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疼。浑身像被拆散了架一样的疼。我睁开眼,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耳边却炸开一阵尖利的骂声——“不下蛋的母鸡,还敢管我儿子?阿强要跟你离婚,
娶隔壁的丽丽,那才是能给我们家生大胖小子的!”是婆婆刘桂兰的声音。我一愣,
脑子像被针扎了一样,无数画面涌进来。我记起来了。我叫苏晚,今年二十二岁,
嫁到李家三年,生了个儿子,今年刚满一岁。丈夫李阿强在镇上打零工,
去年开始跟隔壁村的张丽丽勾搭上了。婆婆嫌我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不,
是嫌我没能让他们家暴富。反正找了个由头,要逼我离婚。前世,我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净身出户,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可娘家嫂子容不下我,天天指桑骂槐。
我只好带着儿子出去讨饭,冬天里儿子饿得直哭,我也没奶水喂他。那年冬天特别冷,
儿子发高烧,我没钱看病,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怀里。后来我也没撑过去,死在了破庙里。
临死前,我听见李阿强跟张丽丽办了酒席,过得风风光光。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苏晚,
你聋了?”刘桂兰的声音又炸开了,“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我猛地坐起来。
眼前的一切无比清晰——土坯房,糊着报纸的墙,灶台上半碗凉了的野菜糊糊。
刘桂兰站在门口,叉着腰,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她身后,李阿强靠着门框,嘴里叼着烟,
旁边站着张丽丽,正挽着他的胳膊,一脸得意。李阿强吐了口烟圈,
看都不看我一眼:“苏晚,我们离婚吧。孩子归你,家里的东西,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儿子小浩正睡着,
小脸皱巴巴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没吃饱。前世,这个孩子就是跟着我活活饿死的。
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但这一次,我没有哭。“离婚可以。”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但李阿强,你出轨在先,家里的存款、粮食,
我必须分一半。”刘桂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做梦!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下了蛋。”我打断她,指了指怀里的小浩,“这是我生的儿子,
李家的种。你要是觉得他不算蛋,那说明你们李家连自己的种都不认。”刘桂兰噎住了。
李阿强皱起眉头:“苏晚,你别闹——”“我没闹。”我走到床边,蹲下来,
手伸进床底的洞里。那个洞是我偷偷挖的,前世被他们赶出门的时候,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
这一世,我得留一手。手指碰到一个布包。我掏出来,打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加起来正好二十块。这是我在李家三年,一分一厘攒下来的私房钱,本来是给儿子买奶粉的。
李阿强的脸色变了:“你哪来的钱?”“我自己的。”我把钱揣进怀里,“离婚协议拿来,
我现在就签。”张丽丽在旁边嘀咕:“阿强,她怎么这么爽快?不会有诈吧?”我没理她。
李阿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我净身出户,儿子归我,
从此跟李家再无瓜葛。我拿起笔,签了字。手没抖。签完字,我抱着小浩,
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刘桂兰在后面喊:“走了就别回来!我们李家不稀罕你!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小浩醒了,
哇哇哭起来。我把他抱紧,低头看着他瘦小的脸,眼眶终于热了。“小浩,别怕。
”我声音发哑,“妈妈一定让你吃饱饭,一定让你健健康康长大。”这一世,
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娘俩。谁也别想。第二章我先去找了同村的王婶。
王婶是村里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前世我带着小浩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偷偷塞给我两个馒头。
这一世,我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苏晚?你这是……”王婶开门看到我,吓了一跳。
“王婶,我跟李阿强离婚了。”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您能不能帮我找个住处?便宜的就行,
我有钱。”王婶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作孽哦。进来进来,外头冷。”她把我领进屋,
倒了碗热水。我喝了口水,把情况简单说了说。王婶听完直摇头:“那个李阿强,
不是个东西!还有刘桂兰,心也太狠了!”“王婶,房子的事……”“有有有。
”王婶想了想,“村东头有间小平房,原来老刘家住的,后来他们搬走了,房子空着。
虽然破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我跟老刘媳妇说一声,你先住着,一个月给两块钱就成。
”“行。”我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她,“这是第一个月的。”王婶没接:“你先住下再说,
不着急。”“您拿着。”我把钱塞进她手里,“我不能白住。”王婶看了我一眼,
眼眶有点红:“你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这么要强。”我笑了笑,没说话。当天下午,
我就搬进了那间小平房。房子确实破,墙皮掉了大半,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直往里灌。
但收拾收拾,能住。我先把炕烧热,又去供销社买了几张窗户纸糊上。花了两毛钱,
心疼得不行。小浩在炕上睡着了,我坐在灶台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数了又数。
二十块启动资金,租房花了两块,买窗户纸花了两毛,还剩十七块八。这点钱,
要养活我和儿子,还得想办法赚钱。前世我在娘家的时候,跟母亲学过做馒头。
母亲的手艺好,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软,村里人都夸。后来嫁到李家,刘桂兰嫌我浪费粮食,
不让我做。现在,这手艺能救命。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小浩还在睡,
我给他盖好被子,锁上门,去了供销社。供销社刚开门,柜台里摆着面粉、红糖、酵母。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正嗑瓜子。“同志,面粉多少钱一斤?”“一毛二。”“红糖呢?
