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同学会上对白月光表白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七年婚姻,抵不过她心里一道旧影子。
我平静放手,成全她的“情不自禁”。她以为我只是赌气,等着我回头求复合。却不知道,
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我的世界就再也不需要她了。直到她和白月光的生活一地鸡毛,
才明白——婚姻里最伤人的不是背叛,而是清醒后的永不回头。01我叫周屿,
今年三十二岁,职业是建筑设计师。如果你问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建筑设计是什么,
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以为我能设计一段婚姻。此刻,我正坐在“十年同窗,
青春不散”的同学聚会包厢里,第八次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张薇来参加这个见鬼的活动。
“周屿,听说你又拿奖了?”坐在对面的王胖子——哦不,王总——举着酒杯,
脸上的肉随着笑容堆叠起来,“还是你小子混得好,房子车子票子妻子,四子登科啊!
”我笑着抿了口茶,没接话。张薇坐在我旁边,从进门起就有点心不在焉。
她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目光每隔三十秒就像被磁铁吸走一样,
飘向斜对角的方向。那里坐着陈默,她的初恋,我们今晚这场大戏的男二号。不,
或许在张薇的剧本里,我才是男二号。“薇薇今天这裙子真好看,”班长李婷笑着打趣,
“周屿给买的吧?你们俩结婚七年还这么甜,羡慕死我们了。”张薇像是被吓了一跳,
猛地回神:“啊?哦,是…是周屿选的。”她的声音有点飘,眼神又飘向了陈默。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陈默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据说价值六位数的腕表。他正侧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
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能让对面的人觉得被重视,
又能让旁观者觉得这人真有风度。呵,十年了,这哥们儿的表演课看来没白上。“周屿,
”张薇突然碰了碰我的手肘,声音压得很低,“我去下洗手间。”“需要陪你吗?
”我例行公事地问。“不用不用。”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全场安静了一瞬。张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出包厢,
甚至没注意到陈默在她经过时,抬眼看她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涩味。“周屿啊,”坐我旁边的老同学刘强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陈默也单身了,你知道吗?”我转头看他:“所以?
”刘强被我平静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没,就随口一说。
你家张薇…挺单纯的,你多看着点。”“谢谢提醒。”我笑了笑,给他倒了杯酒,“来,
喝酒。”单纯。这个词用在三十二岁的女人身上,真是有趣。张薇确实单纯——单纯地认为,
七年婚姻可以抵不过青春时期的一场遗憾;单纯地相信,
那个当年为了出国机会甩了她的男人,如今是带着深情回来找她的。更单纯地认为,
我会永远站在原地等她回头。洗手间去了十五分钟。回来时,张薇的眼角有点红,补过妆,
但粉没压住那点痕迹。她坐下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她不抽烟,但陈默抽。“没事吧?
”我问。“没,就是有点闷。”她不敢看我的眼睛。聚会进行到一半,
气氛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升温。有人开始起哄,要每对夫妻或情侣讲讲恋爱史。轮到我们时,
张薇明显僵了一下。“我们啊,”我自然地接过话头,
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挺普通的。相亲认识,觉得合适,
就在一起了。”“就这么简单?”有人起哄。“过日子嘛,要那么复杂干什么?”我笑着说,
感觉张薇的手在我掌心微微发抖。陈默就在这时举杯站了起来。全场突然安静了些。
“说到恋爱,”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经过训练的、带点磁性的男中音,
“我倒是想起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总以为有大把时间,有大把机会。错过的人,
错过的事,都以为还能重来。”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张薇。张薇的呼吸明显乱了。
“陈默,你这是有故事啊!”有人起哄。“谁没点故事呢?”陈默笑了,
那笑容里恰到好处地掺了点忧郁,“我就是突然想,如果人生能重来,有些选择,
