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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书禾从卧室出来时,顾平生正忙着帮江秋月母子收拾房间。
他攥着抹布,仔细地擦拭床板上的积灰。
江秋月立在他身旁,递东西,轻声说着什么。
灯光下,两人挨得很近。
身影交叠,望去竟有些郎才女貌的登对。
“顾哥哥,这儿脏了。”江秋月忽然指了指他的额角。
顾平生抬手抹了抹,却将灰尘蹭开一片。
江秋月“扑哧”笑了出来,随即很自然地伸出指尖,替他拂去那抹污迹。
顾平生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正撞上黎书禾静静望向他们的目光。
他心头一慌,张口便想解释:“书禾,不是你想的那......”
话未说完,却见黎书禾已平静地弯下腰,换上了外出的鞋。
“我出去一趟。”
她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你们继续。”
门被轻轻带上。
黎书禾抵达老首长办公室时,窗内的灯还亮着。
她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进。”
黎书禾走到桌前,将那份早已写好的离婚申请工整地放在他面前。
“老首长,我听说西南战区医院还缺外科医生,”她顿了顿,语气清晰而坚定,“我想申请调过去。”
老首长诧异地拿起那份申请,看清标题时,眉头深深蹙起:“离婚申请?小黎,你和平生这是......”
黎书禾轻声打断了他的询问:“我自愿解除与顾平生的婚姻关系,也自愿调往西南战区医院工作,请您批准。”
老首长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整个东南战区,谁不知道你当初为了顾平生,跟家里闹翻,改了志愿,背井离乡跟过来,好不容易结了婚,怎么突然就......”
黎书禾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大概是因为,”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爱了吧。”
十八岁之前的黎书禾,是旁人眼中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直到十八岁那年,她遇见了顾平生,然后一头栽了进去,万劫不复。
为他与家庭决裂,为他将高考志愿从数学改成医学,为他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笨拙地学会洗衣、做饭、打理琐碎的家务。
可无论她做多少,顾平生待她总是客气而疏离。
转机发生在五年前的那个深夜。
他醉得厉害,两人之间发生了荒唐的一夜。
次日醒来,他沉默地穿好衣服,背对着她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打结婚报告。”
那一刻,黎书禾以为,自己漫长卑微的守望终于感动了他。
直到江秋月出现,亲手撕碎了一切。
江秋月是顾平生的初恋。
知晓这段过往后,黎书禾心里便扎进了一根刺。
顾平生曾对她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当她是妹妹。”
她信了。
可江秋月却不放过任何挑衅的机会。
而每一次争执,顾平生都毫无例外地站在江秋月那边,责备她的“不懂事”与“计较”。
十天前,江秋月又在医院走廊尽头拦住了她。
黎书禾无心纠缠,只想离开。
江秋月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你就不想知道,五年前那个晚上,顾哥哥为什么愿意碰你吗?”
黎书禾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夜的荒唐并不光彩,顾平生曾向她保证,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可他告诉了江秋月。
看着黎书禾瞬间苍白的脸,江秋月笑容愈发得意:
“因为那天,他收到了我寄的信,信里说,我怀孕了。”
黎书禾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褪去了声音。
“他不过是喝醉了,把你当成了我。”
“黎书禾,顾哥哥从来都是我的,你抢不走。”
话音未落,江秋月突然松手,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滚下楼梯。
“嫂子!我和顾哥哥真的什么都没有!”
顾平生冲过来的那一刻,看到的正是江秋月从楼梯上滚落,而黎书禾怔在原地的画面。
他疾步上前,将江秋月紧紧搂入怀中,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秋月!秋月你怎么样?”
江秋月窝在他怀里,眼圈通红,颤声道:
“顾哥哥,你别怪嫂子,她、她不是故意的......”
黎书禾僵在楼梯上,大脑一片空白。
顾平生打横抱起江秋月,转身看向她,眼神冰冷。
“书禾,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晚,顾平生带着人来到医院,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亲手将她锁进了禁闭室。
那是专门惩戒重错者的地方。
狭小,漆黑,无法躺直,无法站正,尊严与体面被彻底剥夺。
黎书禾哭着解释:“顾平生,我没有推她,我没有。”
回应她的,是他更深的怒火与厌弃。
“黎书禾,做错了事还不肯认,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里面好好反省几天吧。”
铁门轰然闭合,隔绝了所有光,也隔绝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办公室里,黎书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段痛苦的回忆压回心底。
老首长沉默良久,终于在申请书上签下了名字。
“手续需要五天。”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离婚证和调令会一起下来,你注意查收。”
“谢谢首长。”
黎书禾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笑意。
她拢紧身上的外套,转身走出办公室。
脚步轻快。
五天。
还有五天,她与顾平生之间的一切,便将彻底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