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潜的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汗湿的布料黏在指腹,像老家梅雨季墙上剥落的墙皮。化学实验室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混着氨水的刺鼻——这味道总让他想起父亲那间堆满发霉线装书的阁楼,去年夏天他蹲在那儿抄生辰簿,汗水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朵朵灰褐色的花。
"陈军!"李潜挤出个笑,喉结滚动时扯得生疼,"听说你是本地人?我老家临县的,算半个..."
"军哥!三缺一!"走廊尽头探出个刺猬头,篮球在指尖转得飞起。陈军眼睛一亮,像饿狗见了肉骨头,"来了来了!"他拍了拍李潜的肩,力道大得让李潜踉跄半步,"回头聊啊兄弟!"
李潜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陈军T恤棉布的粗糙触感,廉价洗衣粉的柠檬香混着汗味。他盯着陈军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牙根发酸。又是这样。第三次了。他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臼齿补过的银汞合金,冰凉的金属味混着挫败的铁锈气直冲脑门。操。
篮球场边的香樟树下,李潜蹲着假装系鞋带。陈军的头发丝就躺在几厘米外的塑胶跑道上,阳光照着,像根镀了金的蛛丝。他屏住呼吸伸手——
"呼!"一阵妖风卷着沙尘劈头盖脸砸来。李潜猛地闭眼,再睁眼时,头发丝早没了踪影。远处清洁工的大扫帚"唰啦唰啦"刮着地面,像钝刀子割着他耳膜。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蹲在田埂上,眼看就要捉住那只翠绿的蚂蚱,却被父亲一声咳嗽惊飞。那天回家,他挨了顿竹条,后背肿得三天不敢平躺。
奶茶店的冷气混着香精甜味涌出来。周浩把冰奶茶"咚"地杵在桌上,杯壁凝的水珠滚下来,在桌面洇开深色的圆:"军哥请客!"陈军叼着吸管含糊应声,喉结滚动时,半杯奶茶被他随手撂在邻桌。塑料杯外壁立刻蒙了层白雾,吸管口还沾着点珍珠碎屑,像蜗牛爬过的黏液痕迹。
李潜的指甲掐进掌心。机会。他摸出纸巾——印着校徽的劣质纸,粗糙得像砂纸。等等,这玩意儿...能沾到唾液吗?父亲嘶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沾着唾沫的烟头都行!头发丝!指甲盖!"他胃里一抽,早上那碗泡面的油腥味翻上来。
指尖触到冰凉的吸管塑料。成了!他飞快地用纸巾裹住吸管口,动作麻利得像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枇杷。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撞得胸腔嗡嗡作响。
"诶我奶茶呢?"陈军突然扭头。
李潜手一抖。纸巾团"啪嗒"掉地。
"咔哧!"
一只**版AJ1重重碾过吸管。乳白的珍珠浆液从纸巾里爆开,黏糊糊地溅上李潜的鞋面,像呕出的秽物。周浩吹了声口哨:"谁这么缺德啊?"陈军挠挠头,咧着嘴笑:"算了,反正也喝完了。"
李潜盯着地上那滩污渍。吸管被踩扁了,扭曲的塑料管裂开细纹,珍珠渣从裂缝里挤出来,像一截被踩烂的蚯蚓。空气里的香精甜味突然浓得发齁,混着鞋底橡胶的焦糊气,熏得他眼前发黑。他想起父亲咳在搪瓷盆里的血痰,也是这样的粉红色,在洗得发白的蓝布上慢慢洇开。
"同学?"周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脸色跟死人似的。"
李潜猛地后退一步,鞋跟碾过那滩黏腻。脚底传来"噗叽"一声轻响,像小时候在河滩踩爆的蛙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