”“三毛。”我咬了咬牙:“给我称十斤面粉,两斤红糖,再来一包酵母。
”售货员抬眼看了看我:“总共一块八。”我把钱递过去,手心都在出汗。一块八,
够我和小浩吃好几天的了。但没办法,不做买卖,这点钱花完了就真的没了。
抱着面粉往回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村口有几个早起的人,看到我都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苏晚被李家赶出来了。”“活该,谁让她生不出儿子。”“生了儿子也没用,
人家李阿强不要她了。”“听说离婚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拿到,可怜哦。”我攥紧面粉袋子,
指甲掐进肉里。前世的我,听到这些话会哭。这一世,不会了。回到家,
我先把面粉倒进盆里,掺上酵母,加水和面。面要揉到位,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这是母亲教我的诀窍。揉好的面盖上湿布,放在热炕头上醒发。趁醒面的功夫,
我去院子里劈了点柴,把灶火烧旺。一个时辰后,面发好了,满满一盆,蜂窝状的,
闻着就香。我把面倒在案板上,揉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剂子。红糖加面粉拌匀,包进剂子里,
捏成馒头的形状。上锅蒸的时候,我守在灶台边,一步不敢离开。二十分钟后,
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白汽扑面而来,带着红糖的甜香。我探头一看——馒头白胖胖的,
裂开了口子,红糖馅微微流出来,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第一个馒头,我没舍得吃,
先掰了一小块喂小浩。小浩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小手抓着馒头往嘴里塞。“好吃吗?
”我鼻子发酸。小浩不会说话,但冲我笑了。我咬了一口馒头,软糯香甜,
跟记忆里母亲做的一模一样。“成了。”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数馒头——大大小小,
一共三十多个。明天,就去县城摆摊。第三章天不亮我就起来了。馒头装进竹篮,
盖上干净的白布。小浩还在睡,我请王婶帮忙照看,答应回来给她带两个馒头。“你放心去,
小浩交给我。”王婶拍着胸脯保证。我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竹篮,往县城赶。
十里路,骑了快一个小时,**硌得生疼。到县城的时候,天刚亮。集市上已经有人了,
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百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找了个空位,把竹篮放下来,
馒头一个个摆好。旁边是个卖油条的大爷,正忙活着炸油条。“姑娘,你这卖的是啥?
”大爷问。“红糖馒头。”我应了一声。大爷看了一眼,点点头:“看着不错。
”可半天过去了,没人来问。我急了。馒头放凉了就不好吃了,今天卖不掉,明天更没人要。
“红糖馒头!新鲜的红糖馒头!”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但喊出来之后,
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一个大婶路过,停下来看了看:“这馒头看着挺白,多少钱一个?
”“一毛五。”我说。“这么贵?人家包子才一毛。”“您尝尝。”我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这是红糖馅的,甜丝丝的,比包子好吃。”大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还真不错!