会不会不一样。”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的是张薇。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
整个包厢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玩手机,
有人眼神在我们三个之间来回瞟,兴奋得像在追连续剧。我松开张薇的手,
拿起茶壶给自己添茶。手很稳,一滴没洒。“陈默,”张薇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颤,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问得好。我都想给她鼓掌了。陈默等的就是这句。他放下酒杯,
走到包厢中央——真的,他走过去了,像个即将发表获奖感言的男主角。“薇薇,
”他叫她大学时的昵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我不该说。你有家庭,有丈夫,
我这样很不道德。”开场白不错,先立个“我知道我错但我还是要说”的人设。
“但是有些话,憋了十年,我憋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张薇,
“如果时间能重来,回到我们毕业那天,你还会和我分手吗?”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薇脸上。我数了数,在场二十三个人,
四十五只眼睛(有一个同学戴眼镜,算两只),加上我的两只,一共四十七只眼睛,
都在等她回答。张薇的脸白了,又红了。她的嘴唇在抖,眼眶以惊人的速度蓄满了泪水。
经典琼瑶式反应。我甚至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会…”她停顿了。那停顿大概只有两秒,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包厢里,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不会和你分手,”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很美,真的,梨花带雨,“如果可以重来,
我还…还希望和你复合。”“轰——”不是真的声音,但我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坍塌的巨响。
可能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点期待,也可能是张薇在我心里最后的形象。总之,
有什么东西,碎了。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王胖子的酒杯举在半空,李婷的嘴张成O型,
刘强看看我又看看张薇,表情像生吞了只苍蝇。陈默的脸上,
那种错愕——演得有点过了——然后转变成压抑的狂喜。张薇说完那句话,
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然后,她终于,终于想起了我。她猛地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慌乱:“老公,我…我只是…只是情不自禁,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全场目光转向我。四十七只眼睛,现在全盯着我了。我慢慢地放下茶杯,
陶瓷杯底碰到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然后我笑了。真心的那种笑。“胡思乱想?
”我重复她的话,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我怎么会胡思乱想呢。”我站起来,
举起我那杯凉透了的茶,转向陈默。“陈先生,”我用了敬语,礼貌而疏离,“我敬你一杯。
”陈默明显愣住了,
他大概设想过我的一百种反应:暴怒、摔杯子、拉张薇走、甚至给他一拳。
但他肯定没想过这一种。“谢谢你这十年,”我继续说,笑容不变,
“一直活在我妻子的心里,成为她婚姻里最美好的遗憾。”张薇的脸“唰”地白了。
“也谢谢你今天,”我看向陈默,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给了她一个圆梦的机会。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目瞪口呆的脸,最后落回张薇脸上。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有慌乱,唯独没有后悔。至少此刻没有。“祝福你们。
”我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将凉茶一饮而尽。苦,真苦。但苦过后,居然有种奇异的清醒。
聚会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仓促结束了。没人敢多说话,大家收拾东西的速度快得像逃难。
陈默想过来和张薇说什么,被两个还有点理智的同学拉走了。回去的路上,张薇坐在副驾驶,
一直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一抽一抽的哭,时不时用眼角瞟我,等我反应。
我没反应。我专心开车,甚至还开了点轻音乐——纯钢琴曲,舒缓神经。
“周屿…”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哑哑的,“你…你说句话好不好?”“说什么?
