铺和钱庄,
都有他的股份。而这些生意,最近似乎都和日本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不动声色,
只是更加小心地周旋。在周世昌面前,她依然是那个温顺懂事的“婉清”;在公众面前,
她是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只有在深夜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时,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对着镜子发呆。一天下午,林婉清在摄影棚拍完一组宣传照,正准备离开,
迎面遇上了白莉莉。白莉莉是光华电影公司的另一位当红明星,比林婉清早出道两年,
曾经是周世昌最力捧的女星。直到林婉清出现,夺走了她的风头和周老板的注意力。“哟,
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林婉清吗?”白莉莉挡在门口,一身猩红旗袍,妆容艳丽,
语气却酸得能拧出醋来,“又要去陪周老板应酬?”林婉清停下脚步,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莉莉姐说笑了,我只是完成工作。”“工作?”白莉莉冷笑,
“你的‘工作’可真特别,陪吃陪喝陪笑,下一步是不是就陪...”“莉莉姐,
”林婉清打断她,声音依然轻柔,眼神却冷了下来,“大家都是靠本事吃饭,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白莉莉被她的眼神慑住,一时语塞。等她回过神,
林婉清已经优雅地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得意什么!
”白莉莉对着她的背影咬牙,“等周老板玩腻了,看你还能风光几天!”林婉清仿佛没听见,
径直走向自己的汽车。上车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抖。
小梅担忧地看着她:“婉清姐,白莉莉就是嫉妒您,别往心里去。”“我知道。
”林婉清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平静,“回家吧。”车刚开出公司大门,一个报童突然冲过来,
挥舞着报纸:“号外!号外!日军在东北制造事端!号外!”林婉清摇下车窗,
买了一份报纸。头版赫然是日军在东北挑衅的新闻,
配图是愁苦的中国百姓和趾高气扬的日本兵。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小梅轻声提醒:“婉清姐?”“去外滩。”林婉清突然说。车子调转方向。外滩的黄昏,
晚霞如血,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荒芜。林婉清站在江边,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小梅,你说如果有一天,上海也像东北一样,会怎样?
”小梅愣了愣:“婉清姐,您别吓我...”林婉清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江面出神。
她想起昨晚周世昌宴请松本时,无意中透露的“特别通行证”和“码头仓库”。那些东西,
到底是什么?第四章意外的相遇一周后,林婉清受邀参加法租界一个慈善晚宴。
这类场合她通常不喜欢,但周世昌坚持要她去——“多认识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你的发展有好处。”晚宴在法国总领事官邸举行,花园里张灯结彩,
上海滩的名流几乎悉数到场。林婉清一袭月白色旗袍,配着简单的珍珠首饰,
反而在珠光宝气中显得清新脱俗。她礼貌地与几位导演、商人寒暄,
心里盘算着找个借口早点离开。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百乐门那晚的军官,
此刻穿着笔挺的国民革命军军装,正在与一位法国领事交谈。他也看见了她,微微点头示意。
林婉清犹豫了一下,端起一杯香槟,装作不经意地走到花园一角。不出所料,几分钟后,
军官也走了过来。“林**,又见面了。”他主动开口,这次说的是纯正的国语,
没有一丝口音。“您是...”林婉清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陆沉舟,
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少校。”他递上一张名片,简洁明了。林婉清接过名片,
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质感:“陆少校上次的装扮,可让我误会了。”陆沉舟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许多:“任务需要,请林**见谅。”两人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林**对时局有关注吗?”陆沉舟突然问。
林婉清警惕起来:“我只是个演员,不懂政治。”“艺术也是政治。”陆沉舟看向她,
目光如炬,“尤其是当艺术被利用来粉饰太平,或者掩盖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时。
”林婉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她面上依然平静:“陆少校的话,我不太明白。
”“周世昌与日本三井会社的合作,林**应该有所耳闻。”陆沉舟单刀直入,
“他们交易的不仅仅是电影发行权,还有军火、药品,甚至战略物资。而这些物资,
最终会被用来对付中国人。”花园里的音乐似乎突然远了,林婉清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握紧手中的酒杯,指尖发白:“陆少校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们需要证据。
”陆沉舟压低声音,“周世昌很谨慎,但他的保险柜里一定有往来账目和合同。
而唯一能接近那个保险柜的人...”“不可能。”林婉清打断他,声音有些颤抖,
“周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知遇之恩?”陆沉舟的眼神变得锐利,“林**,
您真的认为,周世昌捧您只是欣赏您的才华吗?您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用美色为他打通关系,笼络人心。等他不需要您了,或者有更新鲜的玩具了,
您的下场会比白莉莉好多少?”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林婉清最深的恐惧。
她想起白莉莉怨毒的眼神,想起周世昌越来越露骨的暗示,
想起那些日本商人看她时评估货物般的目光。“即使我帮你们,我又能得到什么?
”林婉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失去一切?被周老板报复?甚至丢了性命?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我不能保证您的安全,也不能许诺您任何好处。我只能说,
这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千千万万可能因为那些军火而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他顿了顿,
看着她的眼睛:“也包括您苏州老家的亲人。”林婉清浑身一震。
她从未对外人提过自己的家乡,陆沉舟却查得一清二楚。这个男人,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可怕。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陆沉舟点点头,递给她一张小纸条:“想清楚了,
打这个电话。但请抓紧,时间不多了。”他转身离开,融入人群中。林婉清站在原地,
手中的纸条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她把它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汗水浸湿了纸张。
第五章内心挣扎接下来的几天,林婉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她想起初到上海时,
在纺织厂做女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手被棉线磨得血肉模糊。
是周世昌把她从那个环境中拉出来,给她锦衣玉食,教她读书识字,
让她成为人人羡慕的大明星。
她也想起周世昌第一次暗示她“报答”时的眼神;想起他强迫她陪那些日本商人喝酒,
手在她腰间游移;想起他笑着对松本说“婉清是我们公司的招牌,也是我最得意的收藏品”。
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报纸上越来越多的坏消息:日军在东北的暴行,**的不作为,
百姓的苦难。如果陆沉舟说的是真的,周世昌真的在与日本人做军火交易...一天深夜,
林婉清辗转难眠,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这座城市如此美丽,又如此脆弱。她打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铁盒,
装着她来上海后攒下的所有钱——足够买一张去香港的船票,重新开始。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铁盒旁边,是陆沉舟给她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林婉清拿起纸条,看了很久,最终拨通了电话。“是我。”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