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黏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沈屿习惯了。作为一名入殓师,
他每天都在和冰冷的尸体打交道。只是,他的工作内容,比别人多了一项。
“别信苏晚……那个孩子……不是……”断断续续的思绪,像被劣质磁带卡住的声音,
在沈屿的脑海里响起。这是尸体的“遗言”。每一次接触尸体,
他都能听到他们死前最后的执念。或怨恨,或不甘,或眷恋。而这一次,有点意思。
躺在面前的男人叫顾彦州,申城有名的富商,死于一场“意外”车祸。此刻,
他正安详地躺在昂贵的金丝楠木棺材里,面容经过沈屿的巧手修饰,看不出半分死前的狰狞。
顾家的葬礼办得极为风光,几乎半个申城的名流都到场了。沈屿做完最后的整理,
退到人群角落,准备拿钱走人。哀乐声庄严肃穆。顾家老太太被人搀扶着,哭得几近昏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缓缓走到了灵柩前。身形纤细,面色苍白,
却偏偏挺直了脊梁。是苏晚。沈屿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女人,从大学开始就和他不对付,
事事都要压他一头。没想到,她居然也认识顾彦州。看这悲痛欲绝的模样,关系匪“浅。
宾客们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她的身份。苏晚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棺材里的男人,眼泪无声地滑落。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所有宾客,
也面对着惊愕的顾家人。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
在寂静的灵堂里轰然炸响。“我怀了彦州的孩子。”第一章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连哀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苏晚那个平坦得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小腹上。顾家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苏晚,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彦州的弟弟,顾彦廷,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厉声呵斥。“我哥才刚走,
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就想来攀关系?想钱想疯了?”顾彦廷长相斯文,
此刻却面目狰狞,指着苏晚的手指都在颤抖。苏晚没看他。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沈屿身上。那眼神,带着一丝挑衅,一丝了然,
还有一丝……求救?沈屿皱起了眉。脑子里,顾彦州那句“别信苏晚”还在嗡嗡作响。
可苏晚此刻的眼神,又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我是不是胡说,等孩子生下来,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苏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甚至带着一丝冷漠。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顾彦廷面前。
“这是我的孕检报告,八周了。上面有彦州陪我去检查的签字。”顾彦廷一把夺过报告,
匆匆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签名确实是顾彦州的。“伪造的!这一定是伪造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嘶吼。“是不是伪造,你们顾家比我更清楚。
”苏晚淡淡地回了一句,彻底点燃了火药桶。顾家的亲戚们炸开了锅。“这女人心机太深了!
肯定是早就设计好的!”“就是,彦州尸骨未寒,她就跳出来分家产了!
”“绝对不能让她得逞!顾家的财产,怎么能落到一个外人手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晚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风中摇曳却绝不弯折的白杨。
沈屿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只有两个字。麻烦。他只想拿走自己的尾款,
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转身想从侧门溜走,一只手却拦住了他。是顾家的管家。
“沈先生,老太太有请。”管家的表情很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沈屿心里咯噔一下。
他被带到了灵堂后方的一间休息室。顾家老太太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最后一个接触彦州的人。”沈屿点头,“是的,老夫人。我是为顾先生整理遗容的。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老太太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顾家人知道他的“能力”?不可能。这个秘密,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老夫人,您说笑了。逝者已矣,怎么可能说话。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老太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那个叫苏晚的女人,
你认识?”话题转得很快。沈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大学同学,
但毕业后就没联系了。”“是吗?”老太太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我怎么看,
她刚刚好像在看你。”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尤其是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可能是看错了吧。”沈屿面不改色,“毕竟,我和她确实不熟。”老太太不再追问,
只是摆了摆手。“你走吧。今天的费用,管家会双倍给你。”“多谢老夫人。
”沈屿躬身告退,快步走出休息室。双倍的钱,意味着封口费。他知道,
自己已经被卷进了这个漩le涡里。刚走出灵堂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晚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人的脸。“上车。”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沈屿站在原地没动。“我跟你不熟。”他把刚才对老太太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苏晚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屿,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沈屿的瞳孔猛地一缩。“上车,我只说一遍。”苏晚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锐利,“否则,
我不介意告诉顾家人,他们的宝贝孙子,死前最后想说的话是什么。”她居然在诈他!不,
她不是在诈他,她是在赌。赌他真的能听见。赌他不敢让顾家人知道尸体的话。这个疯女人!
