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不清是什么让他折返回去。
他的别墅,不应该出现任何不明身份的人。
浴室的门没锁,磨砂玻璃门上雾气氤氲,隐约能看到里面女人模糊的身影。
沈娇娇身高一米六五,体型干瘦。
而玻璃门后面的影子,身形曲线曼妙,丰腴诱人。
顾寒庭的眼神沉了下来,直接抬手推开浴室门。
热气扑面而来,裹着洋甘菊沐浴露的甜香。
水雾弥漫的狭小空间,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水流下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裸的脊背上,水珠沿着她蝴蝶骨的弧度滚落,腰窝处积了一小汪浅浅的水洼。
皮肤被热水烫得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熟透了的蜜桃。
顾寒庭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准备打电话叫安保。
但水雾中的背影太过柔软和毫无防备,像一只误入陷阱却浑然不知的小动物。
温榆感受到陌生的气流,下意识回头。
视线穿过弥漫的水雾,撞上了一双幽深冰冷的黑色眼眸。
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将整个浴室门口的光线都遮住。五官深邃锋利,眉骨的阴影投在冷厉的眼窝上,整个人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
就那么站在浴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水雾里,目光交汇。
温榆的大脑炸开,双臂本能地交叉护住胸前,尖叫已经冲到了嗓子眼。
却被宽大的手掌牢牢扣住嘴唇。
“唔——!!”
温榆的叫声被闷在掌心,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顾寒庭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
她的后背撞在冰凉的瓷砖上,头顶的花洒还在喷水。
顾寒庭的大衣彻底湿透,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隐藏在衣料下的肌肉轮廓。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
近到温榆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水味,和飞行了十几个小时之后残留的淡淡烟草气息。
温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写满了惊恐。
整个人剧烈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的身体紧贴着陌生男人湿冷衣料所带来的**。
水雾里,顾寒庭低垂着眼睛看她。
视线从她惊恐到泛白的脸,滑到她被水打湿的睫毛上,然后继续往下。
水珠从她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锁骨窝里,又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两侧滑开。
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挡得并不严实,因为发抖不断地滑动。
顾寒庭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颌线绷紧,捂着温榆嘴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闭嘴。”
两个字从男人薄唇间挤出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温榆整个人僵在原地。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扣在嘴上手掌传来的力道。
几秒的对峙。
顾寒庭最先移开目光。
手从温榆的嘴上松开,转身扯下浴巾,往温榆身上一罩。
温榆如获大赦,立刻用双手死死攥住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顾寒庭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谁?”
温榆嘴唇发抖:“我……我是沈娇娇的室友……我只是来借住几天……”
顾寒庭眉头拧得更紧。
“沈娇娇让你住的?”
温榆拼命点头:“她说顾先生您出差了……短期内不回来……”
所以是沈娇娇擅自做主,把外人领进他的房子。
顾寒庭下颌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没再说话,目光冷冷地从温榆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攥着浴巾骨节发白的手指上。
“洗澡记得锁门。”
丢下这句话,顾寒庭转身走出浴室。
温榆用最快的速度擦干身体,从行李箱里翻出长袖睡衣。
直到半小时后,二楼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温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至少眼下她不用被赶出去。
拉开客房门,她探出脑袋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
主卧的门应该是关着的。
温榆赤脚走进客厅,脚掌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凉得她脚趾蜷了一下。
先走到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找水。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进口矿泉水、有机果汁、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食材。
温榆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凉水入胃,恶心感稍微退了一点,但胸口闷闷的酸涩感反而更重。
靠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目光无意间扫到客厅的吧台。
暗色的实木台面上摆着七八个瓶子,形状各异,液体深浅不同。
温榆走过去,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标签。
看不懂,全是英文和年份。
但闻了闻瓶口,辛辣的酒精味冲上来,呛得她鼻子发酸。
是烈酒。
温榆把瓶子放下,又拿起旁边矮胖的方形瓶子。
威士忌。
这个她认识。
温榆手指收紧,指甲扣着瓶身上的标签纸,划出一道白印。
以前跟林宇在一起的时候,林宇从来不让她喝酒。说什么“女孩子在外面喝酒不安全”,“你酒量那么差就别丢人了”,“喝酒的女人不自爱”。
她就真的一口都没碰过。
三年里她不喝酒,不化浓妆,**裙子,不跟异性单独说话,不发暴露的照片,不去酒吧不去夜店。
