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单子,指腹在“7”字上停了一瞬。
“她一直这样?”我声音发紧。
陈涛医生摇头:“你问我?你问她。”
我攥着化验单走到姜栀床边,姜栀刚从CT出来,脸色更白。
“贫血多久了?”我盯着姜栀。
姜栀抬眼,眼神倔:“没多久。”
我把化验单放到姜栀面前:“没多久能低成这样?你当我不识数?”
姜栀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还没把气压下去,外科住院医拿着片子冲过来,语速很快。
“周谨言,急性阑尾炎,已经有穿孔倾向,腹腔有渗出。”住院医指着片子,“需要尽快手术,拖下去会败血症。”
姜栀像被那句“手术”戳中,手指一下收紧。
“我不做。”姜栀说。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姜栀撑着坐起来,声音发硬:“我不做手术,我就开点药,退烧,今天我得走。”
住院医皱眉:“你这不是开点药能解决的。”
姜栀看向我,眼神像钉子。
“周谨言,你别拦我。”
我听见自己压下去的火气又翻起来。
“你现在走去哪?”我盯着姜栀,“去外地?带着穿孔的阑尾去换命?”
姜栀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换不换命,跟你没关系。”姜栀说,“周兰英有你了,我就能走了。”
我突然明白姜栀为什么这么急。
姜栀不是怕手术。
姜栀是怕留下来,就再也走不掉。
我把签字笔拿起来,放到姜栀手边。
“你签。”我说。
姜栀没动。
“我不签。”姜栀声音更冷,“我不想欠你。”
我盯着姜栀:“你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命。”
姜栀抬眼,眼里有一点薄薄的水光,却倔得不肯落。
“周谨言,你当年也是这样。”姜栀说,“你什么都要管,管到最后,你就一句‘忙’,你就走了。”
那一句“当年”,把我整个人扯回过去。
我记得那天雨很大,姜栀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两张车票。
姜栀说:“我想跟你回家见你妈。”
我当时手机响个不停,我说:“等我忙完。”
这一等,等到姜栀自己去了我妈家,等到我爸躺在病床上叫她“闺女”,等到我把该回去的人和该回去的家,一起弄丢。
我抬手捏了下眉心,声音哑下来。
“姜栀,这次别拿‘走’当答案。”我说,“先活下来。”
姜栀别开脸:“我不需要你救。”
我伸手把那张签字单拉过来,手指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停了停。
“那就按朋友。”我说,“紧急联系人是我,签字的人也是我。你要是不同意,就写‘拒绝’,我会让住院医把你这句话录进病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