给我来五个。”“好嘞!”我赶紧给她装好,接过七毛五分钱。第一笔生意!
我攥着那几张毛票,手心都出汗了。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的就顺了。
路过的人闻着香味过来,尝了尝都夸好。五毛、一块、三块……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多。
不到中午,三十多个馒头全卖光了。我蹲在路边,
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数——一块、两块、三块……一共四块八!减去成本一块八,
净赚三块!三块钱!够我和小浩吃一个星期的了!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先去买了点米和菜,花了一块二。路过供销社的时候,
看到柜台里摆着奶粉,我咬了咬牙,又花了一块五买了一小罐。这是小浩的命根子,
再贵也得买。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自行车,风呼呼地吹,但心里热乎乎的。小浩,
妈妈赚钱了。妈妈能养活你了。回到村里,王婶正抱着小浩在门口等我。小浩看到我,
伸出手要抱。“小浩!”我一把抱过他,使劲亲了一口,“妈妈回来了!
”王婶看我满面红光,笑着说:“卖得咋样?”“都卖了!”我把两个馒头递给她,“王婶,
谢谢您。”“谢啥。”王婶接过馒头,“你这孩子,有出息!”我抱着小浩进了屋,
先给他冲了奶粉。小浩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欢实。看着他满足的样子,我眼眶又热了。
上辈子,我没能让你吃饱。这辈子,妈妈一定让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正想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李阿强站在门口,正盯着我手里的奶粉罐子。“你来干什么?
”我冷下脸。李阿强挤出一个笑:“苏晚,听说你摆摊卖馒头了?”“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往前走了两步,“小浩是我儿子,我关心关心不行?
”“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可没想过这是你儿子。”我把奶粉罐子放到身后,“有话直说。
”李阿强干咳一声:“我听说你今天赚了不少钱……”“所以呢?
”“你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辛苦。要不……我们复婚?我以后好好对你们娘俩。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声。这个男人,前脚把我赶出门,后脚看我赚了钱又想回来。
张丽丽呢?不要了?“李阿强,”我站起来,“你听好了。我苏晚,这辈子就是饿死,
也不会再跟你过一天。现在,请你出去。”“你——”“出去!”李阿强的脸色变了,
想发火又忍住了,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瞪我一眼:“苏晚,你别得意!
一个女人家,摆摊能摆出什么名堂?迟早有你哭的时候!”我没理他,把门关上。
小浩喝完奶,冲我笑了一下。我抱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做更多的馒头,
赚更多的钱。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闭上嘴。第四章接下来的日子,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馒头。三十个不够卖,就做五十个。五十个不够,就做八十个。
面粉用完了就去供销社买,红糖用完了也去买。每天骑着二八大杠往县城跑,风里来雨里去,
从不间断。生意越来越好。回头客越来越多,有的人专门来找我买馒头。
有个在国营饭店上班的大姐,每次来都买十个,说是拿回去给同事尝尝。“苏晚,
你这馒头咋做的?比我们饭店的包子都好吃。”大姐姓孙,三十来岁,圆脸,说话嗓门大。
“祖传的手艺。”我笑着给她多装了一个,“孙姐,您帮我多宣传宣传。”“那必须的!
”孙姐拍着胸脯,“我跟你说,我们饭店正缺面点师傅呢,你要是有空,来帮帮忙?
”我愣了一下:“真的?”“那还有假?不过你先别急,等你生意再稳定稳定。
”我心里一热,觉得日子真的开始有盼头了。这天收摊的时候,
我数了数——今天卖了八十个馒头,净赚八块钱。八块!一个星期就是五六十块,
一个月就是两百多!我把钱小心地装进口袋,骑着自行车往回赶。刚进村口,
就看到王婶在等我,脸上有些不安。“苏晚,你可回来了。”王婶压低声音,
“你那个前婆婆来了,在你家门口等着呢。”我心里一沉,把自行车停好,快步往家走。
果然,刘桂兰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个篮子,脸上堆着笑。“苏晚回来了?