沈屿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喧嚣。车内,一片死寂。
沈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飞速运转。苏晚怎么会知道他的秘密?她大闹顾家葬礼,
到底想干什么?顾彦州死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想问什么就问。”苏晚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屿转过头,直视着她,“你到底想干嘛?”“我不想干嘛。”苏晚耸了耸肩,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属于你的东西?顾家的家产?”沈屿的语气带上了嘲讽。
“不可以吗?”苏晚反问,“他顾彦州欠我的。”“所以你就假装怀孕?”沈屿一针见血。
顾彦州死前都说了“别信苏晚”,那份孕检报告,十有八九是假的。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沈屿,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沈屿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他总不能说,是顾彦州亲口“告诉”他的。“猜的。”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屿,你的表情可不像是在猜。”她忽然凑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沈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混合着灵堂里残留的檀香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你碰他了,对不对?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在整理遗容的时候,你碰到他了。
”沈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推开苏晚,后背紧紧贴住车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苏晚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你听到了,对不对?
你听到了顾彦州死前的话。”沈屿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软肋。而现在,
这根软肋被他的死对头,牢牢地攥在了手里。“你想怎么样?”他放弃了挣扎,声音干涩。
“帮我。”苏晚说。“帮你什么?帮你骗顾家的钱?”“不。”苏晚摇了摇头,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de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恨意。“帮我,找出杀害顾彦州的凶手。
”沈屿愣住了。“他不是死于意外吗?”警方公布的结果是交通意外。“意外?”苏晚冷笑,
“你觉得,一个出门带八个保镖的人,会那么轻易地死于一场‘意外’?”“那场车祸,
是谋杀。”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屿沉默了。
顾彦州死前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别信苏晚……那个孩子……不是……”“不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出了口。苏晚的身体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沈屿,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他……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沈屿知道,
他已经暴露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他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说,别信你。还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看着苏晚,一字一顿地问:“不是什么?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下车。”苏晚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沈屿没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的事,你不用管。”苏晚别过头,不看他,
“你只要帮我找到凶手,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的秘密,我也会烂在肚子里。
”这是**裸的威胁。沈屿却笑了。“苏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就凭我知道你的秘密。”“那又如何?”沈屿摊了摊手,“你说出去,谁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为了争家产而发疯的女人。”苏晚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我什么?”沈屿凑近她,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
顾彦州也让我别信你。我为什么要帮一个死人都信不过的女人?”苏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屿推开车门,下了车。“想让我帮你,可以。”他站在车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拿出你的诚意来。”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苏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沈屿,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来求我。
第二章回到家,沈屿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今天发生的事情,
比他过去一年遇到的都更**。苏e晚,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他闭上眼,
大学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苏晚是系里公认的女神,漂亮,聪明,家境又好。而他,
只是一个来自小地方的穷小子,除了成绩,一无所有。他们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那次奖学金评选。他和苏晚是唯二的竞争者。他需要那笔钱交学费,而苏晚,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最后,他赢了。但他赢得并不光彩。有人匿名举报苏晚论文抄袭。
尽管最后查清是诬告,但苏晚还是主动退出了评选。从那天起,苏晚就处处针对他。
他参加辩论赛,她就是对方的主力辩手。他竞选学生会主席,她就成了他最大的对手。
他申请国外名校,她也拿到了同一所学校的offer。他们就像是天生的敌人,
互相纠缠了整整四年。毕业后,他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女人了。没想到,再次相遇,
会是这样的情景。她居然知道了他的秘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沈屿。
”是苏晚的声音。“有事?”他的语气很冲。“顾彦廷找了**,在查你。
”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沈屿的心一沉。“查**什么?”“你说呢?