”我打了转向灯,拐进我们小区。“我…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就是…就是喝了点酒,他又突然那样说,我脑子一热…”“嗯。”我应了一声,
找到车位,倒车入库。完美,一次进,不偏不倚。“你信我好不好?”她的手伸过来,
想拉我的手。我自然地抬手去解安全带,避开了她的触碰。“明天周一,”我熄了火,
转头看她,“记得你上午十点有部门例会。提案我帮你改好了,在书房U盘里。”她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我今晚睡书房,”我推门下车,夜风灌进来,有点冷,
“不打扰你休息。”说完,我关上车门,径直朝电梯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响。一步,两步,三步。“周屿!”她在身后喊我,
带着哭腔。我没回头。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楼层。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
我看见她站在车边,穿着那件我挑的、她今晚说“太隆重了吧”的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
像个迷路的孩子。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面无表情。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李律师”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急。有些决定,需要在绝对清醒的时候做。而今晚,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七年来,第一个不用猜她梦里喊着谁的名字的觉。
02回到家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我精确地知道这个时间,
是因为进门前我特意看了眼手机——倒不是在意几点,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避免和张薇对话。
“周屿…”她跟在我身后进门,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我没回头,径直走向书房,
但在门口停了脚步。“主卧浴室的热水器,上周你说水流忽大忽小,”我侧过半个身子,
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半的维修工。你如果在家,记得开门。
”她站在玄关,还穿着那双为了同学会新买的高跟鞋,脚跟已经被磨红了。灯没开全,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表情有点模糊。“你…你今晚真的睡书房?”她问得小心翼翼。“嗯。
”我推开书房门,“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上周才换过。”“我不是问这个…”“晚安。
”我关上了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实木门板厚实,隔音效果很好,
但也没好到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我听见她在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我数了,
一百二十七秒——然后脚步声往主卧去了,有点拖沓。我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上,没开大灯,
只拧亮了台灯。暖黄的光晕在桌面上划出一个圆,
圈住了几份摊开的文件、一支用了一半的铅笔、还有……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我的手顿了顿,然后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条项链,铂金链子,
坠子是个小小的建筑镂空造型——是我设计的第一个获奖作品的微缩版。三个星期前买的。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礼物。我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抽屉最里层。声音有点响,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书房不大,十五平米,靠墙是一整排书架。我走到书架前,
手指划过书脊。建筑年鉴、规范图集、几本我大学时痴迷的科幻小说,
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塞在书架最角落。我把它抽出来,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袋子没封口,我坐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不是文件。是一叠照片,几张贺卡,
一个已经干透的枫叶书签,还有两个电影票根。照片里的张薇大概二十二三岁,
穿着碎花裙子,在某个公园的银杏树下笑得很灿烂。她旁边站着陈默——年轻版的陈默,
头发比现在多,笑容比现在真诚,手搭在张薇肩上,一副“这我女人”的架势。
我一张张翻过去。秋千上的、食堂里的、图书馆窗边的、下雨天共撑一把伞的。青春真好。
好到可以让人记十年,甚至更久。这些照片是三年前发现的。
那天张薇说她妈妈要几张旧照片,让我帮忙在书房找找。
我在书架最上层翻到这个牛皮纸袋——她大概自己都忘了放哪儿了。我当时坐在这个位置,
就着这盏台灯,把这些照片看了三遍。第一遍,心想:哦,原来她年轻时这么爱笑。第二遍,
心想:陈默这孙子当年笑得真欠揍。第三遍,我把照片收好,放回原处,没问她。
那晚张薇回家,我像往常一样接过她的包,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说什么都行,
然后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颊。她的嘴唇有点干,带着外面风尘的气息。我没躲开,也没回应。
“对了,照片找到了吗?”我问。“什么照片?”她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
你说那些旧照片啊,我妈后来又说不用了。”“是吗。”我说。“嗯。”她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周屿,你今晚有点奇怪。”“有吗?”“说不上来…”她歪着头看我,
“就是感觉…特别平静。”我笑了笑:“设计师的职业病,讲究结构稳定。
”她没听懂这个冷笑话,或者说,根本没在意。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我站在客厅中央,
突然觉得这房子真大。一百四十平米,三室两厅,当初买的时候她说喜欢大阳台,能晒太阳。
现在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是我每周记得浇水。从那天起,
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比如张薇的手机永远正面朝下放。
比如她洗澡总要带手机进浴室——说要在浴室听歌。比如每次收到微信,
她会先看一眼发信人,再决定是当着我的面回,还是“去倒杯水”再回。最经典的一次,
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订了她念叨很久的那家法餐,贵得要死,提前三个月预约。