”她的声音腻得像抹了蜜,“哎呀,我等你半天了。”“什么事?”我没开门,站在她面前。
刘桂兰把篮子递过来:“我给你带了点鸡蛋,给小浩补补身子。”我看了看篮子,没接。
刘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堆起来:“苏晚,以前是大娘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你看,
你现在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要不……你搬回来住?”“搬回去?”我笑了,“刘桂兰,
当初是你们把我赶出来的,离婚协议也是你们逼我签的。现在让我搬回去,什么意思?
”刘桂兰搓着手:“那个……阿强跟丽丽闹掰了。丽丽嫌他穷,跟别人跑了。
阿强现在一个人,怪可怜的。你看,你们到底是夫妻,还有小浩……”“我们不是夫妻了。
”我打断她,“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你儿子可怜不可怜,跟我没关系。
”“苏晚——”“还有,”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儿子跟张丽丽跑了,转头又想来找我?
刘桂兰,你当我苏晚是什么?垃圾桶?”刘桂兰的脸色变了:“苏晚,你别不识好歹!
我儿子愿意要你,那是你的福气!”“福气?”我笑了,“这福气你自己留着吧。现在,
请你离开。”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一个离婚女人,带着个拖油瓶,
能有什么出息?等着瞧吧,你迟早要饭要到我们家门口!”“就算要饭,”我打开门,
走进去,回头看她一眼,“我也不会进你家的门。”砰的一声,我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刘桂兰骂骂咧咧的声音,骂了一阵,脚步声远了。**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小浩在炕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我走过去,把他的小手掰开,把馒头放到一边。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睡了。“小浩,”我低声说,“妈妈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谁都别想再欺负我们。”第五章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馒头生意越来越红火。八十个不够卖,
就做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做一百二十个。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夜里做馒头做到后半夜,天不亮就要起来赶路,回来还要照顾小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得找个人帮忙。我想到了王婶。王婶手脚麻利,人也实在,关键是信得过。“王婶,
我想请您帮忙。”我开门见山,“帮我做馒头、看孩子,一个月给您五块钱工钱。
”王婶愣住了:“五块钱?”“嫌少?”“不不不!”王婶摆手,“太多了!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帮帮忙就行了,不要钱。”“不行。”我认真地说,
“您帮**活,我就得给您钱。这是规矩。”王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有了王婶帮忙,我的压力小了很多。她白天帮我照看小浩,晚上帮我揉面、包馒头。
我教她怎么做红糖馒头,她学得快,做得也像模像样。“苏晚,你这脑子咋长的?
”王婶感慨,“这么好的手艺,难怪生意好。”“都是跟我娘学的。”我笑了笑。
除了红糖馒头,我又琢磨着加了玉米馒头和菜馒头。玉米面便宜,掺在白面里,颜色好看,
还管饱。菜馒头用野菜和豆腐做馅,成本低,卖得也便宜,适合那些手头紧的人。
三个品种摆出来,顾客的选择多了,生意更好了。每天净赚十五块。十五块!我数着钱,
手都在抖。这个收入,在1980年的农村,已经算是高收入了。王婶看我数钱,
羡慕得不行:“苏晚,你这是要发大财啊!”“还早呢。”我把钱小心地收好,
“我想攒够了钱,在县城租个门面,开个小吃铺。”“开铺子?”王婶瞪大了眼,
“那得多少钱?”“我算过,大概三四百块。”我说,“按现在的速度,攒两三个月就够了。
”王婶倒吸一口气:“苏晚,你真有胆量!”我笑了笑,没说话。有胆量?不是。
是被逼出来的。前世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这一世,我有了小浩,就更不能怕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一个不速之客来了。“苏晚。”我抬头一看,
是姑姑苏秀英,旁边站着姑父赵大山。苏秀英是我爹的妹妹,嫁到隔壁村。
这家人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爱占便宜。前世我落难的时候,他们躲得远远的,
连句话都没捎过。“姑姑,姑父。”我打了个招呼,继续晾衣服。苏秀英凑过来,
脸上堆着笑:“苏晚,听说你最近发财了?摆摊卖馒头,生意可好了?”“还行。
”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那个……”苏秀英搓了搓手,“姑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你姑父他娘病了,要花钱看病。你能不能借点钱给姑姑?”我手里的动作停了。看病?