你是最后一个接触顾彦州的人,而我这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又恰好是你的‘老同学’,
他们不怀疑你怀疑谁?”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沈屿的拳头捏紧了。
“这是你的计划?”“不,这是你的麻烦。”苏晚纠正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你会这么好心?”“当然。”苏晚轻笑一声,“毕竟,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谁跟你一条船!”“你很快就会是的。”苏晚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屿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种想把手机砸了的冲动。他被这个女人算计了。
从她出现在葬礼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拉下了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搞清楚,
苏晚到底想干什么。第二天,沈屿破天荒地请了假。
他开车来到苏晚昨天停车的那个老旧小区。他记得那个小区,
是大学附近有名的“情侣圣地”,很多没钱的学生都在那里租房子。苏晚那样的天之骄女,
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他守在小区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时分,
他终于看到了苏晚的身影。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
和平时的精致模样判若两人。她的手上,还提着一个菜篮子。
沈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苏晚居然会自己买菜做饭?他悄悄地跟了上去。
苏晚走进了一栋单元楼。沈屿抬头看了看,楼很旧,墙皮都剥落了。他跟了进去,
看到苏晚走进了三楼的一户人家。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沈屿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晚晚,你回来啦。”是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妈,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鱼。”是苏晚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我跟你说了,我身体好着呢,不用天天买这些补品。”“什么补品呀,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沈屿从门缝里看进去。屋子很小,陈设简单,但很干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正慈爱地看着苏晚。而苏晚,正蹲在地上,
给老太太捶腿。这一幕,让沈屿彻底愣住了。这还是那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苏晚吗?
“对了,你那个同学……叫沈屿的,最近怎么样了?”老太太突然提到了他的名字。
沈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苏晚捶腿的动作停了下来。“妈,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就是随便问问。那孩子,我看着不错,踏实,肯干。你要是……”“妈!
”苏晚打断了她,“我跟他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呀。上次你生病,
不还是他背你去的医院?”沈屿的脑子“轰”的一声。他想起来了。大三那年,
苏晚急性肠胃炎,晕倒在图书馆。当时周围没人,是他把她背到校医院的。他一直以为,
苏晚不知道这件事。“那是意外。”苏晚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而且,他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口是心非。”老太太叹了口气。
沈屿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原来,苏晚针对他,
不仅仅是因为那次奖学金。还因为……这些他早已忘记的过往。他正想得出神,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连忙拿出手机,想要按掉。可已经来不及了。
屋子里的对话声停了下来。“谁在外面?”苏晚警惕的声音传来。沈屿暗骂一声,
转身就想跑。门,开了。苏晚站在门口,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沈屿?
你在这里干什么?”沈屿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路过。
”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苏-晚冷笑一声,“路过?你都路过到我家门口了?
”“这位是……”屋里的老太太摇着轮椅出来了。当她看到沈屿时,眼睛一亮。“哎呀,
是小沈啊!快进来坐!”老太太热情地招呼着。沈屿现在是骑虎难下,
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阿姨好。”“好,好。”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比照片上还精神。”沈屿一头雾水,“照片?”老太太指了指墙上,“诺,那不是吗?
”沈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上,挂着一张合照。是他们大学毕业时的集体照。他和苏晚,
一左一右,站在辅导员两边,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这丫头,嘴上说讨厌你,
心里指不定多喜欢你呢。不然干嘛把你的照片挂墙上?”老太太的话,像一颗石子,
在沈屿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苏晚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妈!你胡说什么呢!
那是毕业照!”“毕业照怎么了?毕业照就不能说明问题了?”老太太一副“我懂”的表情。
沈屿看着苏晚窘迫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她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小沈啊,你别站着了,快坐。晚晚,去给小沈倒杯水。”“我不渴。”沈屿连忙说。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对了,小沈,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老太太关切地问。“我……”沈屿犹豫了。他总不能说,
自己是个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入殓师吧。“他在殡仪馆工作。”苏post晚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报复的**。果然,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
“殡仪馆啊……那工作,挺……挺特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沈屿看了苏晚一眼。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那个讨厌的苏晚。“妈,我出去一下。”苏晚突然站了起来,
拉着沈屿就往外走。“哎,你们去哪啊?”老太太在后面喊。苏晚没有回答,
直接把沈屿拖出了门。楼道里,光线昏暗。苏晚松开手,靠在墙上,喘着气。“你跟踪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屿说。“我不是说了吗?
