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滨别墅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城市上空炸开一朵朵烟花,绚烂、短暂,像极了苏晚这三年的婚姻。
客厅里,水晶吊灯冷白刺眼。
茶几上,摊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签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霆琛坐在沙发上,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淡淡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苏晚穿着一条浅色家居裙,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透明。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协议,又看了一眼男人。
“霆琛,今天……是除夕。”她声音很轻,“一定要在今天吗?”
“早签晚签,有区别吗?”陆霆琛语气淡漠,“苏晚,我们都清楚,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交易。
这两个字像刀子,精准地捅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三年前,苏家濒临破产,继母拿着她的出生证明,把她“卖”给了陆家。
——以婚姻的名义。
她嫁给了全市女人都想嫁的男人,陆氏集团总裁,陆霆琛。
人人都说她命好,嫁入豪门,风光无限。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年,她到底过得有多不像一个“太太”。
“霆琛,”她艰难开口,“这三年,我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
陆霆琛终于抬起眼,认真看了她几秒。
“你做得很好。”他淡淡道,“听话、懂事、不惹事,也不给我添麻烦。”
“那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了。”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苏家和陆家的合作已经稳定,你存在的意义,结束了。”
苏晚的手指轻轻一颤。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所以,我只是苏家丢给陆家的一枚棋子,现在用完了,就该被扔掉,是吗?”
陆霆琛没有否认。
“苏晚,”他换了个坐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句话,他终于说出口了。
苏晚的心狠狠一缩。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以为,只要她够乖,够听话,够爱他,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她一眼。
原来,她只是在自作多情。
“你放心,”陆霆琛继续说,“离婚后,我会给你一笔补偿。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我不要。”她轻声说。
“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他皱眉,“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苏晚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霆琛,”她突然问,“那林薇薇呢?”
提到这个名字,陆霆琛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
“她会回来。”他淡淡道,“我和她,才是真正要过一辈子的人。”
苏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林薇薇,他的白月光,他少年时的初恋,也是这三年里,他无数次提起的名字。
她早该知道的。
她不过是一个挡箭牌,是他为了安抚家族、稳住合作而娶回家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好。”她声音轻得像风,“我签。”
笔尖落下,“苏晚”两个字,写得干净利落。
签完的那一刻,她的手微微发抖。
陆霆琛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语气平静,“后面的手续,律师会联系你。”
“现在就走?”苏晚抬头,眼眶有些发红,“今天是除夕。”
“薇薇一个人,我不放心。”他顿了顿,又道,“苏晚,你也该学着为自己活。”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别墅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春晚热闹的声音,和窗外断断续续的烟花声。
苏晚缓缓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
可她知道,那里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悄悄在她身体里扎根。
——她怀孕了。
三个小时前,她拿着孕检单,满心欢喜地想在今晚告诉他。
她以为,这会是他们关系的转机。
她甚至幻想过,他会惊喜,会不知所措,会伸手抱住她,说一句“辛苦了”。
结果,等来的却是离婚协议。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哭到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顶流女星林薇薇除夕夜秘密回国,疑似与神秘男友团聚。】
配图里,林薇薇戴着口罩,从机场出来,身边有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影,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
——是陆霆琛。
原来,他说的“有事”,是去接她。
原来,在她签下离婚协议的同一时间,他正温柔地替另一个女人拎着行李。
苏晚缓缓闭上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疼。
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缓缓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孕检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撕碎,一片片扔进垃圾桶。
“孩子……”她低声喃喃,“妈妈对不起你。”
她没有选择。
他不爱她,他要的是林薇薇。
这个孩子,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成为她的枷锁。
她不能再用一个无辜的生命,去绑住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妈。”她声音沙哑,“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继母不耐烦的声音:“离就离了,哭什么哭?反正你也没什么用了。对了,陆家那边给的补偿,记得打我卡上一半。”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将手机关机,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这座她住了三年的“家”。
除夕夜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心里一片荒凉。
“陆霆琛,”她在心里说,“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二楼的窗帘后,有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是陆家的老太太,陆老夫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惋惜。
“傻孩子。”她低声道,“你这一走,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