前世我怎么没听说赵大山的娘有病?这分明是看我有钱了,想讹一笔。“借多少?”我问。
苏秀英眼睛一亮:“五十块就行。”五十块?我差点笑出声。
我这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赚四百多,她一开口就要五十,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姑姑,
”我放下衣服,看着她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给谁看病?
”苏秀英脸色变了变:“就是……你姑父他娘……”“哪个娘?赵大山的亲娘三年前就没了,
你当我不知道?”苏秀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赵大山在旁边打圆场:“苏晚,你别误会,
是秀英她身体不好……”“我身体好着呢!”苏秀英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我笑,“苏晚,
你看你一个人带个孩子,赚钱也不容易。要不这样,你借给姑姑,姑姑以后帮你带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前世我带着小浩要饭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我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们就上门来借?还编这种瞎话?“姑姑,”我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平静,“我的钱,每一分都是我和王婶起早贪黑赚来的。
我要给小浩攒奶粉钱、攒学费,还要攒钱开铺子。您的忙,我帮不了。
”苏秀英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苏晚,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亲姑姑!”“亲姑姑?
”我笑了,“我被李家赶出来的时候,您在哪儿?我抱着小浩没地方住的时候,您在哪儿?
”苏秀英噎住了。“还有,”我看着他们,“你们家的事,我都知道。
赵大山在镇上打牌输了钱,欠了一**债,这才是你们借钱的理由吧?
”赵大山的脸一下子白了。“苏晚,你——”苏秀英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小**,
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我告诉你,你一个离婚女人,带着个拖油瓶,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外人!”“我的钱,只给我儿子用。”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们想花钱,
自己去赚。”“你——”苏秀英还要骂,被赵大山拉住了。“走!”赵大山拽着她往外走,
“别跟她废话!”苏秀英被拽着往外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苏晚,你等着!
有你哭的时候!一个女人家,赚再多钱也守不住!迟早被人骗光!”我没理她,转身进了屋。
小浩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的火慢慢消了。
“小浩,”我轻声说,“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妈妈赚的钱,都留给你。
”第六章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馒头摊子在县城已经小有名气了。每天一百二十个馒头,
雷打不动,卖完就收摊。孙姐帮我介绍了不少客人,有国营饭店的,有机关食堂的,
还有一些个体户。“苏晚,你这馒头真是一绝。”孙姐每次来都要夸,
“我们饭店的师傅都佩服你。”“孙姐您过奖了。”我笑着给她多装几个,
“等以后我开了铺子,请您来捧场。”“那必须的!”孙姐拍着胸脯,
“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更多的客人!”我心里热乎乎的。这天收摊的时候,
我照例数钱——今天又赚了十五块。加上之前攒的,我现在手里已经有将近两百块了。
两百块!我攥着那沓钞票,指尖都在发颤。在1980年,
两百块够一个普通家庭吃大半年的了。再攒两个月,就能在县城租门面了。回家的路上,
我骑着自行车,嘴里哼着小曲。路过村口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看到我过来,
声音一下子小了。我没在意,继续往前骑。到了家门口,王婶抱着小浩在等我。小浩看到我,
张开小手要抱。“小浩!”我一把抱过他,使劲亲了一口,“妈妈回来了!