那天她穿了条新裙子,化了全妆,坐在我对面,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美得发光。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表情凝固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笑了——不是对我笑,
是对着手机笑。“谁啊?”我问。“啊?哦,同事,问工作的事。”她说着,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那顿饭她总共看了七次手机。第八次时,
我说:“你要不要先回个消息?看起来挺急的。”她这才抬头,有点尴尬地锁屏:“没,
就是…一个新项目,有点麻烦。”“嗯。”我切了块牛排,三分熟,切开时还有血水,
“陈默最近怎么样了?”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她猛地抬头看我,
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随口问问,”我嚼着牛排,肉质不错,
但没什么味道,“上次听刘强说,他回国了。”“是吗…我不清楚。”她低头,
用力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刀刃刮过瓷盘,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那晚回家路上,
她在车里说了很多话,关于工作,关于想换辆车,关于阳台的绿萝该修剪了。语速很快,
内容很碎。我没怎么接话。等红灯时,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她说过的一句话。那时我们刚结婚,有次逛宜家,她指着一套样板间说:“周屿,
你看那个书房设计得多好。以后我们的家,也要有个能让你安心工作的地方。
”我当时说:“你在的地方,我就安心。”她笑了,捏我的脸:“肉麻。
”后来那个书房真的按我喜欢的样子装了。大书桌,整面墙的书架,舒服的工学椅。
我在这里画了无数张图纸,熬了无数个夜。而她很少进来。她说怕打扰我。“叩叩。
”敲门声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
“周屿…”门外是张薇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睡了吗?”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睡,”她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我们谈谈好不好?就五分钟。
”我放下手里的照片——那张在银杏树下的,她笑得太灿烂,灿烂得有点刺眼。起身,开门。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纸巾。这副模样,换作三年前,
我可能会心疼。现在只觉得累。“你想谈什么?”我问,没让她进门。“我…”她抬头看我,
眼泪又下来了,“我今天晚上真的疯了,我喝了酒,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屿,你信我,
我爱的是你,一直是你…”“一直是我,”我重复她的话,声音很平,“那陈默呢?
”她噎住了。“他是过去,是遗憾,是…是青春的记忆,”她语无伦次,抓住我的手腕,
手指冰凉,“但你是我丈夫,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这不一样…”“是不一样。”我点头,
轻轻抽出手,“一个活在现实里,负责柴米油盐;一个活在记忆里,负责风花雪月。
分工明确。”“不是这样的!”她急了,声音高起来,“周屿,
你不能因为我一句话就判我死刑!七年婚姻,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我看着她。
认真地看着。看她的眼泪,她的红眼睛,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然后我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三年前就该问的问题。“张薇,”我说,“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你不会和陈默分手,
还希望和他复合。那我们的七年,算什么?”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是错误?
”我替她补充,“是将就?还是…填补空档期的替代品?”“不是!你不是替代品!
”她拼命摇头,眼泪飞溅,“你怎么会是替代品…周屿,
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啊…”“爱到在结婚纪念日对着他的消息笑?”我问。
她的表情僵住了。“爱到发烧说胡话时,喊他的名字十七次?”我又问。她的脸白了。
“爱到手机从不让我碰,洗澡都要带进去?”我继续说,语气还是平的,像在念清单,
“爱到每次同学群里有他说话,你都要反复看三四遍?”“你…”她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你…你都知道?”“嗯。”“那你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发脾气?为什么不…”“为什么不闹?”我接过她的话,
笑了笑,“因为没意义,张薇。”“婚姻不是审讯,我不想每天问你‘你还爱不爱我’。
爱情更不是施舍,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因为习惯、或者因为‘他不如你好’而选择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手扶在门框上。“书房有沙发床,我睡这儿。主卧你睡,
明天记得维修工的事。”“周屿!”她伸手想拉我。我避开了。“还有,”我看着她,
最后一次,用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明天我会联系律师。离婚协议,我们尽快办。
”她的呼吸停了。真的,我看着她胸口那口气提上来,然后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眼睛瞪得老大,眼泪都忘了流。“不…”那个音节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周屿,
你不能…我们好好谈谈,我们可以去婚姻咨询,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太晚了。
”我说。“不晚!怎么会晚!我们才七年,我们还有几十年…”“就是太晚了。”我打断她,
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张薇,我给了你三年。从发现那些照片开始,
我给了你三年时间。”“三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你还没放下。
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那些东西扔掉,或者至少,锁起来别让我看见。”“有无数次机会,
可以在我问‘你还爱我吗’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说‘爱’,
而不是笑着说‘你怎么又问这个’。”我深吸一口气,凌晨的空气有点凉,吸进肺里,
刺刺的。“但我等到的,是你在所有人面前,说你想和他复合。”“我累了。