林宇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像一条被驯服的狗。
温榆拧开威士忌的瓶盖,抽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大半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散发着辛辣的气味。
温榆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的瞬间,整个食道像被火烧了一样。
“咳咳咳……”
温榆呛得弯下腰,猛烈地咳了好几声。
辣,烫,呛。
但胃里热乎乎的,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烧。
暖意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开,把骨头里的寒意一点一点逼走。
温榆擦了擦眼角,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烈酒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苦的,辣的,带着烟熏的尾调。
温榆靠着吧台,一口一口地抿。
喝到半杯的时候,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东西都蒙了一层纱。壁灯的暖光变得像溶化了的蜂蜜,黏黏糊糊地裹着整个客厅。
温榆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全倒进嘴里。
威士忌呛得她又咳了两声,泪水和酒液混在一起往下淌。
伸手去拿威士忌的瓶子,打算再倒一杯。
手指刚碰到瓶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后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酒瓶。
男人的手指修长,指节棱角分明。
温榆愣住了。
酒精让她的反应迟钝了好几拍。歪着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直到看到深灰色睡袍的衣领。
再往上。
下颌线冷硬如刀,薄唇紧抿。
顾寒庭。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温榆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记得自己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灯也是暗的……
难道从她推开客房门走出来开始,站在吧台前拧开酒瓶开始。
他一直看着?
温榆酒后迟缓的脑子终于处理完了这些信息,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顾寒庭丝质睡袍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锁骨和胸口的小片皮肤。头发微湿,像是也刚洗过澡。
他的手按在酒瓶上,指腹微微用力,把瓶子往自己的方向拖了几寸,远离温榆的手。
“喝够了吗?”
嗓音低哑,带着沙质的磁性。
温榆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眼皮变得沉重。
眼角被呛出的泪水泡得发红,连睫毛都是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蝶翼。
脑子糊着一层浆糊,嘴巴比脑子更快。
“没喝够。”
顾寒庭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在喝我的酒。”
温榆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嗯……你的酒。”
“这一瓶十八万六。”
温榆的手指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残液,又看了看瓶子下去的那一截。
“……我赔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明知道卡里只剩几百块,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顾寒庭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昏暗的灯光下,温榆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鼻尖是红的,眼圈也是红的。
顾寒庭收回按在酒瓶上的手,退后半步靠在吧台边沿,双臂环胸。
“你叫什么。”
“温……温榆。”
安静了几秒钟。
温榆眼前的东西都在缓慢地转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酒精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把她本就脆弱的情绪防线撞得稀烂。
温榆的鼻子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吧台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什么都在哭。
哭被劈腿了三年才知道的自己。哭退了机票蹲在航站楼外面干呕的狼狈。哭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借住别人未婚夫别墅的窝囊。哭被陌生男人闯进浴室看光了全身的羞耻。
统统搅在一起,混着威士忌的辣味,从眼眶里往外涌。
“对不起……”温榆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擦眼泪,声音又哑又碎,“我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就走……”
顾寒庭站在一旁看着她哭。
他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准确地说,在他的世界里,女人的眼泪通常意味着某种目的。要钱,要地位,要名分。
沈娇娇在他面前哭过几次,每一次他都毫无波动,甚至会觉得烦。
“你喝醉了。”顾寒庭说。
温榆摇头,边哭边说:“我没醉……我就是难受……”
“难受就回房间睡觉。”
温榆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顾寒庭的动作顿了一下。
壁灯的暖光照在温榆的侧脸上,眼角红得像被揉碎了一样。泪水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流过脸颊,滴进睡衣的领口。
她应该是真的不会喝酒。
脸红得像烧起来了似的,说话含糊不清,身体一直在微微摇晃。
温榆抹了半天脸也没把眼泪抹干净,索性不擦了,抬起头看向顾寒庭。
眼神迷离又认真,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男人,都喜欢在外面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