”王婶笑着说:“苏晚,今天有个事跟你说。”“啥事?”“下午的时候,李阿强来了。
”我的心一沉:“他来干什么?”“他……他想见小浩。”王婶压低声音,“我没让他进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抱紧小浩,没说话。李阿强,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阿强的出现,让我心里很不踏实。这个男人,
当初把我赶出门的时候,连看都不看小浩一眼。现在突然要见儿子,肯定没安好心。
还有苏秀英,借不到钱就到处说我的坏话。村里已经有人在传,说我一个离婚女人,
带着孩子摆摊,赚的是“不干净的钱”。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要把小浩养好,把生意做好,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做馒头。一百二十个馒头,我和王婶从凌晨三点忙到六点,
一个个揉好、包好、上锅蒸。灶火烧得旺旺的,屋子里热气腾腾,全是馒头的香味。
王婶一边揉面一边说:“苏晚,你有没有想过,在村里也卖?”“村里?”我愣了一下。
“是啊。”王婶说,“村里人虽然穷,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你每天去县城,来回二十里路,
多辛苦。在村里摆个摊,多少也能卖点。”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从那天起,
我每天先在家门口摆一会儿摊,再去县城。村里人虽然买得少,但胜在方便。
有时候一早上也能卖一二十个,多赚一两块钱。这天早上,我正在家门口摆摊,
李阿强又来了。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没敢靠近。我装作没看见,继续招呼客人。
“苏晚……”他喊了一声。我没理他。“苏晚,我想看看小浩。”他的声音很低。我抬起头,
看着他。才几个月没见,李阿强瘦了一大圈,脸上胡子拉碴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以前那个油头粉面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了。“李阿强,”我说,
“你当初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说过小浩归我,跟你没关系。现在来看他,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想看看他。”李阿强搓着手,“他是我儿子……”“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
”我冷笑,“当初你把他赶出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你儿子?”李阿强的脸涨得通红,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几个买馒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小声议论。“活该,
谁让他当初不要苏晚的。”“现在后悔了?晚了。”“苏晚现在过得比他好多了,
看他还敢不敢来纠缠。”李阿强脸上挂不住了,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灰溜溜的背影,
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当初你抛弃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卖完馒头,我收了摊,
抱着小浩进屋。小浩今天特别乖,不哭不闹,就靠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衣服。“小浩,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谁都别想欺负我们。
”小浩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米牙。我心里暖烘烘的,刚才那点不快全散了。日子,
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第七章馒头生意越来越好,可问题也跟着来了。一百二十个馒头,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忙,揉面、发面、包馅、上锅蒸,一直忙到天亮。王婶虽然帮忙,
但她年纪大了,手脚慢,很多活还是得我自己干。最要命的是,小浩越来越粘我。
王婶白天带着他,他乖乖的,可一到晚上就要找妈妈。我一揉面他就哭,
我只能一手抱着他一手揉面,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得再找个人帮忙。这天收摊的时候,
我在集市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同村的刘嫂。她蹲在角落里,
面前摆着几把自家种的青菜,蔫头耷脑的,没人买。刘嫂的男人去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
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三个孩子,大的才七岁,小的还在怀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比当初的我好不到哪去。“刘嫂?”我走过去。她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赶紧站起来:“苏晚?你也来卖东西?”“我卖馒头。”我在她旁边蹲下来,“生意咋样?
”刘嫂苦笑了一下:“就那样吧,能卖几个是几个。”我看着她那几把蔫了的青菜,
心里酸溜溜的。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刘嫂,你愿不愿意来帮我?”我开门见山,
“我馒头生意忙不过来,想雇个人。一个月五块钱工钱,包吃。
”刘嫂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当然真的。”我笑着说,“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
”“愿意愿意!”刘嫂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苏晚,谢谢你!你真是好人!”第二天,
刘嫂就来上工了。她手脚麻利,比我预想的还好。揉面、包馒头、蒸馒头,样样拿手。
有了她帮忙,王婶专心看孩子,我专心跑销售,分工明确,效率翻倍。
馒头产量从一百二十个涨到了两百个。两百个馒头,一天净赚二十块!我数着钱,
心里美得冒泡。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就能攒够开铺子的钱了。这天中午,
我正给客人装馒头,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站在摊前看了看。“同志,
您要点啥?”我笑着招呼。“你是苏晚?”他问。我一愣:“您认识我?
”“我是县供销社的采购员,姓马。”他掏出个工作证给我看,
“我们领导听说你的馒头做得好,让我来看看。”供销社?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大客户!
“马同志您好!”我赶紧擦了擦手,“您尝尝我的馒头。”递过去一个刚出锅的红糖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