找出凶手。”“为了顾彦州的遗产?”苏晚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值得吗?”沈屿问,
“为了钱,把自己搅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苏晚抬起头,
看着他,“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她的眼眶红了。“如果不是为了我妈的手术费,
我根本不会去找顾彦州!”沈屿愣住了。“手术费?”“我妈有严重的心脏病,
需要立刻做手术,手术费要五十万。”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差二十万。”“我去找顾彦州,是想跟他借钱。
我们之前……有过一段。”她说的很隐晦,但沈屿听懂了。“他答应了。但是,
他有一个条件。”苏-晚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让我,
假装怀了他的孩子。”沈屿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他说,他怀疑有人想害他,
他需要一个烟雾弹,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也为了保护真正重要的人。”“所以,
葬礼上那一幕,是顾彦州安排好的?”“是。”苏晚点头,“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
”“那他死前为什么说,别信你?”这个问题,沈屿必须问清楚。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
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我不知道。”她摇着头,
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我真的不知道。”“他让我去葬礼上宣布怀孕的消息,
然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直到我看到他死亡的新闻。”“沈屿,我现在很害怕。
”她抓住沈屿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彦州的死,肯定跟这件事有关。
他们杀了顾彦州,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你听到了他最后的话,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对不对?”她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沈屿的心,乱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我不知道。”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我只听到了那一句。”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是吗……”她松开了手,
缓缓地靠回墙上。“那你走吧。”她说,“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沈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手术费,还差多少?”苏晚愣了一下,没说话。“我借给你。
”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密码六个零。”说完,他没等苏晚反应,
就快步下了楼。苏晚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又看了看沈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沈屿,你这个笨蛋。
你这个全世界最大的笨蛋。沈屿刚走出小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殡仪馆馆长打来的。
“小沈啊,你赶紧回来一趟!出事了!”馆长的声音异常焦急。“怎么了?
”“顾家的那具尸体……不见了!”第三章沈屿赶到殡仪馆的时候,
停尸间门口已经围满了人。顾家人,还有警察。顾彦廷正抓着馆长的衣领,激动地咆哮。
“我哥的尸体呢?我那么大一个哥,放在你们这里,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顾先生,
您冷静点,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馆长吓得脸都白了。警察正在现场勘查。
沈屿挤进人群,看到顾彦州原本躺着的那个冷柜,此刻空空如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是沈屿?”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我是市局刑侦队的队长,我叫李默。
”李默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的尸体失窃了。
你是这里的入殓师,也是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人,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又是这句话。
沈屿点点头,跟着李默上了警车。警局里,审讯室的灯光惨白。李默坐在他对面,
手里拿着一支笔,不停地转着。“姓名,年龄,职业。”“沈屿,二十六岁,入殓师。
”“你跟死者顾彦州是什么关系?”“工作关系。我负责为他整理遗容。
”“除了工作关系呢?据我们调查,你跟一个叫苏晚的女人是大学同学,
而她自称怀了顾彦州的孩子。”李默的眼睛像X光一样,似乎想看穿他的一切。“是同学,
但不熟。”沈屿重复着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不熟?”李默笑了,“可有人看到,
你今天上午去了她家,还待了不短的时间。”沈屿的心一沉。是顾彦廷的**。
动作真快。“我只是……有点事想问她。”“什么事?”“私事。”“沈屿,我希望你明白,
现在不是谈论私事的时候。”李默的语气严肃起来,“顾彦州的尸体不翼而飞,
这不是一件小事。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一桩谋杀案。”“我们有理由怀疑,
有人想销毁证据。”“而你,作为最后一个接触尸体,并且和关键人物苏晚关系匪浅的人,
是最大的嫌疑人之一。”沈屿抬起头,迎上李默的目光。“我没有偷尸体。
”“那尸体去哪了?”沈屿沉默了。他怎么知道尸体去哪了?他也很想知道。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李默把所有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几遍,但沈屿始终坚持自己的说法。
最后,由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李默只能让他离开。“沈屿,我提醒你一句。”临走前,
李默叫住了他,“离苏晚远一点。那个女人,不简单。”沈屿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警局。
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警局门口,感到一阵茫然。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偷走尸体的人,到底是谁?是苏晚?还是顾家人?又或者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凶手?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晚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李默说得对,
苏晚不简单。在搞清楚她的真实目的之前,他不能再轻易相信她。他决定自己去查。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顾彦州出事的那个路口。也许,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打车来到车祸现场。已经是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车辆。路边还残留着当时车祸的痕迹,
护栏被撞得变了形,地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刹车印。沈屿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
他不是专业的警察,但他有自己的优势。他对死亡的气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这里残留的能量。混乱,暴戾,还有……一丝微弱的,
属于第三个人的气息。除了顾彦州和肇事司机,当时现场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存在?沈屿睁开眼,目光在周围搜索着。突然,他在护栏的缝隙里,
发现了一个闪光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出来。那是一枚袖扣。做工精致,
上面刻着一个字母“Y”。顾彦廷?沈屿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斯文败类的身影。
顾彦州的弟弟。难道,凶手是他?为了争夺家产,不惜杀害自己的亲哥哥?