”说完这三个字,我关上了门。没锁,但意思到了。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
然后是身体滑坐在地上的声音。**着门板,能感觉到她背靠门坐下时的震动。我没动。
过了很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哭声停了。脚步声响起,慢慢走远。
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我走回书桌前,坐下。桌面上还摊着那些照片。年轻时的张薇,
年轻时的陈默,年轻时的爱情,定格在十年前。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早就拟好的财产清单,房产、存款、投资、车——大部分是我婚前财产,
或者有明确出资证明。我一条条核对,用铅笔在几处做了标记。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不是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张薇的手机,忘在客厅茶几上了。屏幕亮着,
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小块烧红的炭。我本来不想看。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起身,拉开门,
走到客厅。手机屏幕还亮着,躺着一条微信。发信人:陈默。
内容只有一行字:「今晚你说的话,我当真了。我等你。」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真笑出声的那种笑,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有点诡异。
我弯腰,拿起她的手机——密码我知道,她所有密码都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真是讽刺。
我没解锁,只是把屏幕按灭,放回原处。然后转身回书房。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早点睡。最后几天,别太难看。
”主卧那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枕头,或者别的什么,狠狠砸在了门上。
我关上门,反锁。坐回书桌前,拿出手机,找到“李律师”的号码。这次没犹豫,
直接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声音清醒,不像被吵醒:“周先生?”“李律师,
”我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明天上午九点,你方便吗?”“方便。您决定好了?
”“嗯。”“协议需要调整吗?”“不用,按我们之前谈的来。”“好的。明天见。
”“明天见。”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
我看见锁屏壁纸——是张薇去年生日时,我给她拍的。在海边,她穿着白裙子,回头笑,
风吹乱了头发。她说那张照片拍得真好,像电影海报。我说是你长得好看。
她说周屿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然后凑过来亲我,嘴里有蛋糕的甜味。我伸手,
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彻底黑了。书房没开空调,有点冷。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毯子,
躺在沙发床上。关了台灯,黑暗涌进来。闭上眼睛前,我想起一件事。三年前,
发现那些照片的晚上,我其实问过一个很蠢的问题。我问张薇:“如果陈默回来找你,
你会跟他走吗?”她当时在涂护手霜,头也不抬:“你瞎想什么呢,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没再问。因为她的回答,是“你瞎想什么呢”,不是“不会”。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睡吧,周屿。明天还要早起。去结束一段,早就该结束的婚姻。
03第二天早晨,我是被装修声吵醒的。准确说,
是被隔壁邻居家早上七点半准时开始的电钻声吵醒的。我躺在书房的沙发床上,
花了三秒钟思考人生三大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
我为什么要买这个挨着装修狂魔的房子?然后我想起来了。哦,我是周屿,
一个即将成为前夫的男人。我坐起来,脖子因为睡沙发而发出“咔”的一声**。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天气很好,好到适合去民政局离婚。客厅里静悄悄的。
我走出书房,看见张薇蜷在沙发上,穿着昨晚那身衣服,睡着了。茶几上放着半杯水,
还有她的手机——屏幕朝下,一如既往。我轻手轻脚地路过,去厨房冲咖啡。
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中,我听见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屿…”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没回头,
专注地看着咖啡液一滴一滴落入杯中:“嗯。”“你…你真的联系律师了?”“嗯。”沉默。
咖啡好了。我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她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肿得像核桃,昨晚的妆花了一半,在脸上留下可疑的痕迹。“谢谢。”她小声说,
端起咖啡,没喝,只是捧着暖手。我坐到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看日程表。九点见律师,
十点半热水器维修,下午两点项目例会,四点要去工地看进度。“周屿,”她又开口,
声音很轻,“我们能不能…再谈谈?”“谈什么?”我抬眼。“谈…谈我们的婚姻。
”她放下咖啡杯,手指绞在一起,“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那么多…”“张薇。”我打断她。她停住。“那些共同的回忆里,
”我慢慢说,“有多少次,你看着我的时候,其实在想着别人?”她的脸白了。
“我不是…”“你是。”我把手机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去年我生日,
你说要给我惊喜,定了那家很难订的餐厅。结果吃到一半,你看见窗外走过去一个人,
背影很像陈默。之后整顿饭,你一共看了十七次窗外。”“我…”“前年圣诞节,
我说想去北海道看雪。你说太冷,不想去。后来我在你微博小号看见,大学时你和陈默约好,
以后要一起去北海道。”“大前年,我通宵加班三天赶项目,回家发高烧。你请假照顾我,
我很感动。但我在半梦半醒中听见你说梦话,你说‘陈默,别走’。”我一桩桩,一件件,
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她的脸色从白到红,再到惨白。“需要我继续说吗?”我问。
“别说了…”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求你…别说了…”“好。”我站起身,
“那就不说了。九点我要出门,你记得十点半维修工的事。另外,这几天我会住酒店,
给你时间收拾东西,找房子。”“周屿!”她猛地抬头,眼泪又下来了,“你就这么狠心?