这个想法让沈屿不寒而栗。他把袖扣紧紧攥在手心,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沈屿猛地回头。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正朝他包抄过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钢管。沈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跑!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拔腿就跑,黑衣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他拼命地在小巷里穿梭,试图甩掉他们。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对他要去的地方了如指掌。很快,他就被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沈屿靠着墙,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他们。为首的那个壮汉,
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一步步逼近,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小子,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把东西交出来。”东西?沈屿立刻想到了那枚袖扣。他们是为了袖扣来的!看来,
他猜对了。这枚袖扣,就是关键的证据。“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沈屿把手背到身后,
悄悄地将袖扣塞进了裤子的夹层里。“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
“给我打!留一口气就行!”几个壮汉一拥而上。沈屿虽然会点拳脚,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他就被打倒在地。拳头和钢管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剧痛传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像一道光,划破了黑暗。是苏晚。
第四章沈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但很温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他动了一下,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你醒了?
”苏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醒来,
她放下了书,起身倒了一杯水。“感觉怎么样?”“死不了。”沈屿的声音很沙哑。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喉咙。“是你救了我?”“不然呢?”苏晚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是警察叔叔从天而降?”沈屿沉默了。他记得,在他快要被打死的时候,
确实是苏晚出现了。她是怎么找到他的?又是怎么从那群壮汉手里救下他的?“你怎么会来?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不放心,就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我猜你可能会去车祸现场。
”苏晚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屿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那些人呢?”“跑了。
”“你一个人,能打跑他们那么多人?”沈屿不信。苏晚笑了笑,“我当然不能。但是,
我的‘未婚夫’可以。”未婚夫?沈屿一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男人长得很英俊,气质沉稳,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叫秦漠,我的……朋友。”苏晚介绍道。秦漠朝沈屿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打开,盛了一碗鸡汤出来。“喝吧,
我熬了一下午。”他对苏晚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沈屿看着他们之间亲密的互动,
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是谁?”等秦漠出去后,沈屿问。“说了,我朋友。
”“只是朋友?”“不然呢?”苏晚反问,“你还想是什么关系?”沈屿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跟苏晚,明明是死对头,他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她的私生活?
“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沈屿换了个话题。“我知道。”苏晚说,“他们是顾彦廷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查到的。”苏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别小看我,
我也有我自己的渠道。”沈屿想到了那枚袖扣。他下意识地去摸裤子的夹层。袖扣,不见了。
“在找这个吗?”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袖扣,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你晕倒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找到的。”苏晚说,“幸好我拿走了,
不然就被那些人搜走了。”“这枚袖扣,是顾彦廷的。”沈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苏晚点点头,“没错。我查过了,这是他找国外大师定制的,全世界只有这一对。”“所以,
杀害顾彦州的凶手,就是顾彦廷?”“很有可能。”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为了家产,
兄弟相残,这种事在豪门里并不少见。”“那尸体呢?也是他偷走的?”“应该是。
”苏晚分析道,“他大概是怕警察在尸体上发现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所以先下手为强。
”沈屿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吗?”“报警?”苏晚冷笑一声,
“你觉得,仅凭一枚袖扣,警察会相信我们吗?”“顾彦廷在申城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有的是办法脱罪。”“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沈屿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苏晚的眼里闪着复仇的火焰,“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你想怎么做?”“我需要你的帮助。”苏晚看着他,眼神灼灼。“顾彦州死前,
一定还说了别的,对不对?”沈屿的心一紧。这个女人,又绕回了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想起了她母亲高昂的手术费,想起了她为了查明真相不惜以身犯险。
他动摇了。也许,他应该告诉她。“他……他说了一个地方。”沈屿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一个叫‘蓝夜’的酒吧。”“蓝夜酒吧?”苏晚皱起了眉,“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沈屿摇摇头,“这只是他脑海里闪过的一个画面。”“他说,
他在那里藏了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苏晚的眼睛亮了。“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沈屿说,“他的思绪很混乱,我只能捕捉到这些碎片。
”“蓝夜酒吧……”苏晚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找到这个地方。
”“找到了又怎么样?”沈屿问,“我们怎么进去?怎么找到他藏的东西?”“这你不用管,
我来想办法。”苏晚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你现在要做的,
就是好好养伤。”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你去哪?”沈屿下意识地问。
“我去查蓝夜酒吧的地址。”苏晚回头,对他笑了笑,“你乖乖待着,别乱跑。不然,
下次我可不一定能及时赶到。”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晃了沈屿的眼。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接下来的几天,沈屿就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养伤。苏晚每天都会来,给他送饭,换药。
秦漠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各种补品。沈屿能感觉到,秦漠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敌意。
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沈屿觉得有些好笑。他和苏晚,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这天,
苏晚又来了。她的脸色有些兴奋。“我找到了!”“找到什么了?”“蓝夜酒吧!
”苏晚把一张地图拍在桌上,“它根本不是一个酒吧,而是一个私人会所。而且,
它的幕后老板,就是顾彦廷!”沈屿的瞳孔一缩。“他把东**在了敌人的老巢?”“没错。
”苏晚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彦州这一招,玩得很高明。
”“那我们怎么进去?”“我查到,顾彦廷今晚会在蓝夜会所举办一个派对,
庆祝他正式接管顾氏集团。”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他赢了。
我要让他的庆功宴,变成他的鸿门宴。”“你想混进去?”“对。”苏晚点头,
“我已经搞到了两张邀请函。”她从包里拿出两张烫金的卡片。“今晚,我们就去会会他。
”沈屿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安。“这太危险了。”“我知道。”苏晚说,“但是,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的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沈屿知道,
他无法阻止她。这个女人,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好。”他深吸一口气,
“我陪你去。”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的。
”她的笑容,明媚而灿烂。沈屿的心跳,又一次失了控。他想,他可能是疯了。
居然会心甘情愿地陪这个女人,去闯龙潭虎穴。第五章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蓝夜会所坐落在申城最繁华的地段,却异常低调。黑色的建筑,没有任何招牌,
像一只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一辆辆豪车在门口停下,走下来一个个衣着光鲜的男女。
沈屿和苏晚混在人群中,走进了会所。会所内部,装修得极其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
墙上挂着不知名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悠扬的爵士乐在耳边响起。
顾彦廷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端着酒杯,穿梭在宾客之间,意气风发。他就像一个国王,
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沈屿和苏晚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我们怎么找东西?”沈屿问。
“别急。”苏晚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先观察一下地形。”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
快速地扫视着整个会所。“会所一共三层。一层是大厅,二层是包厢,
三层是顾彦廷的私人办公室。”“如果顾彦州要藏东西,最有可能的地方,
就是三楼的办公室。”“可是,三楼的入口有保镖守着,我们根本上不去。
”沈屿看到了楼梯口那两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
”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能把顾彦廷引开的机会。”她说着,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身材**,
正和几个富商谈笑风生。“她是谁?”沈屿问。“顾彦廷的情人,一个三线小明星。
”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想利用她?”“聪明。”苏晚打了个响指。她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朝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沈屿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能紧张地看着。
只见苏晚走到那女人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彦廷,又看了看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嫉妒。然后,她端起酒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