七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我说:“张薇,
昨晚在所有人面前,说想和初恋复合的人,不是我。”她像被抽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我喝完咖啡,洗了杯子,回书房换衣服。出来时,她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门关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我拎上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出门前,我顿了顿,
对着紧闭的主卧门说:“对了,你手机昨晚有微信。陈默发的,他说他等你。
”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我关上门,走了。律师事务所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三十五层,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李律师四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就像那种从没丢过一张纸的人。“周先生,”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拟的协议。财产分割按照您之前提供的清单,房产是您婚前全款购买,
归您。共同存款部分,您自愿放弃一半,这部分需要确认一下。”我扫了一眼文件:“确认。
”“另外,您提到的那辆车,虽然是婚后购买,但您有完整的出资证明,所以…”“车给她。
”我说。李律师的笔顿了顿,抬眼从镜片上方看我:“您确定?那辆车市值不低。”“确定。
”我看着窗外,有鸟群飞过,排成人字形,“她上班通勤需要。我不常开车,用不上。
”“好的。”李律师在文件上做了标注,“那么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条款。关于离婚原因,
您看是写‘感情不和’,还是…”“写‘感情破裂’。”我说。“有区别吗?”“有。
”我转回头,“不和可以调解,破裂就修不好了。”李律师看了我两秒,点点头:“明白了。
”签字笔是银色的,有点分量。我握着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个个签下去。周屿。周屿。
周屿。写了三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这俩字这么陌生。“协议我会在今天寄出,
”李律师收起文件,“通常对方会在三到五天内收到。之后会有三十天离婚冷静期,
这期间…”“我知道流程。”我站起身,“辛苦您了。”“分内之事。”李律师也站起来,
伸出手,“周先生,冒昧问一句,您看起来…很平静。”我握了握他的手:“不然呢?
哭一场?还是买醉?”“大多数人会。”他微笑。“我是建筑师,”我说,“我们这行,
楼塌了,哭没用。得算清楚损失,清理废墟,然后画新图纸。”李律师若有所思地点头。
走出律所时,手机震了。是张薇。我没接。她打了三次,我挂了三次。第四次,
她发来微信:「接电话,求你了」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平静,疲惫,没有表情。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刘强。我接了。
“**周屿!你什么情况?!”刘强的声音像炮仗一样炸开,“张薇刚给我打电话,
哭得话都说不清了!她说你要离婚?!”“嗯。”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我走出来,找我的车。
“不是…哥们儿,昨晚那事儿是不地道,但也不至于离婚吧?七年啊!你俩七年感情!
”“强子,”我找到车,解锁,“如果你老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想和她前男友复合,
你怎么做?”电话那头沉默了。“我会揍那男的一顿,然后跟我老婆好好谈谈。”刘强说,
声音弱了下去。“谈什么?”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谈她为什么还想跟前男友复合?
还是谈我哪里不如她前男友?”“……”“强子,”我发动车子,“有些事,可以谈。
有些事,谈了就是羞辱自己。”挂断电话,我刚要开出去,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周屿吗?”是个女声,有点耳熟,“我是李婷,班长。
”“……班长好。”“好什么好!”李婷的声音带着火气,“昨晚那事儿我都听说了!
陈默那个王八蛋,当年就不是东西,现在更不是东西!还有张薇也是,脑子被门挤了吧?!
”我笑了。真笑了。“你笑什么?”李婷愣住。“没什么,”我打开车载蓝牙,“就是觉得,
你比刘强清醒。”“刘强那傻子,就知道劝和,”李婷哼了一声,“周屿,我不是来劝你的。
我就是想告诉你,昨晚你走了之后,陈默那孙子还想找张薇说话,被我拦住了。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当年为了出国把张薇甩了,现在回来装什么深情?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班长,”我说,“当年具体什么情况,你能跟我说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真不知道?”“张薇只说,是毕业分手,性格不合。”“呵,
”李婷冷笑,“性格不合?陈默当年拿了美国一个学校的offer,全奖,但要求立刻走。
张薇想让他留下来,或者带她一起走。陈默怎么说的?他说‘薇薇,
我们不能让感情阻碍彼此的前程’。”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走之前一周,他跟张薇提分手。
分手第二天,有人看见他跟系主任的女儿在图书馆角落接吻。”李婷的声音很冷,
“那女孩家里有钱,能帮他打通关系。张薇那段时间哭成什么样,我们都见过。”绿灯亮了。
我没动,后面的车按喇叭。“周屿?”李婷在电话里喊。“我在。”我踩下油门,“班长,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是要挑拨你们,”李婷叹气,“我就是觉得…张薇傻,你也傻。
但你是真傻,她是装傻。她不是不知道陈默什么人,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当年被甩,
不甘心那段感情没结果。所以她拼命美化记忆,把陈默美化成什么白月光,什么遗憾。
”“实际上呢?”我问。“实际上?”李婷又笑了,这次是苦笑,“实际上,陈默去了美国,
三个月就跟系主任的女儿分手了。为什么?因为那女孩家里发现他动机不纯。
后来他在美国混得不怎么样,去年离婚了,听说欠了一**债,这才回国。
”“所以他现在接近张薇…”我缓缓说。“要么是找接盘侠,要么是找ATM,
”李婷说得直白,“或者两者都是。周屿,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你是个好人,对张薇也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好人不能老被欺负,是吧?”“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该办的办。”我说。挂断电话后,我把车停在路边。不是愤怒,
也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站在废墟上,看着满地的瓦砾,心里想:哦,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这些年,一直在跟这样一个幻影竞争。原来她念念不忘的,
是这样一个货色。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薇的微信,很长一段:「周屿,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还想着过去。但我真的爱你,这七年我是真心的。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去离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
我会把陈默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我保证再也不见他,我保证…」我划掉通知,没看全。
重新开始。这个词真有意思。楼塌了,你说重新开始,是在废墟上重建,还是换块地重盖?
如果是前者,那重建的也不是原来的楼了。如果是后者,那我为什么要选同一块会塌的地基?
手机又震,这次是电话。还是张薇。我接了。“周屿!”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张薇,”我打断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诚实回答我。
”她愣了愣:“…你问。”“如果昨晚陈默不是只嘴上说说,而是真的说要跟你在一起,
你会怎么选?”电话那头,呼吸声清晰可闻。一秒。两秒。三秒。“我…”她张了张嘴。
“说实话。”我说。“……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笑了。这次是真的,
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周屿你别笑…我害怕…”她真的在发抖。“好,那我再问你一个。
”我收住笑,“当年陈默跟你分手,是因为他要出国,还是因为系主任的女儿?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彻底停了。“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抖。“所以你知道,
”我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他现在回来找你动机不纯。但你不在乎,对吧?”“不是的!我在乎!
我只是…”“你只是需要他回来找你,”我帮她说完,“需要他证明,你当年没有被抛弃,
你值得被爱。哪怕这份爱是假的,是算计的,你也需要。”“……”“张薇,”我说,
“你爱的从来不是陈默,是被陈默伤害的那个自己。你跟我结婚,也不是因为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